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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没道理 你懂的比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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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留下房子之后,陈响山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清点完养父母遗留的存款和欠债,他留足自己和元娴的生活费,将剩余的存款全部用于偿还欠债。即使是这样,仍有部分欠款没有清偿。
养父母的债主,哦不,现在是陈响山和元娴的债主了,债主不止一位。在此过程中,陈响山学会了看人下菜碟,根据还款期限的轻重缓急和债主的善良可欺程度,有的用真金实银去偿还,有的用虚无缥缈的承诺去搪塞。
妥善利用身为养子却要背债的悲催身世,陈响山踩在债主的良心上,让他们不忍对一个高中生说出重话。仁慈是一柄剑,一头是剑柄一头是剑锋,不想自己受伤的方法便是将锐利的锋芒对准他人。
对不起。陈响山说了无数次这句话,以至于这三个字后来已经失去应有的力道,便不得不用更严厉的方式表明决心。鞠躬是轻而易举的,下跪也未尝不可。
有道是“欠钱的是大爷”,陈响山觉得更妥帖的说法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像他这般,身后有顾虑,便须得多思虑几分,好好守护这个付出了巨大代价的……
“家”。
呼。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走出最后一位债主的家门,仰头看看阴沉的天,知道大雨将至。急匆匆往家里赶,终于好运气地在雨滴落下前一刻跑进了楼道。
这些日子他为处理债务问题忙得焦头烂额,于是元娴只得托付给姜家人照顾。幸好养父母没有向姜家借钱,上楼过程中,陈响山苦中作乐想。
虽然他努力说服债主们宽限了还款期限,但是这只是把头顶悬挂着的刀拉远了些许。随着时间过去,那把刀依旧会慢慢逼近待宰的羔羊。到那时,他们的日子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照得人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停留在柔和的笑意,冲着正在书房里看书的元娴招招手。
早就开始发呆出神的女孩子“噌”一下站起身,撞到了旁边人的手肘。姜杨柳看着作业本上那道凌厉的黑色笔迹,不满地朝女孩匆匆离开的背影“喂”了声。
回应他的是陈响山歉意中略带疲惫的点头致意。
算了,不跟小学生一般计较。姜杨柳用修正带涂改掉划痕,自认大度地没继续找元娴算账。
“哥哥,你今天来得好晚!”陈响山通常会在她读完半本书时来接她,而今天,元娴几乎要将一本小说读到结尾,还不见陈响山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出神想对方是经历了什么突发事件,才让妹妹好一阵等。
这确实是自己的疏忽。他问:“吃过饭了吗?”
从时间上看,现在已经过了吃晚饭的点。奈何姜父的手艺近来又退步了,即使之前单方面答应过姜杨柳要吃光姜父做的饭,不过后来经过元娴几次小小的尝试,发现对方并没有介意自己有剩饭,于是理所当然得寸进尺。
且自从陈响山不再住宿,而是风雨无阻每日往返照顾元娴之后。来自这个人无底线的宠溺,让元娴在姜家的晚餐成了形式主义,理直气壮要求陈响山给自己做点东西吃。
元娴觉得没什么不对。毕竟陈响山自己也要吃饭,如今不过是多做了一人份而已。
有道理,没道理,道理从来不是人口中说出来的,否则辩论家就成了世间当之无愧的圣人。总之陈响山是接受并认同了元娴的说法,走进那间如今因只有一人使用而略显冷清的厨房。
而这种冷清感很快就在油烟气冒出来之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为防止呛人的油烟味飘散到家里四处,陈响山做饭时总是拉上房门,以至于元娴只能通过听那扇隔绝了哥哥和妹妹的厨房门后的响动,来猜测陈响山会做什么晚饭。
水流冲洗的哗啦声,菜刀落到砧板上的叨叨声,肉类被锅里的油煎炒的滋啦声。这些都是人做饭时发出的响声,而又不是出自人,于是出现一种幻觉,仿佛里面可以不是人,可以是一只料理鼠王。
女孩子想起自己和姜杨柳一起看的动画片,咯咯笑起来,下定决心等会儿要讲给陈响山听。
生活不会因为悲剧发生停摆,用于过渡的篇章已经够久,元娴用手指捻起淡黄色的纸张翻过下一页。
身为家长最希望看得到和最不希望看到的是同一样事,即小孩的成长,谓之“甜蜜的烦恼”。而现在这个烦恼留给了陈响山。
某日早起,他正收拾好了元娴的书包——是的,面临小升初的压力,这位从不背书包回家的小朋友最终还是把书包背了回来——准备去喊元娴起床,却听见房内爆发出一声喊叫。
心脏重重一跳,顾不得敲门直接闯进妹妹的房间,没见到预想中让自己感到恐慌的场面,这个身穿高中校服的男生愣在原地。
只见元娴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发呆,听见他进去,立马眉开眼笑叫道:“哥哥,我来月经了——”
后面元娴有没有再说话,他不太记得了,耳边只有“月经”两个字回荡。
对哦妹妹今年六年级了六年级来月经是正常的吗应该是正常的吧家里没有卫生巾那他现在去便利店买好像有很多规格最好能问一下专业人士姜父算吗应该算吧可姜杨柳是个男孩子啊!
胡乱的思绪一股脑冒出来,陈响山甩了甩脑袋,发现元娴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明明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却很老练:“哥哥,你去帮我买点卫生巾,要……”面容稚嫩却神情严肃,一口气报出了自己要求。
来不及去想元娴怎么会知道这些便先记下了她的话,担心自己忘性大,于是一路小跑去便利店,站在卫生巾区前一眼扫过去,买到了完美满足元娴要求的品牌和规格,又一路小跑回去。
把整个塑料袋都递给妹妹。元娴脸上没什么不好意思,反倒是陈响山满脸通红觉得别扭。等妹妹去卫生间更换衣物的时候,他则负责去更换妹妹的床单被褥。
本想把换下来的床单放进洗衣机,临了却停下来,抿着唇不确定洗衣机能否洗净。
这个……是不是得手洗啊?
经验全无的人一时半会找不到别人咨询,又临近上学时间,只好暂且将床单放入脏衣篓,等放学回来之后解决。
元娴的早饭在哥哥去买卫生巾的时候就被她慢慢悠悠吃掉,倒是陈响山来不及吃早餐,把蒸好的包子装进塑料袋,预备路上边走边吃。
啃了口包子,陈响山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还是把纠结了许久的话问出口:“那些关于月、咳咳、的知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呀?”
元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略带骄傲地解释:“是思思跟我讲的!”
自从管思贤来了第一次月经之后,心思细腻的管母在为女儿准备经期用品时想起了女儿那曾经历不幸的朋友。预想到身为男生的哥哥不会有给妹妹科普生理知识的意识,于是热心肠的管母便负担起了这份责任。
早有先见之明的管母通过女儿,让元娴早早补充了有关女孩成长方面的知识,因而懂了这便是长大的标志之一,不至于在今早不知所措。
人不会一直倒霉,命运总会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陈响山“哦”了声。沉默了会儿,又说:“你懂的比哥哥多了。如果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讲。”
他没有在排除自己的责任,而是真切地恐惧。元娴现在才六年级,而他们家的情况又如此特殊。等元娴长大成人还需要好多年,陈响山要如何应付期间注定会发生的意外。这位哥哥感到略微惆怅。
“哥哥,”元娴紧了紧陈响山牵着自己的手,“你已经很厉害了。”
所有了解他们家庭内幕的人都会为这位少年展示出来的韧性感到折服,同时叹息。
陈响山的变化太明显,以至于没什么交集的同学都注意到这位平日在班上沉默寡言的男同学消瘦了许多。他们对陈响山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在于对方有个年纪不大的妹妹,家境似乎很不好,每年都会拿着助学金申请表走进班主任的办公室。
曾经有人在餐厅偶遇兼职服务员的陈响山,在班上当作奇事和同学分享,意外得到了还有别人曾偶遇陈响山打工的响应。零零总总凑在一起,光是被同学偶遇的兼职就有三份。
消息隐秘地流传开去。
“陈响山,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物理老师用粉笔戳了戳黑板,厚镜片上反光一闪而过,看着班级后排的男生惊醒般站起身,皱起眉头。
陈响山意识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讲台上,面对着晦涩难懂的符号冒冷汗。
耳边是物理老师语气严厉的话语。
“某些同学,刚入校的时候多少认真,啊?知道自己基础比别人薄弱就得抓紧时间赶,你们是高三又不是小学三年级!怎么越临近高考反而越不努力了……欸,陈响山!”
“轰”一声,高瘦的男生直挺挺倒在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