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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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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可失踪了。
“昨天晚上就不见了,应该是从医院翻窗走了,风琴塔和她家里都找遍了,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金金小跑着跟上星乙:“还有就是,我想问问……”
星乙看她一眼,金金被他眼里夸张的红血丝吓了一跳,低声说:“她连着两次考试失败的消息,要压下去吗?”
星乙摇头,没那个必要了。
兰可平日里嚣张跋扈,早就树敌无数。她接连两次栽了跟头,这些人消息传得比谁都快,星乙用头发丝想都能猜到,准是大董和黛温在背后动的手脚。
可他们想借着这机会把兰可彻底赶走,没那么容易。
让戒律殿带人去搜,把整个第一天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星乙将文件摔进她怀里。他们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就都收拾收拾滚吧!
星乙素来极少动怒,此刻周身气压冷得刺骨,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已是气到了极致。
金金心头发紧,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还有……莫求仙的尸首……”
星乙指尖微微一颤,缓缓抬手,指尖比出简洁冷硬的手语——埋了。
金金连忙点头,转身就要退开,却被星乙骤然抬手拦住。
他目光沉得像寒潭,手指再次微动,速度慢而缓,借机调整情绪:等等,先悄悄送去给乐茴,请她验尸,不许告诉任何人。
金金意外一怔,自从赛江来了之后,这种藏在暗处的机密事,星乙便再没让她和暮艾经手过,她一向只管明面上的事。此刻他忽然这般交代,她心头瞬间警钟大作,压低声音问:“赛江不能信了吗?”
星乙抬眼,眸色冷厉如刀。
他抬手,指尖动作极轻,却带着彻骨寒意:你很相信他吗。
金金心头一沉,立刻会意,躬身应声,转身悄然退去办事。她刚转身没走两步,迎面便与赛江擦肩而过。
念及方才星乙那番冷厉的叮嘱,她心头微紧,下意识多扫了对方一眼。赛江比初来云宫时长高了不少,腰间依旧悬着那两把双刀,眉眼间还是那副万事不挂心、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
换作平日,金金是断然不会怀疑到他头上的。可如今连星乙都动了疑心,她再多想也无用,只能藏在心底,故作平常和他点头:“赛江。”
“金金姐。”
赛江不咸不淡回她一句,忽然停步,回头看她:“我师父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兰可?她离开云宫,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金金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瞬,随即温和地笑了笑:“等你和他相处久了就明白了。有些事,星乙只跟兰可说,兰可也只跟你师父说。”
赛江眉头微蹙,满脸困惑。
金金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兰可是拿你师父当弟弟的。”
“那我师父也那她当姐姐?”赛江几乎是下意识脱口反问。
金金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笑意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只轻声催促:“去忙你的吧。”
两天过去,兰可依旧半点消息没有。
云宫里的舆论早已沸反盈天,乐摹一趟趟来回奔走,急得焦头烂额,星乙一派平静,看上去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倒是符合他右天王走狗该有的反应。
直到第三天,乐茴的尸检结果终于送到。
“伤口有二次刀口,第二刀才是致命伤。”
金金捧着报告,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也就是说,烁王原本并没有要莫求仙的命,是有人提前打开了箱子,亲手补了最后一刀。”
星乙指尖一拂,将报告推到一旁,连头都没抬。金金上前一步,按住桌沿,急声追问:“您真的怀疑是赛江?不至于吧,他和莫求仙关系那么好,他这么做图什么?”
星乙缓缓站起身,垂眸看向她。
指尖微动,一串冷得刺骨的手语缓缓落下:知道是他就够了,你管他图什么。
金金一时哑然,半晌才涩声问:“……开除?”
星乙抬眼,没有半分回旋余地:我回来之前,让他消失。
可赛江跟了你这么久……不问清楚,就这么放弃他吗?金金抬起手,但没有勇气叫住星乙,没有立场请他回心转意。憋的她心里发堵,话一出口又轻了下去。
她不敢说星乙冷血,也知道他大多数时候,从来都是有情有义的那一个。可偏偏到了这种决断时刻,他狠起来,当真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等事情办成,她一定告诉星乙,你和右天王越来越像了。
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星乙还是敲响了落言家门。
落言似乎早料到他会找上来,门立刻开了,但一眼看见星乙这几日连番熬出来的苍白憔悴,他还是被惊到了,立刻伸手把人拉进了门。
星乙站定,没有半句多余寒暄,抬手便打出直白的手语:帮我找到兰可,我愿意帮你的忙。
落言没有立刻应下,转身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轻声一句:“做不到。”
星乙指尖一顿,默默放下水杯,又抬眼比划:我可以和你签合同。
“我不是怕你反悔。”落言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没半点轻松,“是我真的做不到。说真的,我早就知道你会找上门,也知道你会为了兰可答应帮我,所以我早就开始用公式计算了。”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星乙往客厅走去。
地上铺得满地都是草稿纸,密密麻麻的字符与算式叠了一层又一层,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星乙弯腰,随手捡起一张。
他看不懂那些晦涩的符号,只认得最末尾算出来的那一行结果:兰可对余琼产生怀疑,价值观开始动摇。
他轻轻把那张纸放回原处,低着头,一张一张,沉默地看了过去。
兰可对尤渚改观。
兰可为了能有一个压过乐摹的地方,选择放弃武士单修法术师,发誓不后悔。
兰可忘不掉英卡的仇恨,但又觉得把错全部强加在星乙身上太不公平,陷入迷茫,
兰可怀疑乐茴对乐摹的感情。
兰可思念兰羌。
兰可讨厌小孩,觉得星乙像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但不讨厌,感慨。
兰可放宽了对自己的道德要求,自爱。
兰可有容貌焦虑,但不愿意做改变,不愿意打扮,也不愿意承认,自欺。
兰可自大,自律。
兰可想要所有人羡慕自己,幻想。
兰可觉得罗新像个带着面具的人每天笑嘻嘻的不正经,乐摹太务实苦哈哈的没意思,乐茴整个人挂在乐摹身上神经兮兮的像神经病,相比之下还是星乙更真实,更有意思,喜欢。
兰可觉得星乙有尤渚很幸福,羡慕。
兰可喜欢高跟鞋,但怕被嘲笑不敢穿。
兰可讨厌紫色,厌烦。
兰可觉得蓝国人都该死,妖怪就该集中消灭,偏执。
兰可觉得自己不该止步于此,迷茫。
兰可觉得世界辜负了自己,痛苦。
兰可觉得自己配得上最好的,自信。
兰可失眠,忧思。
…………
………
……
星乙扫视着这些信息,与其说是计算兰可过往的经历,还不如说是算出了兰可的心声。他把这些纸一张张拿起来,整理的规规整整放在桌子上,一字一句的看。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的劳伦公式里有一百多个变量,如果要算的更具体,变量更多,计算非常复杂。”落言在他旁边坐下,手指拨过一沓厚厚的纸,“但我计算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兰可对自己的孩童时期的记忆过于抵触,她在那里上了一把锁,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打开,所以就导致部分变量数值无法获取。偏偏孩童时期的数据又是最重要的,少了它们,根本算不下去。”
星乙疲惫不已,把脸贴在凉丝丝的纸上,看着落言。
落言摇头:“我真的努力过了。”
连掌管过去力量的使者都无法获取的数据,看来是真的拿不到了。
孩童时期的数据吗。
星乙绞尽脑汁回忆自己记忆里兰可小时候的样子,但即使是追溯到第一次见面,她也至少十三岁了。
谁能知道兰可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呢?
就算通过兰可小时候玩伴来侧面计算,数据也不全面,一片一片的,并不完整。
不过恐怕按照兰可的个性,小时候也没几个人能和她长时间相处吧。
除了……!
星乙忽然抬起头,手里一阵翻找,抽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字:兰可思念兰羌。
落言一眼就看懂了他的意思,激动不已,立刻转身找来纸笔,飞快地写了起来。星乙坐在一旁,指尖微微发紧,满心焦急地等着。
没过片刻,落言就把一张纸“啪”地怼到他面前。星乙刚要抬手示意感谢,脸色瞬间就垮了下去。
纸上明晃晃几个大字——
魔方修复计划责任书。
他无语地看向落言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接过对方双手递来的钢笔。这人平日里青色的眼睛看着天真又干净,真到了关键时刻,半点儿傻气都没有,精明得很,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落言得意不已,像个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拿下大客户的销售天才,笑的像个大反派。
星乙瞧他那副样子,好像还真的和自己有点像。无意间勾了一下嘴角,草草扫过这张简陋到离谱的合同,目光最终落在甲方乙方那两行空白的签字处。这大概会是他这辈子签过最草率、最简陋的一份协议。
他没再多犹豫,笔尖落下,飞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星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