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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我以为人 ...

  •   继续向前开车,路变得更加难走。狭窄的车道弯弯曲曲,水泥硬化过的路面有的地方已经塌陷,而有的地方莫名抬高,车从上面走过,像一艘行驶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的小艇般摇摆不定。

      道路两旁停满了均价不超过二十万的家庭型汽车,其中一半像是自上个世纪起始便停在那里,灰尘攒聚累积,遮盖住原本的油漆颜色。

      越往小区深处开,停车的司机越发不拘小节,几辆车干脆在行车道横七竖八停成一排,将原本双车道的路违规改建成单行道。

      阮知珩右手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躲避可能突如其来的车祸,左手夹着一只又细又长的女士香烟。漆黑的车厢中烟头上的火星忽明忽灭,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印出一片橘黄色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烟,疲惫地用腕骨按压着突突跳的眉间。从家里到这个老旧小区足足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他六点出发,彼时天色将黑未黑,太阳落山处尚且有一丝余晖。待到达时已是八点,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空中没有一颗星星。

      小区里路灯全都年久失修。没有物业,老旧小区的优点就在这里,不需要缴纳高额的物业费。住户均认为打造一个舒适的小区环境属于邻居的义务,而自己只有享受的权利。没有人去维修路灯,于是夜间只能靠前车灯照明。

      两旁建筑最高只有十层,从一扇扇窗户中透出温和的暖光。阮知珩将车停在位于小区最深处的楼栋下。

      他靠在车上,一边等待手中烟剩余的部分燃尽,一边从下至上数着楼层。

      一、二、三……他每数一层,食指便在空中轻点一下,像是在击打节拍。

      数到第九层时,阮知珩手指顿住。

      九楼右侧房间的窗户漆黑。

      难道李屿没来?

      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设想。

      如果李屿没来,那意味着他在路上花费两个小时赶到这里,又即将花费两个小时掉头回去。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他浪费了人生中不算宝贵的四个小时,好在没人在意,连他自己也不甚惋惜。

      烟灰越来越长,轻轻一抖手指便四下飞散,掉到衣服上燎出一个小洞。阮知珩蹙眉,口中发出“啧”的一声,掐灭烟头,抬腿走进楼道中。

      既然来了,不如上去看看。防止太久无人而被小偷光临。

      楼道中没有电梯,阮知珩艰难地爬到九楼,他有时候感觉自己还很年轻,才二十七岁,假设作为一个现代人不幸于六十岁早亡,那人生也才堪堪过去不到一半。有时候却感觉自己即将垂垂老矣,比如现在,他随便活动活动肌肉僵硬的腿,骨头缝里便传来嘎嘣的脆响。

      他扶着防盗门把手喘息不停,过去两分钟才缓过来,从上衣口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子不大,一厅一室。客厅正对着玄关,没有开灯,空无一人。但电视幽幽亮着浅蓝色的光,正在播放一部经典电影,《烈火情人》。英俊优雅的男演员说着台词,如红酒般醇厚沙哑的嗓音听上去像在唱一首咏叹调。

      阮知珩没有换鞋,径直走向客厅。却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他失去平衡,倒在一双结实的手臂中。

      拥抱着他的双臂越箍越紧。脖颈被湿漉漉地亲吻着。

      “你迟到了。”

      黑暗中,李屿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声音无波无澜,像是冷静的法官做出判决,一锤定音。

      “为什么不开灯?我差点以为你没来。”

      “我为什么不来?”

      李屿声音里传来几分不解,亲吻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他毛茸茸的头发蹭着阮知珩的脖颈,像一只急于求食的小狗。

      “可能会因为有什么事要做?”阮知珩在李屿怀中慢慢放松,“你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戏刚刚杀青,最近要上综艺宣发。”

      李屿简短地回答。他从下方撩起阮知珩的衣服。房间中温度并不高,赤裸在外的皮肤受到冷空气的刺激,很快被李屿温热的掌心覆盖。

      阮知珩感觉自己要在这灼热的温度中簌簌融化了。

      “如果忙的话不来也可以。”

      剩下的话消磨在彼此纠缠的舌尖中,身体被不断抚摸,变得火热起来。外套被脱下后随意丢在地面上,衬衫被急切的手指揉乱。

      阮知珩被压在走廊的墙上。李屿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一遍又一遍地吻他。吻到唇舌焦干,一寸寸被心火煎熬。

      “面对你的话我永远都不忙。”漫长的吻结束后,李屿喃喃地说:“我们已经二十七天没见面了。好像是你比较忙。”他的声音与电视机发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仿佛褪色的老照片一般模糊不清。

      “家里有点事……”阮知珩心虚地说。

      其实他不忙。他是天字第一号闲人,连今天是几月几号都无需知晓,他的时间“在无数遗忘、死亡、抛弃形成的虚无中流逝”,在他身上人类发明史上引以为豪的天文历法也失去效用。

      他为自己找了些事,去全市最大的事务所请了其中最负盛名的律师,收费一小时一万元,雄赳赳气昂昂,打算与陆崇山大谈离婚协议。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被陆崇山一句轻描淡写的“我目前还不打算离婚”挡了回来,被迫偃旗息鼓。

      “您可以起诉他。”律师向上推了推无边眼镜。“如果有感情破裂的证据。”

      “感情破裂的证据是什么?”

      律师:“比如说,对方是否出轨或者家暴过?”

      阮知珩摇头:“没有。”

      陆崇山温柔体贴,堪称新世纪二十四孝好老公。非工作时间随叫随到(可惜陆崇山身为集团社长几乎全天候都在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周七天一年四季无休),从不红脸,从不与他争执,更别提出轨或者家暴。陆崇山记得每一个重要日期,生日、结婚纪念日、情人节、七夕、圣诞……连植树节阮知珩都能收到陆崇山在花店订购的鲜花。陆崇山甚至在乎阮知珩父母的生日,不管多忙,总会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为二老送上真挚的祝福。

      律师:“如果有分居的证据也可以。比如说租房合同、水电燃气缴费记录……”

      阮知珩眨眨眼睛:“没有。”

      他们没有分居,昨天晚上仍躺在同一张大床上。

      律师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很快基于陆阮二人当前婚姻状况提出专业建议:“您是否要将离婚的事重新考虑一下呢?”

      阮知珩哑然。

      人人都觉得阮知珩要离婚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毕竟人人都觉得妻子应该给予丈夫最大程度的宽容,哪怕丈夫真的做错了什么。更何况陆崇山什么都没做错,从品行上来看无可指摘。

      阮知珩思绪被李屿的动作打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脖颈处的纽扣开始,一颗一颗拆开他的衬衫,李屿俯身,用牙齿在他突起的锁骨上磨来磨去。

      “你忘了吗?我们约定的。”阮知珩压低声音,“不要在我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忘了。”李屿语气中充满赌气的意味。说话时温热潮湿的鼻息喷洒在阮知珩锁骨表面的皮肤上。“你不是也忘记和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李屿停下手中的动作,凝视着阮知珩。电视微弱的光朦胧地照亮他英气的面容,深邃的眉眼中写着几分谴责。

      “我对你的话总是记得很清楚。但是你对自己说过什么转眼就忘了。”

      “抱歉。”阮知珩没滋没味地回答。

      李屿:“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阮知珩:“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屿:“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我不知道。”阮知珩心烦意乱,“李屿,我不知道,这不取决于我。”

      李屿:“其实你打心底不想和他离婚。”

      不用言明,阮知珩也知道李屿话中的“他”是指陆崇山。

      心脏猛得收缩,像被一只巨手用力攥了一下。阮知珩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李屿:“如果你想和我聊这些的话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各自回家吧。”

      他想重新系上被李屿解开的纽扣,但那枚纽扣好像故意和他作对一般,无论如何都钻不进扣眼里。

      李屿抓住他的手。阮知珩抬头,迎面对上李屿此刻慌乱又动摇的表情。

      “对不起,知珩哥,我不是故意说这些惹你生气的。”

      “你还要继续吗?”

      阮知珩捧住李屿的脸颊。细细端详着这张长得过分出众的脸。初次见面时还稚气未脱,到现在已经如成熟男人一般锐利,只是神色中依稀夹杂着属于男孩的青涩。光是从这张脸就能理解他为什么出道时能够靠着一部校园剧火遍全国。不仅仅是因为俊美的五官,更因为他眉眼中总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看着李屿在双手间点头,阮知珩空虚地笑了,“那我们去卧室再继续吧。”

      他伸出胳膊揽住李屿的脖颈,李屿将他拦腰抱起,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轻柔地放在床榻间。

      亲吻、拥抱、抚摸……两人如一对爱侣般熟稔地在彼此身上释放欲/念。阮知珩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身体像一具小船般在床垫中掀起的波浪中沉沉浮浮,大脑里各式想法飘忽不定。

      其实他不常与李屿见面的原因只有一个,每次做完分别后,他总会被那些多余的道德感淹没。他每每在自己无法支撑的时候才会像逃难一样躲到李屿的身边,享受李屿给自己的爱,却无法给出等价回应。

      他太痛苦,又实在卑鄙软弱。连和李屿提出分手的勇气都没有。

      阮知珩莫名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爸爸喜欢拳击,每个周六都会收看体育频道播出的比赛。他搬来小马扎坐在电视前,无比羡慕那些浑身肌肉的选手,他们似乎充满信念和力量,无论被击倒多少次,总能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遗憾的是,长大后阮知珩并没有拥有健壮的体魄亦或者同等顽强的精神。当生活的重拳呼啸着迎面而来,他应声倒地,再起不能。裁判猛然吹哨,跑到他身边振臂高呼,倒数十个数。观众席山呼海啸。慢镜头放送。裁判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幻化成陆崇山似笑非笑的脸。

      你还要爬起来咬牙坚持吗?

      他听到心底一个声音在发问。

      阮知珩闭上眼睛。他身体深处最敏感的部位被反复摩/擦,刺痛的感觉不断累加。

      李屿用力咬着他的腺体。陆崇山印上的标记仍在上面,所以无法被二次标记。阮知珩每次与李屿见面,需要注射特殊的药物,才能保证李屿的信息素不会与陆崇山的信息素发生拮抗作用,在他血管里打个不可开交。

      “你要*了吗?”李屿用拇指堵住他的顶端。无法宣泄的痛苦让阮知珩在李屿的怀中抖得如同筛糠。

      “可以再忍耐一下吗?我想和哥一起。”

      眼前白光开始如烟花般闪烁,阮知珩疑心自己来到了天堂。此刻,他听到来自李屿动听的审判。

      三。

      二。

      一。

      松手。

      整个视野被白光占据。阮知珩高昂地叫了一声,他很快咬住下唇,彻底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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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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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