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但胜在貌美》竹拾

8、丁家村 下村视察

　　午时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就连路边的大黄狗也趴在树荫底下，眯着眼睛伸着舌头，一副困倦的样子感染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大人，喝点水。”宋仁递给宋文辞水壶，宋文辞接过，喝了一口后又递给宋仁，“丁家村就在前面？”

　　宋仁回答道：“是的大人，我听吴大人说丁家村外面有几个窑场，看前面正好有几个，应该就是了。”

　　“没走错路就好。”宋文辞掏出帕子擦擦汗，继续往前走。

　　这两天宋文辞和县衙里的人都会选定一个村子隐藏身份去看一看，今天宋文辞听吴泽正说到松山下有个村子以制瓷为生，制作的瓷器多以青瓷为主，宋文辞一时来了兴致，就打算今天去看看。

　　这里的窑炉遵循北方的传统，均是馒头窑，整体呈圆形，与南方依山势而建的龙窑有很大的不同。

　　“这窑场的规模看着不太大。”宋文辞绕了一圈总结道：“走吧，咱们去讨碗水喝。”

　　走进村子里面，宋文辞敲响了一扇门。

　　“谁呀。”一声清脆的女声从里面响起。

　　宋文辞答，“鄙人是过往的商人，听闻松山有百年灵芝故来此一观，行至此地恰巧口渴，欲向姑娘讨碗水喝。”

　　“吱呀～”门从里面打开，一位面容清秀的姑娘站在门后，一点也不露怯，直勾勾地盯着宋文辞。

　　宋文辞被这直白的目光看的有点害怕，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姑娘，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哎呀，你这小郎君长得可真好看。”姑娘收回目光，笑着引着他们进入院子里，“我在这周边村子里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儿了没忍住看呆了眼，小郎君莫怪，屋子里有温水，小郎君等一会儿。”

　　“叨扰姑娘了。”宋文辞拱手作揖，宋仁跟着自家大人一起。

　　“不叨扰不叨扰，小郎君真好看。”

　　“……”

　　在等水之际，宋文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中石榴树下趴着一条狗，走到厨房门口时，宋文辞往里面瞥了几眼，待看见里面的几袋杂面时心里稍稍放了心。

　　“小郎君，水来了。”姑娘将两碗水放到木桌上，见宋文辞在厨房那里张望，以为他饿了，便说：“小郎君，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姑娘客气，我们早已在县城吃过了。”宋文辞收回目光，重新回到木桌下坐下，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姑娘家的日子看着还不错。”

　　姑娘也坐在了宋文辞对面，笑着答，“这十里八乡都这样，多亏了宋大人，我们这小老百姓才能在水灾过后喘一口气。”

　　“要说啊，我们松溪县的宋大人可真是个好官，我家相公平时半天不吭一句，连他都夸宋大人是松溪县的大好人。”

　　“宋……宋大人确实好。”自己夸自己他宋文辞算得上头一人，宋仁偷偷瞥了自家大人一眼，悄悄弯起了嘴角。

　　“那姑娘你们这村子烧窑多少年了？”宋文辞正了正心神，没忘记来这里的正事。

　　“十多年了吧。”姑娘想了想，回答道：“我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具体年数不太清楚，听我相公说这村子外面的窑是在他十年的时候建的。小郎君拿的碗，就是我们村子烧的。”

　　听即此，宋文辞拿起碗来仔细端详了一番，这青瓷碗倒是精细。

　　宋文辞问，“姑娘，你们的瓷器卖到京城吗？”

　　“可能吧。”姑娘想了会儿，“这事情都是里正负责的，我也就是听我家相公说两句，我也不太清楚，小郎君要是想知道可以往村子里面走走，那家青瓦砖房就是我们里正家。”

　　“多谢姑娘了。”宋文辞放下碗，起身又朝姑娘行了一礼，“叨扰太久，我们也该走了。”

　　姑娘热切和道：“小郎君真客气，有时间再过来呀。”

　　“好的。”宋文辞应答，但姑娘并没有放在心上。

　　走出那位姑娘家，宋仁问，“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呀？”

　　宋文辞思索了会儿，“嗯……这两天各县都在排水收稻粮，咱们也去看看吧。”

　　“好的大人，走这边，那边是咱们来的路。”

　　“……哦。”

　　丁家村的田地是在松山脚下，从高处看下去，一大片的稻田，其间零星散布几处村落。

　　此时的稻田里面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水，大部分的稻粮已经被收割回去，只剩下山脚下的几处。宋文辞走近去看，水稻倒伏的厉害，稻穗上粘上了泥土，水面上还飘浮着稻粒。

　　“大伙儿加把劲，争取今天把稻米收回家。”一个高亢的男声吸引了宋文辞的目光，不远处一群人正在紧赶慢赶收割田里的水稻，宋文辞走过去，帮助扶住了一位即将跌倒的老翁。

　　老翁笑着道谢：“哎呀，多谢小公子了。”

　　“老伯客气了，听说这两天松溪县都在收粮，你们村子怎么样呀？”宋文辞看着不远处忙碌的人群，似是无意问道。

　　“灾年哪有粮，小公子你看，这稻穗多瘪。”老翁小心揪过几颗稻粒，仔细剥去外皮，里面的稻粒没有灌好浆，远不如丰年的饱满，“不过这晒晒也能吃。”

　　宋文辞问，“够吃吗？”

　　“够了够了，往年也是这样过来的，秋天再去山上捡些野果，熬熬这个冬天也就过去了。”

　　宋文辞沉默了，老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提过朝廷，即使自己将朝廷的赈灾粮分发下去，并严令所有里正说明这是陛下念松溪县天灾人祸不易，特举国之力筹集钱粮，望松溪县能平安度过灾年。

　　可惜前朝积弊实在严重，灵帝在位时骄奢淫逸、懒政怠政，为满足一己私欲横征暴敛，下边官员有学有样，一层一层的剥削致使百姓日日吃不饱饭，饿死的人早就填满了乱葬岗。即使到了新朝，底层百姓也不愿意相信朝廷。

　　“不是还有朝廷吗？松溪县不是刚来了个好官，他总不会不管你们的吧？”宋文辞顿了好久，还是问了出口。

　　“小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从夏天到冬天还有这么长时间啊，朝廷哪有空管我们这群人啊。”老翁说，“就算是宋大人，没钱没粮的怎么管？”

　　“小公子，已经很好了。”老翁见宋文辞一脸不忍的模样，笑着安慰道：“我们也就今年冬天难过一点，熬一熬，等到明年麦子熟了就好了。”

　　宋文辞点点头，算是应答。田里的活计重，老翁跟宋文辞摆摆手，就重新背上稻子，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走吧。”

　　他看了收稻的人群一眼，转身离开了。

　　*

　　丁家村离县城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很远，驾车两三个时辰就到了。

　　宋文辞走进县衙后，吴泽正迎了过来，“大人，京城里面来人了，正在里面等你呢。”

　　京城？谁呀？

　　宋文辞走进大堂，一眼就看见坐在上方的楚时。

　　！！！

　　“陛下。”宋文辞弯腰作揖，“您怎么来了？”

　　楚时招呼宋文辞坐下，“你前两天递上的关于整治桓河的奏状朕看了，朕想听你具体讲讲。”

　　松溪县在前朝时就直辖于京城，由京兆府衙管理。而因为宋文辞，楚时对松溪县的关注就多了些。

　　“谢陛下。”宋文辞坐在宋文辞下首，“松溪县位于松山之下，地形多为平原之地，南边桓河流过。夏日多雨水，桓河上涨总是殃及松溪县。前朝虽整治过桓河，但至今日，其作用已微乎其微。而今重新治理桓河是解决松溪县及周围各郡县水患的根本之计。”

　　“臣以为，将桓河分为内外区，内江与松溪县连通用于灌溉，外江顺势泄洪。“ 单单讲出来可能不太明了，宋文辞起身站到楚时旁边，拿起桌案上的纸笔，边画边说，“咱们可以让内江深一点，外江浅一点，在冬天和春天雨水少的季节内江的水就多一些，适合灌溉。而到夏天雨水多的季节，外江就成为了主河道，缓解内江压力，用于泄洪。”

　　“但具体关于如何处理河沙、如何布局内外江，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方案是否真正适用于松溪县，这些待臣细细考察桓河周边以及松溪县之后为陛下呈上一份更详备的方案。”

　　“宋大人有心了。”楚时望向宋文辞，“但宋大人也知道，现如今国库并不充盈，治理桓河之事……”

　　“……”

　　宋文辞知道。

　　大燕刚刚成立，设宗立庙、整修都城、营造皇陵，皆为朝廷大事，北境军队、南边守卫，也需要国库供养，每一件事都排在整理桓河前头。

　　但他还是想试试。

　　“可陛下……”

　　“朕知道。‘水之为利害也’，桓河水患并非偶然，若不及时整治必有后患。”楚时叹了口气，“但前朝的烂摊子朕还没解决完，户部尚书又多次上奏国库空虚，劝朕缩减开支，或者提高商税。就算朕现在同意，但朝廷也拿不出钱款来治理。”

　　“那三年之后呢陛下。”

　　“三年之后……三年之后再说。但朕向你保证，必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这可是你说的陛下。”

　　“君无戏言。”

　　……

　　楚时走出县衙后，马车旁的人迎了过来，“陛下。”

　　“顾一，陪朕走走吧。”

　　“是。”

　　松溪县县城是典型的北方城市，平面四四方方，占四坊之地，与一般州府无异，四面开门，内置十字街道。县衙位于城内西北角。

　　楚时带着顾一沿着街道走着，见到最多的就是街边“方锥形小屋”，无家可去的百姓多被安置在这里。

　　城内设置了四个粥棚，位于四个中心，保证了所有百姓都有饭吃。

　　这与楚时第一次来到松溪县时见到的有了很大的不同。

　　昭元元年，桓河水患一开始就势不可挡。朝廷上下狼狈为奸，一个个隐瞒真相。楚时一气之下，连夜骑马行至松溪县，里面的百姓挤在街上，嘴里嚼的是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树根，面色麻木地看着不远处买卖妻女的场景。

　　典妻卖女，真真发生在这个新建的王朝。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一切都缘由都是宋文辞。

　　但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没关系，他迟早要知道的。

　　“走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