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作解》信蓝

17、“嗯？是不想来庆祝我的生日吗？”

　　次日中午，邱汐是第一个下来用餐的，温茹絮叫了第二遍，另外三位才从房间里出来，一个个脸上都是熬夜的困倦。

　　“几点睡的？这么没精神。”温茹絮将煎蛋依次放进三人的餐盘里。

　　“也没多晚嘛，难得姐妹相聚，聊天聊得太兴奋了。”

　　“聊啥啊你们，可别偷摸着骂我和邱汐啊。”郑宇成打趣道。

　　“一边去，你这分明是挑拨离间啊。邱汐，你昨天就应该一起来，真是错过太多精彩内容。”

　　“还真偷摸骂我了啊。”

　　“不是！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们呢！”

　　邱汐低头浅笑，咀嚼食物的间隙说“下次一定”。

　　在郑家待到下午，林愿和何倩打算起身告别，郑沐雨还想劝她俩留下来吃晚饭，但考虑到天黑不安全，只好以此结束短暂的假期，反正明天在学校也能见到。

　　冷空气渐渐南下，伴随阴密的雨降临在阑城，近日要不阴天要不雨天，连带着心情都忽明忽暗。

　　何倩一路上都在低着脑袋前行，林愿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揭露痛苦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轻盈跃过才是正确的方式。

　　“明天成绩就要出了，怎么样，这次有没有把握？”林愿和何倩虽说是好朋友，但每次考试也都会互相比较，迄今为止都是林愿占据第一，始终第二的何倩也总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超过她。

　　何倩心里一惊，只摇摇头说：“估计这次万年老二还是无法翻身，数学的最后一题答案好像没算对。”

　　“成绩还没出来，万事皆有可能，万一你可能只错个最终答案呢。”

　　“林愿，你常年数学第一，竟说出这么没可能的话！”

　　见对方恢复了点精神，舒心地笑了笑。

　　“林愿，你理科那么好，为什么选文科？”

　　“啊，家里想让我学金融。”

　　“那不文科理科都能学吗？”

　　“文科更相关嘛，而且高一理科好可能只是一时的，万一后期学起来跟一开始不一样呢，就跟数学一样，课本上和考卷上的完全两个东西。”

　　“也是。”

　　“那你为什么学文？”

　　“因为我文科比理科好啊！”

　　“哎呀我知道，开玩笑嘛。”

　　“无语。”

　　同行的道路最终还是迎来岔路口，两人互相告别。天上的云翻腾得厉害，好像随时都有可能降下倾盆大雨。

　　何倩小心翼翼打开家门，沙发上的男人放下报纸抬起头，只对视就让何倩打了个寒战，装作无事径直走向房间门。

　　“回来也不懂说一声就直接进屋，平时怎么教你的？”

　　“爸，妈，我回来了。”巨大的喟叹从腹腔顺着喉管呼出。

　　“怎么样？郑家房子是不是特别大啊。”

　　“嗯。”

　　“你说你，身边两个大小姐，交往了那么久，也不懂捞点好处。”沙发上的人翘起二郎腿，抖了抖报纸，发出啪啦的声音。

　　握住门把的手紧了又松，却什么也没说，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关闭的一瞬，门外响起暴躁的谩骂声。

　　何倩把自己摔到床上，觉得疲惫。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如此喜欢算计，交朋友要算计，结婚要算计，生孩子也要算计，甚至算计到自己孩子的朋友身上。从懂事以来，她见过的最低劣的品性都在和她拥有血缘关系的这个男人身上，有时甚至在厌恶，自身的血液有他的参与。

　　“你看排名了吗？这次期中考还是邱汐第一，又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多分。”

　　“看了，好吓人的分数。”

　　邱汐走在路上，引得不少学生纷纷注视，她很感谢自己天资聪慧，说俗点就是能带来尊重，起码“年级第一”这个称号让人不敢随便招惹，在老师那里也备受关注，只是在阑城一中这个以成绩为导向的学校，这个称号所吸引的目光太耀眼，她不喜欢一直被关注的感觉。

　　午饭依旧四个人聚在一起，无非又是聊些成绩、学生会、学校食堂的饭菜，主要也都是郑沐雨在叨叨，何倩时不时回应几句，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邱汐身上。

　　“邱汐，你有想好文理分科选什么吗？我看了你的成绩都挺平均。”

　　“沐雨，汐汐现在才刚高一，这文理分科也太远了吧。”

　　“也不远啊，眼看高一就结束了，高二就分科了，马上就毕业了，再接着就大学了……”

　　“停停停，你这四舍五入舍得也太多了，你嘴一开一合我的大好时光都快过去一半了。”

　　“哈哈哈哈哈，开玩笑嘛。所以有想过吗？”

　　“有，估计还是学文吧。”

　　“得，四个人没一个学理。”

　　“对了，林愿，你是不是快生日了，今年打算咋过呀。”

　　话题突然又引到一言未发的林愿身上。

　　“没想好，反正不想再那么多人往家里聚。”

　　“那和去年一样？”

　　“可以。”

　　以往的生日，林家都以派对的形式举办，亲戚朋友，乃至林愿父母的同事都聚在家里一同庆祝，直到去年她跟家里提出强烈诉求，自己的生日得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每次生日要社交她也感到疲惫，一再强硬的态度最终林家也松了口。

　　“邱汐，你也一起吧。”

　　“啊？我吗？”邱汐手指着自己。

　　“嗯？是不想来庆祝我生日吗？”林愿用手托住下巴，盯着邱汐似笑非笑。

　　邱汐一时语塞，率先移开目光。“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吗？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嗯，我会去的。”

　　“啧啧啧，林愿你，平时吃饭不见你讲话，现在面对邱汐话咋这么密，你们不对劲啊，是吧倩倩。”

　　“好像是有点不太一样哟”

　　突然被这么一说，邱汐也觉得不太好意思，感觉耳尖热乎乎的，偷偷用余光看林愿，又转变回平时的样子，好像刚刚的玩味只是一场梦。

　　“我吃饱了。”林愿放下擦嘴的纸，直接背起书包，端着碗筷走了，饭桌上只留下三张同时呆滞的脸。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林愿！你等等我们啊！”

　　“诶，你们慢点！”

　　“干嘛…”

　　林愿生日当天，四人在选定的餐厅聚餐，一个偏法式氛围感的餐厅，装潢华丽又不俗气，基本只采用黑白灰三种颜色，配上些许金色的装饰提升了精致感。

　　郑沐雨身着浅蓝色连衣裙，双肩松垮搭着大码深棕皮衣，腰间系浅棕皮带修饰腰身，简单扎了个丸子头别在脑后。何倩牛仔背带裤内搭白色T恤衫，头发盘成大麻花辫，斜靠在右边肩膀，用黄色束发圈点缀。邱汐上身白色设计感毛衣，搭配黑色牛仔裤，锁骨发自然垂落。而寿星林愿为庆祝自己生日而没有随意对待，红色的长款连衣裙裹进黑色风衣里，细金的链条垂挂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以及明媚大气的妆容，在人群中无疑是主角。

　　“快快快，帮我们拍照，我带了一堆摄像设备。”郑沐雨挪到林愿旁边俯下身。

　　相机随手就交到邱汐手上，她自觉担任起摄影师的工作，找好角度就开启拍摄。先是单反相机，再是ccd，还有拍立得，各种设备轮番上阵。

　　“我们都和寿星留下一张拍立得做纪念，快来。”

　　轮到邱汐的时候，餐厅的灯光突然熄灭。“什么情况！别吓我啊啊啊啊。”郑沐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比尖叫让人心跳先漏一拍的是手背上的温度。

　　来自身旁的人，不冷不热的体温。

　　几秒过后，聚光灯洒在中央的舞台，演奏家已就位，轻触琴键，发出悦耳的声音。

　　手背上的温度在恍然间早已撤离。

　　郑沐雨招呼俩人回神，迅速开启闪光灯留下合影，黑蒙蒙的背景，明媚和淡然的脸。

　　饱腹之后，郑沐雨让服务员拿来先前存放的蛋糕，是她一直选购的私人烘焙工作室的蛋糕。

　　“林大小姐，今日的寿星，快许愿吧。”

　　“我把蜡烛给愿愿点上。”

　　“谢谢。”

　　在微弱的闪烁烛火后，林愿双手交叉，颔首闭目，许下新一岁的心愿。

　　“你猜我今年给你准备了什么？”

　　“华丽的礼裙？”

　　“要是礼裙那么大个盒子我往哪藏啊，给你。”郑沐雨从包里掏出正方形的金箔包装礼盒递给林愿。

　　“愿愿，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希望十七岁的林愿心想事成。”一个粉色包装的长方形盒子。

　　“呃，这个礼物找了很久，我也不太清楚你喜欢什么，但我觉得这个应该是你想要的。”是一个红色的扁平包装盒。

　　“你先拆我的，快点快点，感觉和你今天还挺搭配的。”

　　林愿半信半疑解开缠绕的礼带，是一副银色水晶耳钉，她戴上耳垂，引起小声欢呼。

　　“真的很搭配耶。”

　　“是吧是吧，我的眼光准没错，喜欢吧，林大小姐。”

　　林愿笑着准备拆下一个礼物。

　　何倩立即倾身制止，“我的你回去再慢慢拆吧，当面拆我不太好意思。”

　　林愿点点头，拿出最后一个，拆开是一张专辑。“这张专，很难找。”她惊讶于邱汐能收购到这张专辑且未拆封，毕竟市面上已经绝版。

　　“嗯，确实花费了不少力气，作为生日礼物刚刚好。”邱汐佯装喝水掩饰小小的得意。

　　“谢谢你们，我都很喜欢，快吃蛋糕。”

　　在餐厅又待着聊了会儿天，眼看时间不早，四人启程回去。刚出餐厅门，迎面碰上王铮。

　　“愿愿，生日快乐。”只见他手上捧着一束玫瑰花。

　　“你怎么…”

　　“我问过叔叔阿姨，说你们在这里吃饭，想着我一个大男人不打扰你们，就一直在门口等着，我还以为错过你们了，还好等到了。”

　　见没人回应，王铮把花塞到林愿手上，“这是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一个黑色的长条包装，看起来是项链。

　　林愿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向他道谢之后说车到了，让其他人回家注意安全，到家了互相说一声。

　　随即挽起裙摆上车扬长而去。

　　林愿洗漱完之后拖曳疲惫的身体，拿起放在入室橱柜上的礼物，小心翼翼拆开光盘，放置在播放器上，熟悉婉转的旋律飘来。

　　她依照何倩的嘱托，拆开礼物，是一本手工书，记录了初识到当下的记忆，一些属于何倩未告知的心情，看着看着笑出声。她没想到平时礼貌谦逊的何倩，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月光落在书本上，那张照片是她们第一次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