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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里没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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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是的。
我勇敢拒绝了程亦昭——
我凭本事新收的徒弟,从我这里拿走最多值钱物件之人,最会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我之人,也是我认为这世间正数第一会蒸馒头之人。
我当然知道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没错,我其实只是想说,我用程亦昭之前拒绝我的方式,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爽,好爽啊!
88.
我再一次体会到了百年前当正道魁首的那种呼风唤雨、指哪打哪的滋味。
这,就是拥有权与利的滋味吗?
我低下头,缓缓握紧双拳。
如果当年没有多走那一步险招,如果当初没有作出那个决定,我是不是就不会……
咳,想多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而坏名声终究是一盆泼在臭水沟里的水,臭都臭了,终究无法挽回。
但不得不说,养个徒弟还是很管用的。
哦,虽然我也没养。
89.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心善,爱捡点现成的臭屁小孩,揉吧揉吧,再培养成才。
然而成才之路总是如此艰难。
比如现在。
经过我的捶(灌)打(输),程亦昭一反常态,那张冷漠至极的脸上,显露出微妙的情感来。
我品了品,我品了又品——
那眼神,似乎说的是“你不让我变强,不给我多来点灵气,等夜深人静黑灯瞎火的时候我偷偷攮死你”。
我大惊失色。
没过多久,我深感欣慰。
不管是什么原因,好奇也好,愤懑也罢,只要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劲儿不散,便能在修仙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就是我想看到的。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死皮赖……咳,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收他为徒。
我要救的,从来就不是那双扒拉我棺材板、清点陪葬品时那双忧郁的眼睛,而是即使养父养母一命呜呼,依然顽强如野草,疯狂生长,绝对不放弃生活的少年。
90.
哎,怎么又性情了。
91.
不好意思,年纪大了,人一闲下来总是爱想点有的没的。
好吧。
说轻松点,或者说难听点,我其实就是想找一个厨子、一个小厮和一个跑腿的……
这几样人物,合三为一,可不就是个“徒弟”二字吗?
免费劳动力为什么不要啊。
92.
我仔细端详着我讨来的顶级·免费劳动力。
小牛马低着头的样子很是乖巧,睫毛微微颤抖,仿佛那张抹了砒霜的小嘴也只是幻觉。
他不说话,我们就还是好师徒。
结果下一秒,程亦昭蓦然开口:“我想我们可能得换个地方住了,否则会有危险。”
我:“啊?为什么?能换到哪儿去?”
没想到我竟然有了一键三连问的机会。
天杀的小牛马,竟然对圈养他不知道多少年的青青草原没有任何眷恋之情!
难道只有我对那棵根本就没有倒下的歪脖子树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吗?我们一人一树,好歹这几天日夜相伴,惺惺相惜……
我眸含热泪,扭头大声控诉道:“程亦昭,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宁拆十座庙,不拆——”
“唔。”
93.
好突然。
但我确实被捂嘴了。
跟那张又冷又臭,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似的脸不同,程亦昭的掌心散发着暖意,很合适当封口工具,让我觉得就算没有封口费也勉强能够接受。
“阕玥,你能不能稍微安静一会儿?”程亦昭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摁在我的喉结上轻蹭,“一会儿就好。”
这个姿势,让人莫名觉得压力倍增。
怪怪的,还有点痒痒的。
我含糊不清“唔唔”且“呜呜”了两声。
但程亦昭显然没有在意我的死活,自顾自地说:“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我爹娘为了修仙欠下一屁股债。家里破破烂烂的,不只是那个‘大师’的功劳,还有这些人的手笔。”
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要扒我的棺材了。
这平淡的语气,再加上这悲痛的事实,闻者落泪,见者伤心,令人不忍直视。
听完我恨不得亲自把我的棺材本一起送给程亦昭,可惜那一大笔钱早不知道被人寄存到哪家钱庄,又或是送到哪位昔日好友的府上去了。
这么一想,我也好痛啊。
94.
钱是钱,钱是我的。
钱不在我身上,我用不了我的钱。
我还是个穷光蛋,帮不上任何忙的穷光蛋,只能施力将程亦昭的手挪开,平静地阐述道:“我方才安安静静地思考过了。”
程亦昭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一狠心一咬牙,承诺道:“乖徒弟,你跟师父说说你以后想住在哪,师父尽量想办法满足你的要求,好吗?”
程亦昭:“你满足不了。”
程亦昭:“不,应该说,我并没有这种奇怪的要求。”
我愤怒拍床板,“哪里‘奇怪’了?这只是一个师父,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想为一个徒弟做一点点事。这样也不行吗?!”
程亦昭凉飕飕地瞥了我一眼,说:“师父,你刚才脑子里想的,怕不是喊我去打听哪里有便宜还舒适的落脚地吧?”
咦,这小孩竟然喊“师父”了。
不错不错,进步很大,但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正要表扬程亦昭,他那后半句话就拼命往我耳朵里钻啊钻,虫子扭腰似的。
我心虚地扯了扯嘴角,努力保持平稳的语气,“这叫什么话。有你这么想师父的吗?”
“不,”程亦昭皮笑肉不笑,像极了我不久前拒绝他的模样,“我一点也不想你。”
我:“……”
文字还真是博大精深呢。
95.
我:“呵。”
我:“那咋啦,我也一点都不想你。”
96.
撂下这么一句狠话以后,我忽然觉得憋得慌,站起身来正打算出去透透气,就听到院外有动静,不似野兽出没。
是人。
大概是那些讨债的来了。
97.
我曾听不知道谁说过,比起我这种死而复生的修仙之人,更可怕的,反而是那种上门讨债的“讨债鬼”。
你活着,他们会逼你往死里还债;
你死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逼你活过来,甚至挖遍附近坟头,只为了确认你家族谱上下是否还有人能偿还债务……
以上步骤多重复几次,便代表着整个家永无宁日。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能让程亦昭这个小屁孩背负他养父母留下来的烂摊子。
他本来就已经够辛苦的了。
我一把牵住程亦昭的手,用平生最严肃的语气跟他商量道:“喂程亦昭,我们逃跑吧。”
“反正就我们两个人,去哪里都行。”
98.
程亦昭的表情有点懵,“……阕钥,你认真的吗?我还没有找到暂住的地方。”
我当然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去找。
我只是想教会他: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不是天塌下来都要由他还没长开的身子骨来扛。
他扛得住才有鬼。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没给程亦昭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把人带走了,那些不知道还用不用得上的破铜烂铁我也一起卷走了。
于是我们的落地声铿锵有力——
丁零当啷,散落一地。
99.
好歹是跑了,跑出圈了。
但这落脚点委实不对。
我和程亦昭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沉默许久之后,他轻扯了下我的衣袖,“阕钥,这里是哪里?”
100.
问得好!
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顺手把程亦昭提溜起来,斟酌了半晌,郑重回复道:“不知道啊。我好久没动用过这么厉害的法术了,传送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大概是传到我下意识最想去的地方了吧?”
程亦昭没接话,又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抬头往上看——
“啊,雁王城嘛。这地方不错啊,以前我还在那家最大的酒楼吃……”我想起了一件事,硬生生止住了感慨,“不,这不对。”
程亦昭:“哪里不对?”
我的嘴唇轻轻颤抖,“天杀的,这鬼地方克我。快快快,快跑!”
101.
我拉着程亦昭一路狂奔,最终到达了雁王城郊外一处客栈的……附近的树……底下。
大树枝繁叶茂,是个乘凉的好场所,让我怦怦狂跳的小心脏有了片刻歇息的时间。
程亦昭奇怪地望着我,“还没进城,跑那么快做什么?”
“城里有鬼吗?”
“没有鬼,但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我摆摆手,满脸疲惫地招呼他坐下来。
“城里有你以前认识的人?”
程亦昭这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扎得刚平静没多久的小心脏又开始疯狂乱蹦,我正好抬眼跟他四目相对——
避无可避,无需再避!
我慢慢移开目光,“哦哼哼唧唧哼哼。”
102.
程亦昭的脑门顶上明显冒出了连串问号,目露寒光,“说、人、话。”
我抓起一根离我最近的野草,连根拔起,捏在手里盘,“这不就那什么……雁王城,雁王家出钱建的城呗,显而易见。”
程亦昭疑惑地反问道:“我没读过书,你别骗我。是这么理解的吗?”
我:“雁王他这个人吧,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怎么说呢,就是有点麻烦。”
程亦昭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起来生动得不得了,“懂了。”
我:“不是,你个小屁孩到底懂什么了?”
程亦昭嗓音骤然变得低沉起来,乍一听还有点气泡感,“你跟雁王之间,一定有一段不可告人的精彩故事。”
103.
“咚!”
有没有故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程亦昭的脑袋被我反手砸出了包,砸开了花。
程亦昭抱着脑袋看我,眼神竟有些委屈。
“现在雁王如何,我不清楚。但他也是个爱修仙的,估计没死,要么跟我一样没死透,”我顺手揉了两把程亦昭的头,悄悄用法术治好了他脑门的红肿,“你知道我是天下第一吧。”
程亦昭不接话。
我咬牙切齿地说:“雁王他就是当年的天下第二,老缠着我请教这那的,我可烦他了!”
程亦昭淡淡“哦”了一声,“幼稚,多大点事儿,这也值得你躲?”
我立刻松开手,想再敲程亦昭脑袋一下,又怕真把人给打傻了,“你不懂,他当年天天追着我切磋,我不应,他就嚷嚷着‘要收徒,让徒弟们切磋’。”
“我当年孑然一身,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如今却是有徒弟的人了。万一你没打过他徒弟,我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好吧。
说“万一”都高估眼前这只才踏入修仙之路的菜鸟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天资再高,也架不住没练。
程亦昭看着我,沉吟良久,“嗯,就这么带着你去见外人,确实会丢我的脸。”
104.
我:“……”
我:“行行好吧祖宗,这里没有你的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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