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炸土豆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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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下午，天像是被谁捅了个大窟窿，雨水哗啦啦地往下倒。
林栀背着小书包，像往常一样，坐在门卫室屋檐下那张熟悉的小木凳上。她望着校门口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小路，期待着那个熟悉却又让她心头发紧的身影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墙上挂钟的指针，从“4”那个数字，慢吞吞地挪到了“6”。空荡荡的校园里，仿佛只剩下雨声和她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门卫室的灯光昏黄地照着她，映出她小小的、缩成一团的影子。她的小手冰凉，紧紧抱着膝盖，心里的那点仅有的期待，也像被这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浇灭了，凉得透顶，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门卫叔叔，”林栀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雨丝一样轻，“你这里有伞吗？可不可以借我一把呀？”
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水汽，比外面的雨幕还要迷蒙，“我没有伞……也没有人来接我回家……”话还没说完，豆大的泪珠就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那委屈像是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小小的胸膛。
门卫叔叔是个和善的中年人，他连忙在小小的门卫室里翻找，终于从一堆杂物后面拖出一把深蓝色的大伞，伞骨有些旧了，但伞面还算完整。
他递给林栀，脸上写满了担忧：“小朋友，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回家能行吗？要不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吧？”他指了指桌上的老式电话机。
林栀接过沉甸甸的大伞，用力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不用了，门卫叔叔，谢谢你！我自己能走回家！”
她不是不想打电话，只是家里那部老旧的座机，声音总是嗡嗡的，信号也不好。她不想让眼睛不好的奶奶担心，也不想让腿疼的爷爷着急，更不想让远在千里之外的爸爸妈妈知道她又被丢下了。
懂事的孩子，总把委屈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撑着那把对她来说显得过分宽大的伞，林栀走进了瓢泼大雨中。雨水疯狂地砸在伞布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无数小石头在敲打。每一声都重重地敲在林栀的心尖上，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她这颗本就脆弱的小小心灵，彻底敲碎。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她眼前形成一道冰冷的水帘。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泥泞的山路变得格外湿滑，小小的身子在风雨里摇摇晃晃，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叶子。
不知走了多久，雨势稍微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
她路过一户人家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不知在张望什么。看到林栀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大雨里跋涉，老奶奶扯开嗓子，带着点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幸灾乐祸的笑，大声问道：“哎哟，谁家的小囡囡啊？这么大的雨，怎么一个人走？你爹妈呢？没人管你啊？”
林栀的心猛地一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没有看清老奶奶的脸，但那声音里透出的意味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甚至有些害怕。她攥紧了伞柄，挺直了小身板，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几乎是用喊的回应道：“我能自己走回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说完，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心慌的地方。湿透的裤脚拍打着小腿，冰凉刺骨。
镇上的京山小学离林栀住的村子，隔着好几里崎岖的山路。
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终于，在暮色四合、雨丝变成朦胧的雾气时，林栀看到了那个熟悉又亲切的标记——火车涵洞。
黑黢黢的洞口，像大地张开的嘴，每次火车轰隆驶过，声音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但此刻，它却是家的方向！
林栀的家，就在涵洞的另一头。
她的双腿像灌满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大概是太累，太冷，心也太沉了。她几乎是拖着步子，慢慢地挪过了涵洞。
在涵洞的微光尽头，家的轮廓在雨雾中逐渐显现。而在那熟悉的老屋门口，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撑着伞，伸长脖子，焦急地朝着涵洞的方向张望。
是奶奶！
“奶奶！”林栀所有的委屈、害怕、寒冷和疲惫，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她扔掉沉重的伞，像一只离弦的小鸟，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温暖的怀抱，一头扎进奶奶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奶奶粗糙的衣襟。
“哎哟，我的只只，我的心肝儿，不哭啦，不哭啦！”奶奶心疼地搂紧她冰冷湿透的小身子，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因为焦急和心疼而微微发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的只只最棒了，最勇敢了！”奶奶的怀抱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和寒冷。
林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奶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说：“不哭啦，我们只只受委屈了。奶奶给你炸薯片吃好不好？炸得香香脆脆的，淋上你爱吃的番茄酱！”
“好……”林栀抽噎着，埋在奶奶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奶奶没吃过商店里那些包装精美的薯片，什么“可比克”、“乐事”，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的名字。但她知道，自己的小孙女每次看到商店货架上的薯片，眼睛都会亮晶晶的。她心疼孙女，也心疼那“昂贵”的价格。
于是，她就用自己的办法，把地里挖出来的土豆，仔细地削皮，切成薄得能透光的片儿，在灶台上烧热家里那点珍贵的油，小心翼翼地一片片放下去。看着土豆片在滚油里“滋滋”作响，慢慢卷曲，变得金黄酥脆，再小心地捞起来，沥干油。最后，配上自家做的、酸酸甜甜的番茄酱——那是她所能想到的，给孙女最好的慰藉和最甜的爱。
林栀吃着奶奶炸出来的、热乎乎、香喷喷的“土薯片”，每一片都带着灶火的温度和奶奶手心粗糙的触感。她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是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1：炸土豆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