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柿子未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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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呢？”林栀放下书包，小手还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
京山小学的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每天总是从东边拖到西边，拉得长长的，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等着那个总是“迟到”的外公。
今天她又是最后一个，看着同桌郭梓豪被他爸爸举得高高的、笑着走远，那种熟悉的、像小石子硌在心口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一回到家，这句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从她小小的嘴巴里溜了出来。
奶奶正摸索着在灶台边添柴火，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着她花白的鬓角。她患有轻微的白内障，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听到孙女的声音，她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慈祥的笑容，伸出手摸了摸林栀的头。
“只只啊，”奶奶的声音像灶膛里燃烧的柴火，温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的爸爸妈妈，在山外面的大城市里，努力赚钱呢！他们呀，在攒钱给只只买好看的花衣裳，买新书包，供只只好好读书。等只只读好了书，就能像小鸟一样飞出咱这大山沟，考上顶顶好的大学，去看那——天边都装不下的、好大好大的世界！”
奶奶没念过几年书，这些话，是她当年对儿子说的，现在又原原本本地、满怀希望地说给了孙女听。在她心里，这似乎就是孩子走出大山的唯一路径。
林栀的爷爷，年轻时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戴着厚厚的眼镜，但现在他的膝盖像是被山里的湿气泡坏了，总是疼得厉害。每天天不亮，他就得在膝盖上贴上一块气味浓烈的膏药，走路一瘸一拐的。奶奶呢，除了眼睛不好，坐车更是晕得厉害，闻着汽油味就心慌。两个老人，实在是没办法每天走那几里山路，风里雨里地接送林栀上学放学。
没办法，远在城里的爸爸妈妈，只好请林栀的外公帮忙接送。每个月，爸爸都会从工资里挤出一千块钱，专门寄给外公，当作接送林栀的辛苦费。
可林栀的外公……
唉！
在小小的林栀心里，外公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一个她不喜欢的谜团。别的小朋友的外公，会把他们扛在肩头看戏，会偷偷塞给他们甜甜的糖果，会把他们的小手紧紧攥在自己粗糙的大手里。
但林栀的外公不是这样！
他来接林栀，总是沉默得像块石头，或者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催促：“快点！磨蹭什么！”
他好像只关心那一千块钱是不是准时到账了。
奶奶家和外公家其实隔得不远，翻过一个小山坡就到了，但外公从来不会主动走过来看看林栀。就算过年，家里飘着肉香和笑声，外公也从不踏进奶奶家的门槛。每次都是爸爸妈妈带着林栀，提着礼物去给外公拜年。
可外公呢？
他要么闷头抽烟，要么就冷冷地瞥他们一眼，连句“新年好”都吝啬得像金子。那张脸，在林栀看来，就像是冬天的山脊，又冷又硬。
林栀特别、特别讨厌她的外公。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外公就是故事书里那种可怕的怪兽！每次看到他沉默地骑着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出现在校门口，林栀就觉得怪兽来了。她多想自己变成勇敢的奥特曼，发射出亮闪闪的光线，“biu”地一下，把外公这个“怪兽”消灭掉！
那样，是不是就再也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躲到山后面去了？
每天，每天……
这种等待的滋味，就像是吃了没熟的柿子，又涩又苦，让她小小的心里，难过地拧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柿子未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