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无忧》玖月23

3、尘封复燃 尘封的情感

　　三十几年的光阴，足以将山河改道，将少年熬成中年。那段年少懵懂的情窦初开，如同夏日骤雨中断线的风筝，在无疾而终的叹息和无声的失联中，早已不知坠落在时光的哪个角落。无情的岁月，像一位沉默而高效的清道夫，早已用厚厚的尘埃，将这份稚嫩的初恋情结细心打包、严密尘封。记忆被覆盖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褪色的、没有温度的碎片，偶尔在同学聚会的谈笑中被不经意提及，也只是一笑而过，仿佛在说着与己无关的、某个遥远年代的故事。

　　她本以为，这只青春的青瓷罐，会永远安静地存放在心灵储藏室的最深处，落满灰尘，此生都不会再去触碰、开启。

　　可命运，总喜欢在人心最不设防的时刻，露出它狡黠而残酷的一面。

　　就在不久前那个国庆假期，她回到家乡。夜深人静，家人皆已安睡，独自一人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卧室床上，一种人到中年的、莫名的孤独与寂寞，如同窗外的夜色，无声地将她包裹。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个沉寂了七年的微信对话框。最初只是礼节性的问候，带着对遥远青春的一点好奇与怀旧。

　　然而，文字拥有魔力。从生疏的寒暄，到小心翼翼的试探，再到触及过往核心的共鸣……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那簇本以为早已熄灭的死灰，竟在“云聊”中轰然复燃。不再是少年时清浅的喜欢，而是混杂着半生阅历、无尽遗憾和深刻理解的、更为汹涌澎湃的情感浪潮。他们倾诉着各自的疲惫、中年的辛劳、以及内心深处从未真正填补的空洞。这火焰一旦燃起，便以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回到北京后，现实的一切仿佛依旧。她依然是那个干练的职业女性，温柔的妻子，尽责的母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当她一个人开车在拥堵的二环上，当她在会议室里听着冗长的报告，当她深夜在书房处理未完成的工作……神情总会不由自主地恍惚起来。

　　眼前的电脑屏幕会幻化成他发来的某句让她心跳加速的话语；窗外北京的霓虹，会叠加上记忆中江西小县城那条他们曾并肩走过的、昏暗而温暖的沿河小路；耳边甚至会莫名响起他带着乡音的、低沉而温柔的呼唤。她的灵魂，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按部就班地履行着现实的责任，另一半，却早已挣脱了时空的束缚，飞越千山万水，与那个三十多年前的少年，以及屏幕那头同样不再年轻的他，紧紧缠绕。

　　这恍惚，是甜蜜的毒药，是痛苦的极乐。它提醒着她那段失而复得却又更加遥不可及的情感，也昭示着脚下现实世界的脆弱与不堪一击。她知道，她正行走在一根危险的钢丝上，下方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欲望深渊。可她，似乎已经无法，也无力回头。
　　她开始在文字里述说自己压抑不住的思念和无助，连国画课上的画作也充满了遗憾与悲伤。那张画好的《夏荷知我意》墨迹未干却已化成一缕缕思念的风吹向了遥远的南方，那是在替她在述说……我是一朵盛开的荷，明艳鲜活，却生于水墨勾勒的清冷荷塘，你在塘的那一头默默伫立…美好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一层朦胧的距离。绽放是我的念想，而周围浓淡交织的墨色荷叶，如同现实的阻碍与围挡，将我困于这“可见却不可近，可思却不可得”的境地。
　　看见我那未开的花苞了吗？像不像“思而不见”的执念？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却始终停在“含苞”的状态，始终无法完全绽放，只能在思念中反复描摹它的模样。
　　看见我周围的空白了吗？那是我“思而不见”的情绪外化啊。这份空白如同思念时的精神空场——脑海中反复勾勒那个人的轮廓，却始终填不满现实的缺席，这里藏着无数次“想见却见不到”的怅然。淡墨的水痕若有似无，加深着“隔着一层”的距离感，像爱与思念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
　　我说荷花的红是热烈的执念，你说墨荷的黑是克制的现实。我的叶浓墨重彩豪情满怀，却又被水墨的氤氲感包裹，正如“爱而不得”时的我——内心翻涌着炽热的渴望，表面却只能以理性压抑，最终化作浓淡交织的墨色，在热烈与克制的撕扯中，成就了这份“思而不见”的深沉与遗憾。
　　呵呵，是以荷为媒吗？把“爱而不得、思而不见”的情感揉进了水墨的肌理里：我花开明艳是爱之浓烈，你之清冷如墨般怅惘，留白的空茫是思而不见的空寂……这里每一处的笔触、谋思与布局，都是这份复杂情感的无声诉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