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冬雪时》粥暖岁

8、星辞终未明，余生皆寒

　　　 婉星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只有亲近的亲友参加。没有复杂的仪式，没有过多的宾客，就像她生前喜欢的那样，安静而纯粹。段景辞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菊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不堪。他站在婉星的遗像前，看着照片里笑容灿烂的女孩，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痛楚。

　　婉星的遗像是她生病前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甜风蛋糕店”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块蔓越莓曲奇，笑容明媚得能驱散所有阴霾，眼睛亮得像星星，闪烁着对生活的热爱。段景辞还记得，这张照片是他给她拍的，那天阳光很好，微风不燥，她刚帮陈姐看完店，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笑得那么灿烂。他当时还调侃她，说她的笑容比店里的蛋糕还要甜，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伸手去挠他的痒，两人在阳光下追逐打闹，笑声传遍了整条小巷。

　　可现在，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那个会对着他撒娇、会跟他一起憧憬未来的女孩，却永远地离开了他，化作了一张冰冷的照片，静静地看着他。

　　葬礼结束后，段景辞一个人回到了婉星租住的出租屋。这里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们的回忆。屋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墙上贴满了她的画，有风景，有蛋糕，还有他的速写，每一幅都带着她独特的笔触和温暖的风格；书桌上放着她的速写本和画笔，笔杆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旁边还有一本没看完的画册，书签夹在她最喜欢的那一页；衣柜里挂着她的衣服，有她常穿的淡蓝色连衣裙，有舒服的卫衣牛仔裤，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段景辞走到书桌前，拿起婉星的速写本，慢慢翻开。里面记录着他们爱情的点点滴滴：有“甜风蛋糕店”角落里的阳光，有陈姐忙碌的身影，有他在厨房里做蛋糕的侧影、在书房里工作的背影，还有他们一起在小山坡上看星星的夜晚，她画下了漫天繁星，还有他侧脸的轮廓。最后几页，是他们一起憧憬的“星辞常明”，有不同角度的店面设计，有院子里向日葵盛开的样子，有他们并肩站在店门口的背影。每一幅画，都充满了温暖和幸福，可现在看起来，却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婉星在医院里画的“星辞常明”，也是她最后的作品。画面上，暖黄色的店面，门口的向日葵，墙上的画，还有做蛋糕的他和画画的她，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令人向往。可这美好的愿望，却永远都无法实现了，成了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段景辞抱着速写本，坐在椅子上，哭得像个孩子。他不知道，没有婉星的日子，他该怎么过。他的世界，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明亮、温暖，充满了色彩和希望；可现在，她离开了，他的世界又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寒冷，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思念。

　　接下来的日子，段景辞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愿意见任何人。他拉上了窗帘，屋里一片漆黑，分不清白天黑夜。他不吃不喝，只是抱着婉星的速写本，蜷缩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她的画，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她冒冒失失地冲进蛋糕店，撞到了他，手里的画具散落一地，她慌乱地道歉，脸颊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想起他们一起在蛋糕店忙碌的日子，她学着做蛋糕，把奶油抹得满脸都是，还调皮地往他脸上抹，两人在厨房里打闹，笑声混着蛋糕的甜香；想起他们在小山坡上看星星的夜晚，她靠在他的怀里，说要做他想守护的人，说他们的爱情会像星星一样永恒；想起他们在医院里相互扶持的时光，她明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强颜欢笑安慰他，说自己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陪他开起“星辞常明”……

　　每一个回忆，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崩塌了，没有了婉星，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陈姐很担心他，每天都来敲门，给他送吃的喝的，可他却始终不开门，也不回应。陈姐只能把食物放在门口，一遍遍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段景辞的父母也很着急，他们给段景辞打电话，他不接；他们来出租屋找他，他也不开门。他们只能隔着门，劝他节哀，劝他好好吃饭，不要让他们担心，可段景辞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无法自拔。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段景辞瘦得脱了形，眼神更加空洞，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直到有一天，陈姐在门口留下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婉星生前最喜欢的栗子蒙布朗，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陈姐娟秀的字迹：“小段，星星是个好孩子，她那么爱你，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星辞常明’开起来，看到你好好地活下去。你不能让她失望，你要带着她的愿望，把‘星辞常明’开起来，把你们的故事继续下去，这才是对她最好的纪念。我还记得她跟我说过，她想让‘星辞常明’成为一个充满爱的地方，让每一个来店里的人都能感受到温暖和幸福，就像她感受到你的爱一样。”

　　段景辞看到纸条，眼泪又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他想起婉星在医院里说的话：“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把‘星辞常明’开起来，带着我的画，带着我的愿望，好好地活下去。”想起她画“星辞常明”时眼里的憧憬，想起她对未来的期盼，想起她对他的爱和信任。

　　是啊，婉星那么爱他，那么期待“星辞常明”，他不能让她失望。他要好好活下去，带着她的愿望，把“星辞常明”开起来，让她的画，让她的爱，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让她的名字，永远被人记得。

　　段景辞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眯了眯眼，看到站在门口的陈姐，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带着担忧和期盼。“陈姐，谢谢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你终于肯开门了。”陈姐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眶里的泪水差点掉下来，“快把蛋糕吃了，都快凉了，这是我按照星星喜欢的配方做的，无糖的，你尝尝。”

　　段景辞点点头，接过盒子，拿出蛋糕，慢慢吃了起来。栗子蒙布朗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甜香里带着秋的醇厚，绵密的栗子泥在口中化开，可他却觉得，这蛋糕里，多了一丝苦涩的味道，那是思念的味道，是失去的味道。他一口一口地吃着，仿佛在品尝他们之间的回忆，甜蜜中带着无尽的悲伤。

　　吃完蛋糕，段景辞开始收拾出租屋。他把婉星的画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用干净的布轻轻擦拭干净，然后放进特制的画筒里，生怕损坏一丝一毫；他把她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整齐地码在衣柜里；他把她的速写本和画笔收进书桌的抽屉里，锁好，仿佛在珍藏一件稀世珍宝。他要带着这些东西，带着婉星的爱和愿望，去实现他们共同的梦想。

　　段景辞去了老城区，找到了一家合适的店面。店面不大，就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甜风蛋糕店”不远处，地理位置很好，门口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和婉星画里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他毫不犹豫地签下了租赁合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星辞常明”开起来，不辜负婉星的期望。

　　段景辞开始装修店面。他按照婉星画里的样子，把墙壁刷成了温暖的暖黄色，安装了大大的玻璃窗，让阳光能充分洒进店里；他在院子里种满了向日葵，还在角落种了几株绣球和月季，都是婉星喜欢的花；他请人做了一个招牌，上面写着“星辞常明”四个大字，字体温柔圆润，像婉星的笑容一样温暖；他把婉星的画一一挂在墙上，从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速写，到“星辞常明”的设计图，再到她画的风景和蛋糕，每一幅都带着他们的回忆，让整个店面充满了爱的气息。

　　装修的日子很忙碌，段景辞每天都在店里忙碌，从早到晚，没有一丝怨言。他亲自挑选材料，监督施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力求和婉星画里的样子一模一样。累了就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看着墙上的画，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仿佛婉星并没有离开他，她一直都在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装修店面，一起实现他们的愿望。有时候，他会对着空气轻声说话，像对着婉星一样：“星星，你看，墙壁已经刷好了，和你画的一样暖；院子里的向日葵已经发芽了，等开业的时候，应该就能开花了；你的画挂在墙上真好看，以后来店里的人，都会看到你的才华。”

　　段景辞的父母也很支持他，经常来店里帮忙，打扫卫生，采购材料，看着儿子慢慢走出阴霾，他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陈姐也来了，她教段景辞做婉星最喜欢的甜点，从栗子蒙布朗到樱花大福，再到蔓越莓曲奇，每一个步骤都耐心指导，还帮他打理店里的生意，出谋划策。

　　几个月后，“星辞常明”终于开业了。开业那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院子里的向日葵开得正艳，金灿灿的花瓣朝着太阳，像一张张灿烂的笑脸，仿佛在为他们祝福。店里挤满了人，有陈姐的老顾客，有段景辞的同学和朋友，还有很多听说了他们故事的人，大家都想来看看这家充满爱的蛋糕店。

　　段景辞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系着婉星喜欢的浅棕色围裙，站在柜台后，给顾客们做蛋糕。他的动作依旧熟练，手法细腻，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忧伤和思念。他做的蛋糕，都是婉星喜欢的味道，有芒果慕斯的清爽，有栗子蒙布朗的醇厚，还有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他给她吃的蔓越莓曲奇，每一款都带着满满的爱意。

　　顾客们都说，“星辞常明”的蛋糕，不仅好吃，还带着一种温暖的味道，让人想起自己最爱的人，想起那些美好的回忆。有人看到墙上的画，好奇地询问，段景辞会轻声讲述他和婉星的故事，讲述他们的爱情，讲述“星辞常明”的由来，每一次讲述，都像是在和婉星对话，心里的思念也愈发深沉。

　　段景辞每天都在店里忙碌，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星辞常明”的经营中。他用心做好每一款蛋糕，用心对待每一位顾客，让“星辞常明”成为了一个真正充满爱的地方，就像婉星希望的那样。他想，这是婉星的愿望，他一定要把店经营好，让她的爱，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让她的名字，永远被人铭记。

　　可每当夜深人静，店里空无一人的时候，段景辞就会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想起婉星。院子里的向日葵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墙上的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想起他们在小山坡上看星星的夜晚，想起她靠在他的怀里，说要做他想守护的人；想起她在医院里，虚弱却坚定地说要一起开“星辞常明”；想起她最后的笑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他的爱。

　　“星星，你看，我们的‘星辞常明’开起来了。”他对着天空轻声说，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浓浓的思念，“院子里的向日葵开得很好，墙上挂满了你的画，一切都像你画的那样美好。店里的生意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的画，喜欢我们的故事。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你的愿望，把‘星辞常明’经营得红红火火，让你的爱永远传递下去。”

　　天空中的星星很亮，像婉星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段景辞知道，婉星一定在天上看着他，看着他们的“星辞常明”，看着他好好地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星辞常明”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成了老城区有名的蛋糕店，很多人都慕名而来，不仅为了品尝美味的蛋糕，更为了感受那份真挚的爱情和温暖的回忆。很多情侣会在这里打卡，会对着墙上的画许愿，希望能像段景辞和婉星一样，拥有一份坚定不移的爱情。

　　可段景辞的心里，却始终空着一块，那是婉星的位置，永远无人能替代。他知道，无论“星辞常明”有多成功，无论他有多忙碌，他都无法忘记婉星。她是他生命里最亮的星，虽然已经熄灭，却永远留在了他的心里，照亮他前行的路。

　　每到婉星的忌日，段景辞都会关上店门，一个人去她的墓前。他会给她带一束她最喜欢的向日葵，把“星辞常明”的近况讲给她听，讲店里发生的趣事，讲新推出的蛋糕口味，讲那些被他们的故事感动的顾客。他会坐在墓前，静静地待上很久，仿佛在和婉星聊天，分享他的喜怒哀乐。

　　“星星，我很想你。”他对着墓碑轻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和淡淡的忧伤，“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很难熬，可我一直在努力，努力活得更好，努力实现我们的愿望。‘星辞常明’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守着它，守着我们的回忆，守着对你的爱，直到生命的尽头。”

　　墓碑上的婉星，笑容依旧灿烂，眼神依旧明亮。段景辞知道，她一定在天上，看着他，祝福着他，陪伴着他。

　　余生很长，没有婉星的日子，注定充满了寒冷和孤独。可段景辞会带着她的爱，带着他们的愿望，好好地活下去。他相信，只要他心里的星星还在，“星辞常明”的灯光就不会熄灭，婉星的爱，就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温暖着每一个走进店里的人，也温暖着他往后的每一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