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冬雪时》粥暖岁

12、星落归尘处，爱意永留存

　　夏风又一次吹进老城区，带着湿热的暖意，“星辞常明”院子里的向日葵开得正艳，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像一张张灿烂的笑脸。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淡淡的红晕，花茎挺拔，叶片翠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段景辞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走路都需要扶着墙壁，他每天只能在店里待上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卧床休息。可他还是坚持每天都要去店里看看，坐在婉星常坐的那张靠窗的桌子旁，看看婉星的画，看看院子里的向日葵，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婉星的存在。

　　陈姐每天都会来店里照顾他，给她做些清淡的饭菜，比如小米粥、蔬菜面、清蒸鱼，都是他能轻松消化的食物。她还会帮他打理店里的生意，接待偶尔来光顾的老顾客。“小段，你就安心在家休息吧，店里有我呢。”陈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满是心疼，一边给他盛粥，一边说，“今天张阿姨又来了，问你身体怎么样，还带来了她自己做的酱菜，说配粥吃开胃。我让她放心，说你恢复得很好。”

　　段景辞笑了笑，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轻轻吹过就散了：“没事，陈姐。我想多待一会儿，多看看这里。”他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目光落在窗外的向日葵上。那是他和婉星一起种下的种子，如今已经长得这么茂盛，可那个和他一起种向日葵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想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留在这家充满了回忆的店里，留在这个他和婉星共同经营的家里。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们的回忆：柜台后的烤箱，曾烤出过无数香甜的蛋糕；靠窗的桌子，曾见证过婉星无数次专注的绘画；院子里的长椅，曾留下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墙上的画作，曾记录下他们的喜怒哀乐。

　　有一天，段景辞突然想去小山坡看看，那里是他和婉星确定关系的地方，也是他们一起看星星的地方。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他带着婉星来到小山坡，草地上开满了萤火虫，点点微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星星落在了地上。他拿出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地，对她说：“婉星，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我想和你一起经营‘星辞常明’，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看星星月亮，一起度过余生的每一天。你愿意嫁给我吗？”

　　婉星当时哭得稀里哗啦，一边点头，一边说：“我愿意，景辞，我愿意。”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仿佛怕他会跑掉一样。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小山坡上，聊了很久很久，聊他们的过去，聊他们的现在，聊他们的未来。他们约定，等以后老了，就搬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一座小房子，院子里种满向日葵和雏菊，他还是做蛋糕，她还是画画，一直到永远。

　　这个约定，如今再也无法实现了。

　　陈姐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慢慢走向小山坡。段景辞的脚步很缓慢，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胸口时不时传来阵阵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陈姐想停下来休息，他却摇摇头，说：“没事，陈姐，我能行，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小山坡上的风景依旧，青草茂盛，没过了脚踝，野花遍地，红的、黄的、紫的，竞相开放，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远处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近处的树林郁郁葱葱，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段景辞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微微喘息着，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里满是思念。天空很蓝，云很白，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和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星星，我们又来看星星了。”他轻声说，声音微弱却温柔，“你看，今天的天空很蓝，云很白，和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还记得吗？那天晚上，这里有很多萤火虫，你说，它们是星星派来的使者，专门来见证我们的爱情。”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你还说，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要来这里看星星，直到我们老得走不动路。现在，我来了，可你却不在我身边了。星星，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陈姐站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慨。她知道，段景辞是在和婉星说话，是在回忆他们曾经的美好时光。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段景辞能少一点痛苦，多一点快乐。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绚丽的油画。晚霞层层叠叠，从橘红到浅紫，再到深蓝，颜色渐渐过渡，美得让人窒息。段景辞的身体越来越沉，头也开始发晕，他靠在陈姐的怀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陈姐，我想……回家了。”

　　“好，我们回家。”陈姐扶着他，慢慢走下小山坡。段景辞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几乎是靠陈姐半扶半抱着往前走。路上，他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空，看看那些渐渐亮起的星星，眼神里满是不舍。

　　回到“星辞常明”，段景辞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院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看着天上的星星，眼睛越来越睁不开，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夜空中，像钻石一样闪烁着光芒。

　　“星星，我好像……看到你了。”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梦呓，“你还是那么好看，眼睛亮得像星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向日葵花丛中，对我笑呢。”

　　陈姐坐在他身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知道，段景辞的时间不多了。她能感受到他的手越来越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段景辞的父母也赶了过来，他们是接到陈姐的电话赶来的。看到躺在躺椅上的段景辞，母亲忍不住失声痛哭，父亲也红了眼眶，紧紧地握着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们守在段景辞的身边，握着他的手，不停地流泪。“儿子，你要坚持住，爸爸妈妈不能没有你。”段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一遍遍地说，“医生说了，你的病情会好转的，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段景辞看着父母憔悴的面容，心里满是愧疚。这些年，他一直忙着和婉星经营蛋糕店，很少有时间陪伴父母，现在自己又变成这样，让他们伤心难过。“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说一个字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我要……去找星星了。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向日葵，扫过墙上的画作，扫过这家充满了回忆的店，最后落在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上。那是婉星最喜欢的星星，她说，那颗星星是她的守护星，会一直陪着他。

　　“星星，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头一歪，靠在躺椅上，再也没有醒来。

　　段景辞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梦见了他和婉星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天上的星星很亮，洒在他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安详。院子里的向日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送别，又像是在欢迎他去往那个有婉星的世界。

　　陈姐和段景辞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他们知道，段景辞终于和婉星团聚了，在那个没有痛苦、没有疾病的世界里，他们一定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会分离。

　　段景辞的葬礼，和婉星的一样，办得很简单。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太多的宾客，只有亲友和一些得知消息赶来的老顾客。灵堂就设在“星辞常明”的店里，墙上挂满了他和婉星的合照，还有婉星的画作。灵堂中央，摆放着段景辞的遗像，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笑得温柔，和婉星的遗像并排放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对恩爱的夫妻。

　　亲友们站在他的遗像前，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心里满是悲痛和不舍。他们知道，这是一个深情的男人，为了守护自己的爱人，耗尽了一生的时光。婉星的爷爷奶奶也来了，两位老人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着，看着段景辞的遗像，老泪纵横。“好孩子，苦了你了。”爷爷哽咽着说，“你和星星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受这么多苦了。”

　　“星辞常明”的老顾客们也纷纷赶来，带来了鲜花和挽联。张阿姨抹着眼泪说：“小段是个好孩子，善良又痴情。每次来店里，都能看到他温柔的笑容。现在他走了，以后再也吃不到他做的蛋糕了。”

　　苏晚也来了，她带来了一幅自己画的星空图，放在段景辞的灵前。“段先生，谢谢你让我见证了这么美好的爱情。婉星小姐有你这样的爱人，一定很幸福。”她轻声说，“你们的故事，我会一直记在心里，也会告诉更多的人。”

　　葬礼结束后，段景辞的父母按照他的遗愿，把他的骨灰和婉星的骨灰合葬在了一起。墓地选在一个可以看到星星的山坡上，周围种满了向日葵和雏菊，都是他们喜欢的花。墓碑是用白色的大理石做的，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段景辞、林婉星。墓碑的中央，刻着一幅小小的“星辞常明”的画，画里的蛋糕店灯火通明，门口的向日葵开得正艳，天空中繁星点点。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字：“星辞常明，爱意永存。”

　　段景辞的父母还在墓碑前放了一个小小的蛋糕模型和一支画笔，代表着他们生前的爱好和共同经营的事业。他们知道，这对年轻的恋人，即使在另一个世界，也会继续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守着彼此，永不分离。

　　“星辞常明”的店门，再也没有打开过。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上渐渐生了锈，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流逝。可老城区的人们，却永远记住了这家充满爱的蛋糕店，记住了段景辞和林婉星的故事。

　　有人说，在深夜里，偶尔能看到“星辞常明”的灯光亮着，暖黄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街道上，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影，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在柜台后做蛋糕，动作温柔而熟练；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趴在桌子上画画，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像极了段景辞和婉星的样子。有路过的行人好奇地靠近，想看看里面的情况，可走到门口，灯光就会渐渐熄灭，只剩下漆黑的店面和门上的铜锁。

　　也有人说，院子里的向日葵，每年都会如期开放，比往年的还要艳，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仿佛是段景辞和婉星的爱情，在阳光下绽放出了最美丽的光芒。即使没有人浇水施肥，它们也能长得枝繁叶茂，花朵鲜艳。有一年夏天，老城区遭遇了一场暴雨，很多植物都被冲毁了，可“星辞常明”院子里的向日葵，却依旧挺立在风雨中，没有一朵花掉落，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守护着它们。

　　还有人说，偶尔会在深夜听到“星辞常明”里传来轻轻的歌声，是婉星最喜欢唱的那首《星晴》，歌声温柔而悠扬，伴随着蛋糕的香甜气息，飘在老城区的街道上。那些曾经光顾过“星辞常明”的老顾客，每次路过店门口，都会停下脚步，静静地站一会儿，仿佛在聆听那首熟悉的歌声，回忆着曾经的美好时光。

　　很多年以后，老城区的街道已经变了很多，很多老店铺都拆迁了，建起了新的高楼大厦。可“星辞常明”的店面却被保留了下来，成为了老城区的一个标志性建筑。政府把它改成了一个小型的纪念馆，里面陈列着段景辞和婉星的画作、照片和生活用品，供人们参观缅怀。

　　纪念馆的门口，挂着一块新的牌匾，上面写着“星辞常明爱情纪念馆”。每天都有很多人来这里参观，有年轻的情侣，有喜欢画画的人，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游客。他们看着墙上的画作和照片，听着工作人员讲述段景辞和林婉星的故事，脸上都满是感动。

　　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参观完纪念馆后，来到段景辞和婉星的墓碑前，献上了一束向日葵。“我们是来向你们许愿的。”女孩握着男孩的手，轻声说，“希望我们能像你们一样，永远相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一起面对。”

　　男孩点点头，看着墓碑上的文字，说：“你们的爱情故事，给了我们很多勇气。我们会珍惜彼此，好好生活，不辜负这份美好的相遇。”

　　而“星辞常明”的招牌，依旧挂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经历着风吹雨打，却始终没有倒下。它像一个无声的见证者，见证着一段跨越生死的爱情，见证着一份永不褪色的深情。招牌上的字迹虽然有些斑驳，却依旧清晰可见，仿佛在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诉说着那段温柔而悲伤的故事。

　　在遥远的天际，有两颗星星靠得很近，它们的光芒温柔而明亮，比其他的星星都要耀眼，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未了的情缘。也许，那就是段景辞和婉星，他们终于团聚了，在那个没有痛苦、没有疾病的世界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们一起守着一片属于自己的星空，院子里种满了向日葵和雏菊，他做着她最喜欢的蛋糕，她画着他们眼中的美好，永远不再分离。

　　有人说，每当有情侣在“星辞常明”纪念馆许下相守一生的愿望，天际的那两颗星星就会变得更亮，像是在为他们祝福。而段景辞和林婉星的故事，也像这两颗星星一样，永远明亮，永远温暖，照亮着每一个相信爱情的人的路。

　　爱意永存，星辞常明。这不仅仅是一句刻在墓碑上的文字，更是一段跨越生死的承诺，一份永远不会褪色的深情。它告诉我们，真正的爱情，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它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化作院子里的向日葵，化作身边的风，永远陪伴着爱它的人，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