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哉手中艰难求生》到底要干啥

37、戒指 【虎头蛇尾

　　公寓里的夜晚总是很安静。琉璃靠在直哉怀里，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电影。

　　“这么好看，眼珠子都掉里边了。”直哉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问。喝完了药，她就一直看那部莫名其妙的电影，连话都没跟他说几句。

　　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上，琉璃觉得痒，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这是部节奏很紧凑的悬疑电影，如果分散精力的话可能会漏掉一些细节，所以她没分太多注意力给直哉，只敷衍道：“还好啦。”

　　直哉哼了一声，没说话，只从后面环住她的腰，顺带着握住了她的手。医生说她比之前健康了不少，但还是得注意。他觉得她还是太瘦，抱起来一点重量都没有，甚至有点硌手。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琉璃的手指，想这手指这么纤细，要给她戴上的戒指也那么小。他甚至觉得如果被她扇一巴掌会很疼，因为她手上的骨节实在是太明显了。

　　之前明明也知道她这么纤细，却还是让她自己一个人，觉得时间还是太早，一直等到了现在。直哉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他无数次这样问过自己，但每次都得不出答案。

　　他没什么可以倾诉的人，笑话，他禅院直哉可不是什么弱小的人，为什么需要跟个弱者似的说来说去。莲倒是问过他，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他说的是“最起码得等她长大了再说吧？”。

　　“我发现你脑子真是有问题。”莲对此嗤之以鼻，“禅院家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你要是再等，她能不能长大都是个问题。”

　　盒子在口袋里，直哉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丝绒的外盒。轻轻一弹，里面略显冰凉的东西就到他手里了。

　　心脏跳得很快，他咽了下口水，妈的，没出息。

　　琉璃觉得直哉有点奇怪，呼吸似乎比平时要急促一点。他从后面抱着她，一动不动的，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她想让他抱得不要那么紧，但挣了一下他还是不动。

　　琉璃知道他不会松手，也就没再管了，想他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莫名其妙的。左手被直哉握在手里，他一直在摩挲她的手指。

　　屋里很暖和，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琉璃继续看电视，却觉得电影没那么吸引人了。她有点想喝水，正要告诉直哉松手，却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触感。

　　有点凉，抵着她的手指，正往下滑。

　　琉璃立刻低头，看到了一枚闪着光的戒指。这枚戒指马上就要戴到她无名指上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已经下意识把手抽走了。

　　直哉并没有很用力地攥着她的手，只是她太用力，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她呼吸急促地盯着那枚回到他手上的戒指，根本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戒指……是结婚戒指吗，所以说戴到左手无名指上？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腔，琉璃想到这里，才猛地扭头去看直哉。

　　直哉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仍旧维持着刚刚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沉默了很久，琉璃想说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反应太大了，直哉一定会生气的。但是，但是她……

　　屋内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琉璃六神无主地看着直哉，“我……”

　　过了一会，直哉终于动了。他把戒指放到茶几上，深呼吸几下，把她从他怀里抱出来，让她坐到沙发上。

　　他垂下眼睫，忽然冷笑一下，道：“你不愿意。”

　　这句话没有说全，但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直哉生气了。琉璃很紧张，但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什么也像是狡辩。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心中一阵绞痛。她不想这样的，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下意识的行为。

　　这不对，一点也不对。琉璃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甩开了直哉的手。她不是故意的，不是要拒绝他，不，与其这么说，不如说她压根没想到这件事会发生。

　　她根本没设想过直哉会跟她求婚的场景，所以当这样的场景真实发生的时候，她根本没有产生欣喜快乐这样的情绪，而是对此异常地震惊和不解。

　　“不，不是的……”琉璃手足无措地看着直哉，用苍白的语言解释着，“我不是那个意思，直哉，不是这样的，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直哉费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声音。情绪波动太大，他没办法像平时那样跟她说话。他用力地攥紧手，冷声问：“琉璃，你是什么意思。”

　　好可怕。琉璃再次看到了那次中途离去的直哉。他眼睛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声音都在发抖。

　　直哉不再等待琉璃的回答。他深呼吸几下，觉得再看到她那张布满了不安和恐惧的脸就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不要，不要走！”琉璃看着直哉起身，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叫住了他，用力地拽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他要走，要回禅院家，要带着对她的不解和误会离开。

　　但是，她不要他走，不要伤害他，不要他用这样的表情，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我，我不是不愿意，不是的，直哉。”琉璃语无伦次地解释，语速非常快，“真的，我不知道你要给我戴戒指，不知道你要跟我求婚，我什么都不知道。”

　　直哉不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让琉璃更加慌乱，说话也越来越没有章法，“直哉，你，你别生气，别生气……”

　　“你觉得，你不答应我，我在生气？”直哉冷笑一声，甩开了琉璃的手，“琉璃，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只知道发脾气的人，你就这么害怕我？”

　　“不是的！”琉璃立刻高声反驳。她觉得自己的心很痛，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过，明明他连介绍都不介绍她，却要跟她求婚，这让她怎么相信？

　　“你，你让我住在这里，不是让我当情人的意思吗？”琉璃语无伦次地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眼泪糊了满脸，“等你厌倦了，就会让我离开这里吧？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这么想……”

　　琉璃越说越委屈。求婚这件事太突然，她又完全没预想过这种情况，才会这样的。她从来没想过伤害他，一点也没有。

　　她是真的惊慌失措，重新拉住了直哉的手，不管不顾地跟他解释。她不怎么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里委屈，也许是直哉从来没有甩开过她的手，她一直哭，到最后已经开始呼吸不畅了。

　　直哉低头看着琉璃，她眼睛通红，可怜兮兮地拽着他的手，不停地重复着那几句话。他这时候才觉得心中的剧痛消退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这次比上次更疼，他甚至无法思考现在的状况，脑子里一团浆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戒指被他攥在手里，上面的钻石硌着他的手。这是他挑了很久的戒指，但可笑的是，送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被甩开了。

　　算了，直哉叹了口气，没有时间管自己的感受。她哭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衣服前襟上。该难受了，他想，她从来没哭得这么厉害过。

　　他从来不知道她会这么想，情人这种词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是他没说清楚，还是她太笨，到现在都还在误会他对她的感情？

　　“你想把自己哭死吗？”直哉把她抱到怀里，用手擦她脸上的泪。泪又凉又湿，糊在手上。她小声地抽噎着，这细小的声音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吻她的眼睛，吻掉她细密睫毛上的泪水。他又吻她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叹息道：“琉璃，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平时的直哉又回来了。琉璃抬眼看他，他正用那种柔和的表情看她，只是看起来有些悲伤。她咬着嘴唇，小声问他：“你要跟我结婚吗？”

　　“戒指都在这里，我没事给你戴戒指干什么，当然是要结婚。”直哉回答，拿卫生纸让她擤鼻涕。

　　琉璃又用那种惊讶的表情看他了。她想不明白，觉得她年纪还很小，没有这个时候就结婚的道理。她不想拒绝他，但也不想接受结婚这件事，头更低了，小声找理由：“你，你父亲，家主不会同意的。他会觉得你胡闹，因为我没有咒力，身体也不好。”

　　直哉叹了口气，“他同意了，是他要求我快点跟你结婚的。”

　　“禅院家的其他人，肯定会说你的。我已经习惯了，但是你会被议论，时间久了，你就会……”琉璃心里顾虑很多，说也说不完的。

　　时间久了，他就会厌烦，感情就会被消耗掉，最后什么都不剩。

　　直哉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甚至觉得有点可笑，“谁敢说我？说了的话就把他们的舌头拔掉。”

　　琉璃的话还没说完。她有点难以启齿，嗫嚅道：“而且，禅院家要有很多孩子吧？家主有很多很多孩子，我听其他人说过。你是少主，将来成了家主，就要很多孩子。可是，可是我不要生孩子，生孩子好疼，我生孩子的话会死掉的。”

　　“当然，不要你生孩子，你永远都不用生孩子。”直哉觉得她可真傻。她看上去非常害怕，连哭都忘了。看到她这么害怕，他也跟着难受，又耐心地哄她：“真的，你不用。”

　　“你会跟其他人生孩子的，就像家主一样，你会有很多很多人，有很多孩子，你的注意力和精力会被分走。”琉璃觉得肯定是这样。她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难受，觉得很可怕。本来她早就接受了这种情况，但他一提结婚的事，她就“膨胀”起来了，想要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直哉不知道琉璃对他误解那么深。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本家的风气就是那样。孩子总是众人谈论的话题，老到掉牙了。只是听到这些话，他很高兴，这证明她很在意他的事，想得很长远。

　　“不会，不会，我跟老头子不一样。我不要孩子，那种东西根本不重要。”直哉一遍遍地重复，用手拍她的背，“孩子算什么，根本不需要，只要你。”

　　琉璃没办法立刻相信这些话。之前那些事对她而言根深蒂固，一时间改变不了。她抬头看他，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不是把我当情人养在外面的吗？”

　　“当然不是，你整天瞎想什么？”直哉真想不明白琉璃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都让她少看点电视剧了，脑子都看傻了。再说了，要是真想把她养在外面，他一有空就待在这里是干什么，对待情人需要这样吗？

　　琉璃不说话了。她看着直哉，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说谎话的证据。但显然，她没能找到。她知道结婚的意思是什么，更知道跟禅院家的少主结婚意味着什么。

　　“我管不了禅院家内院的事的，我一花太多心思就难受。”琉璃还有一点顾虑。她认真地跟他说了这个情况，不知道希望他收回那枚戒指，还是希望他强硬地把戒指塞给她。

　　直哉忍俊不禁。他笑着戳了一下琉璃的额头，道：“谁让你管内院的？你就画你的画就行了。中村是用来干什么的，让他给你管就行了，他什么都知道。”

　　欸？琉璃捂住自己的额头，呆呆地看着直哉，想中村先生是干这个的吗，他不是一直跟着直哉的吗？而且，直哉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回答，好像很早就打算好了似的。

　　直哉这时候心中的疼痛才稍微减弱了一点。他觉得忍耐这件事真不是人干的。尽管苦闷，他也还是决定要先安抚好琉璃的情绪。他们之间看来还有很多没说清楚的事情，但这事一时间说不完，现在时候不早了，再说就耽误她睡觉了。

　　戒指的话，他思索一下，还是把它放回口袋里，决定先不给她了。情绪起伏太大的话，对她的身体只有坏处。她这么抵触，还是算了。

　　“好了，不说这事了，先擦擦眼泪，把剩下的电影看完吧。”直哉重新把她抱到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都别想了，看完就睡觉去，好不好？”

　　琉璃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但她确实很累了。刚刚的事消耗了很多精力，她没办法再用清晰的思维跟直哉说话了，便点点头，“好，那你等我睡着了再走。”

　　废话，他哪次不是她睡着了才走的。直哉嗯了一声，想她肯定一会就能睡着，只是刚刚情绪起伏太大，还是不要立刻入睡。

　　虎头蛇尾，直哉想到这个词。求婚失败，还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明明还有很多话都没说完，却还要忍着不问她，怕她受影响。

　　直哉重新握住琉璃的手，苦笑一下，心想他禅院直哉也有这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