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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比我高 暖洋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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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洋洋的阳光如同融化的香槟,静静流淌在谢暮寒那本烫金封皮的进口习题册上。雕花窗棂将光线切割成细碎的菱形光斑,在地板上轻轻摇曳,宛若一池浮动的碎金。窗外,香樟树的影子裹挟着清甜的桂花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悄悄潜入,温柔地覆上沈以北摊开的漫画书页。
“嘿,谢暮寒,别跟那些题目较劲了——”沈以北懒洋洋地靠在窗边,瘦削的身形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翠竹。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内里绣着暗纹的高定衬衫,腕间的运动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发梢还沾染着司机刚递来的限定款香薰,那股冷杉的清新气息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飘散。“我家司机刚把冰皮月饼送来了,走,去顶楼露台吃!”
谢暮寒捏着钢笔的指节泛着冷调的白,那支定制钢笔在光线下流转着低调的奢华,笔帽上烫金的姓名缩写若隐若现。他垂着眼睑,长睫在草稿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搭在桌沿的丝质领带——那上面精细地绣着家族徽标——都保持着笔挺的线条。领口那枚珍珠纽扣更衬得他脖颈修长白皙。“不去。”他的声音清冷,像是刚从恒温酒窖取出的冰酒,带着淡淡的疏离。
沈以北撇了撇嘴,灵巧地转动手中的全笔,随即勾住后排男生的肩膀往外走:“行吧行吧,学霸的世界,我这种‘纨绔’不懂!”经过讲台时,他随手将未拆封的鱼子酱饼干轻抛给课代表——包装上烫金的logo属于连老师都叫不出名字的奢侈品牌。
待走廊的喧闹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许梓才攥着一封浅粉色的信笺,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挪进来。信纸边缘已被他的指尖反复摩挲得微微起毛。他偷偷瞟了眼谢暮寒清冷的侧脸,又飞快低下头,连校服领口那枚珐琅胸针歪斜了都未曾察觉。“那个……”他的声音柔软得像是浸了水的云朵,“能帮我把这个给沈以北吗?我、我写了三个晚上……”
谢暮寒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许梓的耳尖红得仿佛要渗出血来,口袋里露出的笔记本一角,还能隐约瞥见勾勒着沈以北转笔姿态的简笔画。只这一眼,谢暮寒便收回视线,笔尖在习题册上划出规律的“沙沙”声,化作无声的拒绝。
许梓攥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轻咬着下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沈以北的课桌,又触电般迅速收回。趁谢暮寒低头演算的间隙,他像只偷食的幼猫,弯着腰轻手轻脚地将信笺塞进桌肚——那里已然堆着几份未拆封的高定礼盒。转身时他的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指尖轻轻触碰沈以北桌角那束裹着丝绒的玫瑰,这才红着脸攥紧衣角小跑着离去。
谢暮寒的目光从习题册上微微抬起,掠过沈以北的桌肚:那里杂乱地堆着至少五封颜色各异的情书,几盒进口松露巧克力随意散落,连桌角的玫瑰都矜贵地裹在丝绒包装里。他垂下眼帘,笔尖的“沙沙”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急促了些。
预备铃响到第三声时,沈以北才踩着露台的石阶轻快地跃进来。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指尖还沾着冰皮月饼的馅料碎屑。他懒散地瘫进座椅,伸手在桌肚里摸索,最先触到那封浅粉色的信笺。利落地拆开扫了两行,他便忍俊不禁地笑出声,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谢暮寒的胳膊:“哎哎,谢暮寒你看——这许梓写得可真够黏糊,说什么‘你转笔时,连光都眷恋你的指尖’。他家不是做珠宝的吗?等会儿我去会会他,顺便逗逗他。”
谢暮寒的笔尖微微一顿,墨色在习题册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封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上。“沈以北,”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那是他攒了三天的心意,不是你用来消遣的玩物。”
沈以北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信手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回桌肚,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钢笔:“真心?那些人不过是看上我家的上市公司罢了。”他忽然凑近了些,呼吸间带着蔓越莓的清甜,“你可是第一个会劝我‘别胡闹’的人,连我爸妈都整天忙着飞国外谈项目——”说着,他敲了敲自己摊开的练习册,上面的红色对勾与谢暮寒的竟相差无几,“再说了,我成绩又不差,考大学还用不着家里捐实验室。”
谢暮寒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向窗外的香樟树。秋风拂过,碎金般的阳光在窗台上轻轻晃动。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点叹息被预备铃的余音温柔地覆盖。待他再次抬眼时,目光已重新落回习题册,指尖的“沙沙”声再度响起,像秋叶轻语。
秋日的斜阳渐渐西沉,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刚响起,沈以北便将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从后门溜了出去。走廊的风掀起他的衣摆,隐约露出内搭潮牌的限量暗纹。他取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语音:“在操场等我,多备一份鱼子酱塔。”
操场的老槐树下,许梓正紧张地攥着一个丝绒珠宝盒站着,珐琅胸针被他无意识地摩挲得微微发烫。看见沈以北的身影,他的耳尖立刻红得能滴出血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下摆,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嘿……沈以北,我、我就是许梓。那封信……你看完了吗?”
“我答应你。”
沈以北的指尖漫无目的地在桌角划过,声音轻淡得如同窗外浮游的云絮。
走廊尽头的窗户渗进半缕甜软的桂花香气。许梓攥着衣角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眼尾先一步泛了红——那是惊喜混杂着些许委屈的红:“真……真的吗?我和他们不一样的,是真心喜欢你。你可能不记得了,初中我们同过班,那次你帮我赶走了堵在巷口的混混……从那天起,我就…就喜欢上你了。”
秋风掠过,拂动沈以北敞开的校服下摆。他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错愕:“就因为这个?”
“不止的,”许梓抬起眼眸,眼底像是浸着被揉碎的星光,“后来你总把作业借我抄,运动会时…还给我递过没开瓶的水……这些,我都记得。只是巷口那天的事,我一直没能好好跟你说声谢谢。”
沈以北忽然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那支笔——他早已习惯了周遭人因着他“沈少”的身份前呼后拥,却从未想过,这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盛着的或许竟是真心。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沉下几分:“许梓,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的。”许梓慌得向前迈了半步,指尖刚怯生生地触到沈以北的校服袖口,又像被烫到般倏地缩回,连指节都透出淡淡的粉,“但我不在意。”
沈以北凝视着他那红得几乎透明的耳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考上海大。如果你能考上,我就和你在一起。”
“你……你想考海大吗?”许梓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嗯。”沈以北无意识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许梓用力咬住下唇,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带着涩意的笑容,重重地点头:“好,我一定考上。”他转身朝教室走去,白衬衫的后摆被风掀起一角,隐约勾勒出少年未褪的清瘦腰线。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后,沈以北才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班级。他斜倚在门框上,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沾染的桂花冷香。讲台上的老师将教案不轻不重地往桌角一磕,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沈以北!看看现在几点了?成绩好就能目无纪律了?给我站到走廊去,别在这里影响其他同学!”
沈以北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眼黑板上方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没作声,顺从地转身,靠在了走廊冰凉的白色墙壁上。墙皮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他摸出手机,指尖在游戏界面上敲击出“哒哒”的轻响。午后的阳光裹挟着清甜的桂香,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连那副惯常的不耐烦神情,也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微光。
放学铃声骤然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他利落地按灭手机,将书包随意甩上肩头,迈步就要离开。
“沈以北,等等。”
谢暮寒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沈以北回头,目光恰好撞上对方紧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节因用力而绷得发白。“你和许梓……你们在交往?”谢暮寒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裹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仓惶。
沈以北忽然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底漾开几分促狭的笑意:“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和他交往,难道要和你交往不成?”
谢暮寒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红得彻底,圆睁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的玻璃珠,整个人僵在原地,活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玩笑惊得不知所措的软毛兔子。
沈以北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抵住嘴唇,才勉强压下几乎要溢出的笑声:“逗你的。”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对了,上次的体测报告我看到了,你比我高。记住了,我不和比我高的人谈。”
谢暮寒看他的眼神有些疑惑,沈以北差点跳起来。
“你长这个脑袋用来干嘛的?这都听不出来吗?”沈以北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你自己去体会。”说完就走了。
谢暮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去。他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懂这是什意思呢?谢暮寒收拾好,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