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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余生很长,荆棘或许遍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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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消融,春芽初绽,北城的风依旧料峭,却已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时间的齿轮从未停歇,以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方式,碾过施家这座经历过地震的堡垒。
施嘉言和古轻柠的生活,在外人眼中,渐渐归于一种“正常”的轨道——如果忽略掉她们之间那不容错辨的亲密,以及古轻柠那看似融入、实则疏离的家族存在感。
施嘉言重新将重心放回慈善基金会,那些因“变故”而停滞或观望的合作,在施明翰不动声色的斡旋和古轻柠偶尔精准犀利的建议下,逐步恢复甚至拓展。她变得更加忙碌,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忧虑,似乎淡去了些许,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更复杂的、旁人无法解读的情绪。
古轻柠的变化则更微妙。她不再刻意将自己隔绝,偶尔会出现在一些必要的家庭场合,甚至陪同施嘉言出席一两次非公开的商务晚宴。她的话依旧不多,气场依然冷冽,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玉石俱焚般的戾气,被她收敛了起来,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静默。她开始系统地学习商业知识,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像个最勤奋也最挑剔的学生,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让她“变强”的养分。施明翰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提供给她的资源和支持,从未间断。这既是某种程度上的“补偿”和“接纳”,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基于现实利益的考量——施家不需要一个纯粹的“麻烦”,但如果这个“麻烦”有能力转化为某种助力,那便是另一回事。
齐吟诗遵守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定期来访,大多是在周末的午后。她与施嘉言在花园里喝茶,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基金会的工作,北城的新闻,或者最近看过的书和展览。古轻柠有时会在,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看书或处理邮件,并不参与她们的谈话,但存在感极强,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齐吟诗学会了控制自己的眼神和话题,不再试图挑战那个界限。她能感觉到施嘉言状态的变化——身体似乎康健了许多,笑容也比之前放松,但那种放松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般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私有化”后特有的气息。这让齐吟诗心里五味杂陈,既为好友不再承受激烈冲突而稍感宽慰,又为她被困于这样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更无出路的境地而隐隐作痛。她只能像现在这样,做一个被允许存在的“访客”,提供一点有限的陪伴,仅此而已。
柳纭是整个家里变化最明显,也最沉默的人。她迅速苍老了下去,不是容貌,而是精气神。她不再试图扮演那个左右逢源、维系表面和谐的女主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书房里,抄写佛经,侍弄花草,或是长时间地发呆。她看向施嘉言和古轻柠的眼神,复杂难言,有愧疚,有无奈,有担忧,也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麻木。她开始定期去城外的寺庙小住,吃斋念佛,仿佛要在青灯古佛前,为这个偏离了“正常”轨道的家庭,也为那个被她亏欠了太多的亲生女儿,寻求一丝内心的平静和救赎。施明翰对此没有反对,只是吩咐人将一切安排妥当,并承担了寺庙所有的香火供奉。这大概是他能给予的,另一种形式的“成全”与“补偿”。
施明翰本人,则越发深居简出,将大部分精力投注在庞大的商业帝国上。他像是要用不断扩张的事业版图,来填补家庭内部那无法言说的空洞和失序。关于那对“姐妹”的事,成了施家最高级别的禁忌,无人提及,仿佛只要不说,那些惊世骇俗的纠缠、那些撕心裂肺的冲突,就从未发生过。他在书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烟灰缸里的烟蒂也越来越多。只有偶尔,在深夜独自面对满墙的监控屏幕(覆盖着别墅内外每一个关键角落)时,他看着画面上那两个或并肩工作、或安静依偎的身影,眼神才会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无法解读的疲惫与深思。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关乎家族未来,也关乎那两个已然无法分割的个体。妥协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处理”和“安排”,或许才刚刚开始。
(夏末,一个寻常的傍晚)
夕阳将天边染成瑰丽的紫红色,别墅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花香。
施嘉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出书房。她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
古轻柠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
她走到二楼的露台,才看见她。
古轻柠背对着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边缘缓缓沉落的夕阳。晚风拂起她乌黑的长发和白色的衬衫衣角,背影修长挺拔,却又透着一股遗世独立般的孤寂。
施嘉言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脸颊贴在她微凉的脊背上。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古轻柠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覆上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在想,”她的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夏天快过去了。”
很寻常的一句话。施嘉言却听出了别的意味。她们的第一个“完整”的四季,即将轮回一遍。
“嗯。”施嘉言应了一声,收紧手臂,“时间过得很快。”
古轻柠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姐姐,你后悔吗?”
又是这个问题。但这次,语气平静,没有忐忑,更像是一种确认。
施嘉言将脸更紧地贴着她,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这大半年,她们依旧争吵,为一些琐事,为古轻柠偶尔控制不住的占有欲,为施嘉言对父母无法消弭的愧疚。她们也依旧亲密,在无数个夜晚相拥而眠,在彼此脆弱时给予支撑。痛苦与甜蜜,束缚与依赖,早已像藤蔓般死死缠绕,分不清彼此。
后悔吗?
如果后悔意味着回到那个看似平静、实则空洞的过去,意味着将眼前这个偏执、危险却又深刻爱着她的人彻底剥离……
“不后悔。”施嘉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古轻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她转过身,将施嘉言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我也是。”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收尽,天际泛起幽蓝的暮色,星星开始稀疏地闪现。
“下个月,”古轻柠忽然说,“我想去南边考察一个项目,关于新能源的,爸爸觉得有潜力。”
她开始参与施氏集团一些边缘但具有潜力的业务,这是施明翰默许的,或许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要去多久?”施嘉言问。
“大概一周。”古轻柠低头看她,“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就当散散心。”
她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施嘉言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幽深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只有自己。
基金会的工作可以协调,母亲去了寺庙,父亲从不干涉她的行程。
离开北城,离开这个充满了压抑记忆和无形目光的“家”,只有她们两个。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古轻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她低下头,吻了吻施嘉言的额头,动作轻柔珍重。
“那我们说好了。”她的语气轻快了些许。
夜色完全降临,别墅里的灯火渐次亮起,将她们的影子投在露台的地面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一个月后,南国海滨)
这里的天空高远湛蓝,海水是浓郁的翡翠色,带着与北城截然不同的、湿润温暖的气息。古轻柠考察的项目位于一个新兴的工业园区,白天她忙于会议和实地调研,施嘉言则带着笔记本电脑,在酒店房间或者海边的咖啡厅处理基金会的事务。晚上,她们会牵着手在海边散步,赤脚踩在细腻的沙滩上,任由微咸的海风吹拂。
没有熟悉的目光,没有沉重的过往,没有需要时刻维持的、脆弱的平衡。只有无边无际的海,和身边这个人。
古轻柠的话似乎比在北城时多了一些,会指着远处海面上的船只,说起她流浪时见过的不同海域;会在品尝当地特色食物时,露出孩子般新奇的表情;会在夜晚的沙滩上,忽然从背后抱住施嘉言,指着天上的星座,低声诉说一些她从未提起过的、颠沛流离岁月里的零星碎片——那些片段往往伴随着饥饿、寒冷和危险,但从她平静的叙述里,施嘉言却能触摸到一种顽强到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她们也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会因为选哪家餐厅而小小争执,会因为古轻柠不自觉流露的控制欲而闹别扭,但很快又会在海风的吹拂下和好,用一个吻或者一个拥抱化解微不足道的矛盾。
最后一个夜晚,她们没有出去,叫了room service,在房间的阳台上,对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共进晚餐。
古轻柠开了一瓶红酒,给施嘉言倒了小半杯。
“姐姐,”她举杯,眼神在月光和海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敬……我们的第一个夏天。”
也敬,这偷来一般的、短暂的自由时光。
施嘉言拿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敬夏天。”她低声说,喝了一口。酒液微涩,回甘悠长。
饭后,两人并肩靠在阳台的躺椅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海,听着潮汐一遍遍冲刷沙滩的声音。
“这里真好。”施嘉言忽然轻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喜欢的话,”古轻柠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以后我们常来。或者……去别的地方。”
她说得随意,但施嘉言听出了那话里隐藏的、关于“未来”的承诺和蓝图。一个可能脱离北城、脱离施家严密控制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未来蓝图。
施嘉言没有接话,只是回握了她的手。
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的道路,仿佛通往未知的远方。
(回到北城后)
度假般的松弛感在北城干燥冷硬的空气中迅速消散。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齐吟诗再次来访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施嘉言身上那丝细微的变化——不是变得更快乐,而是某种紧绷的东西似乎松弛了一点点,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遥远的、属于海边的微光。她知道这微光从何而来,心里不知该欣慰还是更添忧虑。
柳纭从寺庙回来,气色似乎好了些,但依旧沉默。她送给施嘉言一串开过光的檀香木佛珠,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平静与悲悯。
施明翰对她们短暂的南国之行未置一词,只是在一次晚餐后,递给古轻柠一份更详尽的、关于海外某个环保科技基金的分析报告,语气平淡:“看看,有没有兴趣。”
古轻柠接过,眼神微凝,点了点头。
秋天来了,北城的天空变得高远清澈,银杏叶开始泛黄。
施嘉言基金会的儿童医疗援助项目获得了某个国际奖项的提名,她需要筹备前往欧洲领奖的相关事宜。行程需要一周。
这是她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可能超过三天的分离。
古轻柠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看那份海外基金的报告。她放下文件,沉默了很久。
施嘉言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最终,古轻柠抬起头,走到施嘉言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她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很慢。
“去吧。”她说,声音平静,“这是你的荣誉,姐姐应该去。”
施嘉言有些意外。
古轻柠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复杂:“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害怕。”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施嘉言的脸颊,“我会试着……相信你。”
也相信我自己。相信我们的“余生之约”,足够牢固,能够承受短暂的分离。
施嘉言心头一热,主动上前抱住了她。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她保证。
“嗯。”古轻柠将脸埋在她肩头,深吸了一口气,“我等你回来。”
出发那天,古轻柠送施嘉言到机场。在VIP通道入口,她只是紧紧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一切顺利,姐姐。”
然后便松开了手,没有更多留恋的表示,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身影挺拔,像一棵沉默的树。
飞机冲上云霄,施嘉言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那点离别的惆怅,奇异地被一种更加坚实的东西取代。
她知道,有个人,会在那座城市里,等着她回去。
(欧洲,颁奖典礼当晚)
古老的歌剧院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施嘉言穿着典雅的晚礼服,站在台上,用流利的英语发表获奖感言。聚光灯打在她身上,自信,从容,光芒四射。
她感谢了团队,感谢了支持者,最后,在惯例的感谢家人环节,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璀璨的灯光和黑压压的人群,投向某个遥远的、看不见的方位。
“最后,”她的声音清晰而温柔,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她教会我,爱可以有很多种形态,有的或许不被理解,但却无比真实和坚韧。是她让我明白,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都要有走下去的勇气。”
“这份荣誉,也属于她。”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夹杂着些许好奇的低语。没有人知道这个“她”是谁,只有遥远的北城,某个对着电脑屏幕观看直播的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骤然红了眼眶,手指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衣料。
颁奖礼后的酒会,觥筹交错。周叙白也出席了,作为合作方的代表。他端着酒杯走过来,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
“恭喜你,嘉言。”他真诚地说。
“谢谢。”施嘉言微笑着与他碰杯。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叙白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看到你现在这样……挺好。”
他指的或许是她的成就,或许是她的状态。施嘉言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保重。”她说。
周叙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有些怅惘,最终转身融入了人群。
施嘉言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香槟,目光掠过喧嚣的人群。她忽然想起古轻柠,想起她此刻可能正守在电脑前,想起她别扭的叮嘱和克制的不舍,想起南国海边那个月光下的夜晚,想起她说的“余生之约”。
心底一片奇异的宁静和笃定。
她知道,无论这里有多少掌声和光环,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未知的风雨,那条必须回去的路,那个人在等待的归途,才是她真正的方向。
(一周后,北城国际机场)
航班在深夜抵达。施嘉言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古轻柠站在接机的人群之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身形高挑削瘦,在清冷的灯光下,像一道沉默的剪影。她似乎等了很久,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牢牢锁定在施嘉言身上。
没有激动的奔跑,没有热烈的拥抱。施嘉言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她面前。
四目相对。
古轻柠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是否还是离开时的模样。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施嘉言脖颈上——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戴。
施嘉言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设计简约却别致的白金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切割完美的海蓝色宝石,在机场灯光下折射出幽静的光芒。
“在南边看到的,”施嘉言轻声说,耳根有些泛红,“觉得……很像你的眼睛。”
古轻柠怔住了。她看着那枚宝石,又看看施嘉言,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施嘉言拿起项链,示意她低头。
古轻柠顺从地微微俯身。施嘉言仔细地帮她戴上项链,冰凉的宝石贴着她温热的锁骨皮肤。她的指尖无意中擦过古轻柠颈后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戴好项链,施嘉言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点点头:“好看。”
古轻柠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吊坠,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施嘉言脸上。那双幽深的眼眸里,仿佛有深海在翻涌,有星光在碎裂。
她终于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施嘉言的手,十指紧扣。
“回家。”她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回家。”施嘉言回握她的手,力道坚定。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走向停车场。夜风很凉,但交握的手心一片温热。
车子驶入深夜的街道,路灯的光影飞快掠过车窗。古轻柠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清晰。
“姐姐。”她忽然开口。
“嗯?”
“在台上说的话……我看到了。”
施嘉言心头一跳,转头看她。
古轻柠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神依旧看着前方,但里面盛满了柔软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
“谢谢。”她轻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项链,我很喜欢。”
施嘉言的脸颊有些发烫,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车子驶入别墅区,熟悉的铁门在眼前打开,又缓缓合拢。
家,就在前方。那座华丽而压抑的堡垒,那个充满了复杂记忆和无形枷锁的地方。
但这一次,施嘉言握着身边人的手,心里却不再只有沉重和茫然。
她们停好车,走进寂静的别墅。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夜的寒意。
古轻柠关上门,转过身,却没有开更多的灯。她就着昏暗的光线,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施嘉言。
旅行带来的风尘仆仆,颁奖礼留下的璀璨余韵,都还残留在她身上,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动的气息。
古轻柠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
她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过施嘉言的眉骨,眼角,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欢迎回家,姐姐。”她低声说,然后,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深沉的爱意。仿佛要将这一周的分离,所有的思念和不安,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累吗?”古轻柠问,声音有些哑。
施嘉言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觉得好笑,将脸埋进她肩头,闷声说:“有一点。”
“去洗澡,然后睡觉。”古轻柠揽着她往楼上走,“我放好了热水。”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如春。古轻柠没有离开,像上次一样,耐心细致地帮她擦洗,动作比之前更加熟练自然,也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回到床上,古轻柠从背后拥住施嘉言,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姐姐。”
“嗯?”
“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回来。”
“好。”
“我可能……还是会吃醋,会不安。”
“我知道。”
“但我会学着……更相信你一点。”
“嗯。”
“我爱你。”
施嘉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向后更紧地靠进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这不是古轻柠第一次说爱,但这一次,在这个寻常又特殊的归家之夜,这句话似乎被赋予了不同的重量。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应,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也是。”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别墅沉入睡眠,只有主卧的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未熄的、温暖的光晕。
在这个看似平静无波的夜晚,在这个依旧充满无形束缚的“家”里,两个伤痕累累又紧紧纠缠的灵魂,终于以一种近乎惨烈又无比真实的方式,完成了对彼此最后的确认与交付。
未来依旧漫长,前路依旧坎坷。外界的风雨,家庭的暗流,自身的偏执与恐惧,都未曾远离。
但至少在此刻,她们紧握着彼此的手,在黑夜中拥抱着唯一的温暖,拥有了继续走下去的、不容置疑的理由。
余生很长,荆棘或许遍地。
但她们约好了,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