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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她知道齐吟诗一定在找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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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默许,像一道沉重却不再紧闭的闸门,在施家内部划出了一片暧昧而脆弱的“安全区”。古轻柠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但她的戒备并未松懈,只是从玉石俱焚的疯狂,转向了更为细密、更具掌控性的守护。施嘉言是这“安全区”里唯一的核心,而她,是唯一的守卫。
施嘉言的身体在静养和刻意营造的安宁中慢慢恢复。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外界,尤其是与齐吟诗之间,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膜隔开了。手机大部分时间“恰好”不在身边,或电量不足。佣人们被明确吩咐,凡是齐小姐的电话或来访,必须先行通报——而通报的终点,总是古轻柠。
起初,柳纭还会在齐吟诗打来电话时,犹豫着将手机递给床上的施嘉言。但古轻柠总会“恰巧”出现,用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接过话头:“妈,姐姐刚吃了药,需要休息。”或者,“齐小姐,姐姐现在不方便说话。”她的理由总是关于健康,关于医嘱,让人难以反驳,尤其是对着一个刚刚“晕倒”过的病人和一位看似全心投入的“看护者”。
柳纭看着女儿日渐红润却愈发沉默的脸,又看看古轻柠那张冰冷美丽、无懈可击的面孔,劝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她心底那点隐约的释然,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她隐约知道这样不对,但昨夜丈夫那声沉重的“罢了”,以及古轻柠眼底未散尽的、令人胆寒的决绝,都让她不敢再轻易触动那根危险的弦。
施嘉言并非没有察觉。她尝试过在古轻柠暂时离开房间时,用座机拨打齐吟诗的电话。电话通了,但只响了一声,便被匆匆返回的古轻柠轻轻按断。古轻柠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心,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低声问:“姐姐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去。”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施嘉言握着微烫的杯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反抗需要力气,而她现在,疲惫得只想蜷缩。
几次之后,连座机的线,也“意外”地接触不良了。
她知道齐吟诗一定在找她,一定急疯了。愧疚像细密的针,日夜扎着她的心。可她开不了口,无法在古轻柠那种全身心奉献、仿佛离了她世界就会崩塌的眼神注视下,强硬地要求联系另一个“外人”。古轻柠的偏执是盔甲,也是牢笼,将她温柔地困在其中。
(齐吟诗视角)
齐吟诗觉得自己快要被焦虑和无力感吞噬了。
那天夜里被古轻柠冰冷地拦在门外后,她就没有停止过尝试。电话,从无人接听到被挂断,再到直接转入秘书台。信息,石沉大海。亲自上门,每次都被佣人客客气气却态度坚决地挡在门外:“大小姐需要静养,医生吩咐不见客。”“古小姐在陪着,不方便打扰。”
“古小姐在陪着”——这句话像魔咒,也像淬毒的针。齐吟诗毫不怀疑,真正阻拦她见施嘉言的,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古轻柠!施伯伯和柳阿姨的态度也暧昧不明,电话里总是语焉不详,只让她“别担心”、“过段时间再说”。
过段时间?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古轻柠彻底把施嘉言与外界隔绝,变成一个只属于她的“所有物”吗?
她了解施嘉言。嘉言心软,重情,尤其在面对家人时,有着近乎自毁的责任感。古轻柠就是利用了这一点,用她那套扭曲的、充满占有欲的“爱”,将嘉言绑在身边。而施家父母,显然在某种压力下选择了默许,甚至可能是无奈的妥协。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齐吟诗攥紧了拳头。她必须见到施嘉言,必须让她知道,外面还有人牵挂她,她还有选择,不是只能困在那座华丽的牢笼里,陪着那个偏执的疯子演一场惊世骇俗的戏剧。
硬闯不行,常规联系被阻断……齐吟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施家别墅后花园靠近围墙的一角,那里有一株高大的老榕树,枝叶繁茂,紧挨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小时候她和施嘉言玩捉迷藏,嘉言曾调皮地说过,要是被逼急了,她就从那里“越狱”。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个近乎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施家别墅)
又过去了两天。施嘉言被允许在别墅内有限地走动,但古轻柠的影子始终如影随形。花园的阳光很好,古轻柠陪她在草坪的藤椅上坐着,膝盖上盖着薄毯,手边是温度刚好的花茶。画面静谧美好,如果忽略那无处不在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关注。
施嘉言的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远处的玫瑰花丛上。她很久没有齐吟诗的消息了。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她晕倒前,吟诗发信息问她古轻柠最近是不是又不对劲。她当时心乱如麻,只敷衍了过去。
“姐姐,累了吗?要不要回房休息?”古轻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施嘉言摇了摇头,忽然轻声问:“柠柠,我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我想看看有没有工作邮件。”她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古轻柠眼神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啊,我忘了跟姐姐说,昨晚手机不小心摔了一下,好像有点问题,我让佣人拿去检修了。工作邮件我帮姐姐看了,没什么要紧的,陈秘书都处理好了。姐姐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又是这样。施嘉言心口一窒,垂下眼睫,不再说话。那种熟悉的、无形的束缚感再次收紧。
午后,古轻柠被柳纭叫去书房,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商量。离开前,她再三叮嘱佣人看好大小姐,别让她吹风,别让她累着。
书房的门关上。施嘉言独自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望着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心底一片寂寥。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像是小石子敲击玻璃的声音,来自……后窗的方向?
她微微一怔,起身走到窗边。她的卧室在二楼,窗下正是别墅的后花园,围墙外是那条安静的小巷。
她推开窗,疑惑地向下望去。
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只见围墙外那株老榕树粗壮的枝桠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有些狼狈地攀附着,努力平衡着身体,仰着头,朝她的窗口用力挥手,脸上满是急切和担忧——是齐吟诗!
她真的来了!用这种近乎儿时游戏、却又危险的方式!
齐吟诗看到施嘉言出现在窗口,眼睛猛地一亮,几乎要喊出来,但又立刻警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焦急地朝她比划着口型,手指紧张地指向楼下,示意她小心别惊动佣人。
施嘉言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瞬间,愧疚、感动、担忧、还有一丝久违的、冲破窒息的渴望,齐齐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迅速朝齐吟诗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你怎么来了?危险!”
齐吟诗用力摇头,继续比划,手指焦急地指向施嘉言,又指向围墙外,意思很明显:跟我走,或者至少,说说话。
就在施嘉言趴在窗台上,努力想看清齐吟诗的口型,准备冒险压低声音回应时——
“姐姐,你在看什么?”
一道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施嘉言浑身剧震,猛地回过头。
古轻柠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房间,就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望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但那双眼睛,却黑沉得如同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深海,里面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她的视线,缓慢地、极其缓慢地,从施嘉言惊慌失措的脸上,移向那扇打开的窗户,再移向窗外——虽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挂在树上的齐吟诗,但那开着的窗,施嘉言探出的身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空气瞬间凝固,针落可闻。
施嘉言的血液几乎要倒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古轻柠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她的动作很稳,甚至称得上优雅,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施嘉言的心尖上。
她伸出手,没有看施嘉言,只是“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窗户,锁死。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脸色煞白的施嘉言,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冰冷、空洞,带着毁灭性怒意的弧度。
“齐吟诗?”她轻声问,声音平滑得像最锋利的刀片,刮过寂静的空气,“她可真会找地方。”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窗帘和墙壁,精准地“钉”在了围墙外那个努力隐藏的身影上。
“姐姐,”古轻柠重新看向施嘉言,眼底那点虚假的弧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看来,是我还不够小心。”
“让一些……不该出现的‘虫子’,打扰到你了。”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施嘉言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掌控力。
“没关系,”古轻柠的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字字淬毒,“我会处理好的。”
“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任何‘外人’,能靠近你半步。”
“我保证。”
窗外,被关上的窗户隔绝了视线。攀在树上的齐吟诗,只看到窗户猛然关上,然后,窗帘也被唰地一下拉得严严实实,彻底挡住了里面的一切。
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不安和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她好像……给嘉言惹上大麻烦了。
而那扇紧闭的窗后,无声的战场,硝烟才刚刚开始弥漫。古轻柠的“成全”之下,是更加密不透风的掌控,而齐吟诗的这次冒险“探视”,彻底点燃了引线。施嘉言被夹在中间,一边是偏执入骨的“守护者”,一边是不顾一切的挚友,那脆弱的平衡,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