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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格外刺耳和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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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古轻柠似乎真的践行了她的“乖巧”。她依旧安静地待在别墅里,细致地照料着施嘉言的日常,眼神温顺,举止克制,甚至比之前更少言语,仿佛那晚的脆弱和偏执只是一场错觉。施嘉言在短暂的挣扎后,也强迫自己将齐吟诗的警告暂时封存,投入到似乎恢复了平静的生活中,尽管心底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
这晚,施嘉言有个推不掉的商业酒会,回到家时已近午夜。别墅里一片静谧,父母想必早已歇下。她放轻脚步上楼,却在推开卧室门的瞬间,被浓烈的酒气扑了个满怀。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古轻柠背对着门,坐在靠窗的地毯上,头倚着冰凉的玻璃,身边歪倒着一个空了大半的威士忌酒瓶。她穿着单薄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纤细苍白的脖颈和锁骨,在朦胧光影下显出几分惊心的脆弱。
“轻柠?”施嘉言心头一紧,反手关上门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靠近了,酒气更重,混杂着古轻柠身上特有的清苦气息。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听到声音,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施嘉言。她忽地笑了起来,笑容带着醉意的憨然,眼底却像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姐姐……你回来啦。”她口齿有些不清,伸手似乎想去碰施嘉言的脸,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施嘉言握住她微凉的手,蹙眉:“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人喝这么多?”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古轻柠最近几乎足不出户,能让她情绪失控的……
古轻柠没有回答,只是睁着一双被酒意熏得水光潋滟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目光过于专注,带着一种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的力道,让施嘉言心头发慌。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施嘉言放软了声音,猜测着。她隐约知道古轻柠的过去并不愉快,但具体的,古轻柠很少提及,她也从未深究。或许,是那些埋藏的旧伤在酒精作用下翻涌上来了?
古轻柠看了她好一会儿,久到施嘉言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反手更用力地攥紧了施嘉言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浓郁的酒香靠近,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姐姐……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她重复着,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带着滚烫的、不容置疑的灼热,“姐姐永远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般的不安和执拗的渴求,仿佛在索取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承诺。施嘉言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眼前这个人,褪去了平日的沉静与偶尔的冰冷,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意。这爱意太沉重,也太纯粹,让她几乎无法承受,却又……无法抗拒。
在这种时刻,任何理智的权衡、现实的考量都显得苍白而残忍。施嘉言听见自己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却清晰的回应:
“嗯。”
仿佛等待了千年,终于得到了神谕。古轻柠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亮光,那光芒几乎要将施嘉言吞噬。她猛地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滚烫的呼吸交织,带着命令般的、不容拒绝的语调:
“那吻我!”
施嘉言呼吸一滞。理智在最后一刻微弱地挣扎,但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或许是酒精的气息也熏染了她,或许是古轻柠眼中那片破碎又璀璨的星光蛊惑了她,又或许是连日来的压抑和隐秘的渴望找到了决堤的借口。
她闭上眼,倾身,吻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古轻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种近乎掠夺般的热情被点燃。她不再是那个等待施舍的乞求者,而是变成了攻城略地的占领者。酒液的辛辣与苦涩在唇齿间弥漫,很快被更炙热的温度覆盖、融化。这个吻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绝望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一起。
施嘉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卷入漩涡,头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又不由自主地回应。氧气变得稀薄,世界只剩下唇舌交缠的温度和耳边放大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施嘉言几乎要窒息时,古轻柠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急促地喘息着。她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火焰,清晰无比地映着施嘉言迷乱而潮红的脸。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轻轻抚过施嘉言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然后缓缓下滑,抚过她的下颌、脖颈,最后停留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掌心紧贴着那狂乱的心跳。
“你是我的。”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如同宣誓主权般的绝对意味。不是疑问,不是请求,而是宣告。
施嘉言在她的注视和掌控下微微战栗,一股混杂着恐惧、悸动和彻底沉沦的复杂情绪席卷全身。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拒绝吗?似乎早已失去了立场和力气。承认吗?那意味着将自己彻底交出去,交付给一个连她自己都看不透的、危险的深渊。
而古轻柠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再次吻了上来,这一次,少了些最初的狂暴,却多了不容置疑的温柔和深入骨髓的占有。她引导着施嘉言,一步步后退,直至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此处省略)
施嘉言的心绪混乱到了极点。事情彻底失控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从若有若无的暧昧、小心翼翼的靠近,到如今肌肤之亲的实质,已经踏过了最危险的那条线。再无回头路可走。
齐吟诗的警告言犹在耳,父母的信任历历在目,而怀中的温暖与沉重却又是如此真实。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被谎言和欲望共同构筑的黑暗里,她选择了拥紧这份带着毒性的温暖。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仿佛能掩盖世间一切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主卧的门内,两个相拥的身影,在黎明到来之前,暂时忘却了所有即将到来的风雨,只余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以及那份深入骨髓、无法剥离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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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晨光中悄然分离,残留的体温却仿佛还缠绕在指尖。施嘉言先一步起床,像往常一样准备去洗漱,古轻柠则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眼神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下意识地跟着施嘉言的背影,趿拉着拖鞋也走出了卧室。
就是这片刻的前后脚,这看似寻常的一幕,恰好被早起、正准备下楼吩咐厨房准备早餐的柳纭,看了个正着。
柳纭端着一杯水,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目光先是落在刚从主卧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穿着睡衣的古轻柠身上,随即,又看到了紧接着从同一扇门里走出来的、已经换好衣服的施嘉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柳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端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她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目光在古轻柠和施嘉言之间来回逡巡,最后,死死地钉在了施嘉言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了施嘉言那件即使在室内、也严严实实扣到锁骨最上方一颗扣子的……高领羊绒衫上。
现在是初冬,室内暖气充足,穿这样一件高领衫,未免太过刻意。更何况,柳纭是过来人,她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某种可能——需要遮掩的痕迹。
柠柠从嘉言的房间出来……
嘉言穿着不合时宜的高领衣服……
这两个画面如同两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之前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觉得只是姐妹关系缓和的细节——古轻柠搬入主卧时李叔那欲言又止的表情,餐桌上古轻柠过于自然的照顾,两人之间那种微妙得超出寻常姐妹的亲昵氛围……此刻全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不敢想象的可怕事实!
“你们……”柳纭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你们……?!”
古轻柠在柳纭目光扫过来的瞬间,身体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猎豹,下意识地挪动了半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隐隐挡在了施嘉言身前。她的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睡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警惕和平静,直直地迎上柳纭震惊而愤怒的目光。
施嘉言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被母亲撞破。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着母亲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痛苦表情,所有准备好的、或许永远也没机会说出口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高领衫的领口,那柔软的羊毛此刻却像粗糙的砂纸,磨蹭着她颈侧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隐秘的红痕,带来一阵阵羞耻而刺痛的灼热感。
柳纭看着她们这副样子——一个警惕地护着,一个脸色惨白地沉默着——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水杯“啪嚓”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温热的水和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这声响如同一个开关,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造孽啊……!!”柳纭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发出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哀鸣,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栏杆。她指着施嘉言和古轻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是……这是**啊!!!”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血泪般的控诉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在清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惊心。
古轻柠的眉头狠狠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但当她侧眸看到施嘉言那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苍白脸色时,那点戾气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她只是更加挺直了脊背,像一堵沉默的墙,挡在施嘉言前面,承受着柳纭那如同实质的、充满了痛苦和谴责的目光。
施嘉言在母亲那声绝望的“**”中,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她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如同垂死的蝶翼,剧烈地颤动着,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剩下无边的、冰冷的绝望。
她知道,一直悬在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了。
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