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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你……你这简直是在玩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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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在施嘉言指尖停顿了片刻,那缕被拂开的黑发下,古轻柠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将整个星空的碎光都收纳了进去。施嘉言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发丝的微凉触感。
“我去趟书房,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耳根处那抹未完全褪去的薄红泄露了端倪。
古轻柠立刻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我陪姐姐。”
“不用。”施嘉言抬手制止,语气算不上强硬,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先休息。或者,整理一下你自己的东西。”她看了一眼衣柜里那格格不入的黑白灰色块。
古轻柠眼底的光芒黯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她听话地点了点头:“好。姐姐有事就叫我。”
施嘉言“嗯”了一声,快步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门。背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她才轻轻舒了口气。需要一点空间,一点点,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来平复胸腔里那陌生而躁动的悸动。
接下来的几天,施家别墅的氛围发生了某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表面上,一切如常。施嘉言依旧忙碌于公司事务,偶尔参加必要的社交活动。古轻柠依旧安静,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看书,或者在花园里修剪那些生长过于旺盛的玫瑰枝条。
但不同之处在于,古轻柠的“安静”不再带有孤绝的阴影。她的存在,如同无声浸染的墨,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主楼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施嘉言的生活轨迹。
施嘉言的咖啡杯旁,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温度出现一杯清水或一份切好的水果。书房里她常翻阅的文件,会被细心地将折角抚平。深夜她从公司回来,玄关的灯永远亮着,而那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影,总会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沉默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她没有再做出任何逾越的亲密举动,甚至连碰触都带着一种谨慎的克制。但她的目光,无处不在。那目光不再是令人胆寒的锁定,而是变成了温暖的追随,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
施嘉言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渐渐习惯,再到……某种隐秘的依赖。那夜归时的一盏灯,一杯水,驱散的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有心底深处某种长久的孤寂。她开始会在踏入家门的瞬间,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安静的身影。会在古轻柠修剪玫瑰时,站在窗边看上一会儿。会在她递来温水时,指尖不经意地相触,然后各自飞快移开,留下心照不宣的悸动。
父母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餐桌上,柳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的次数多了,带着欣慰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施父依旧威严寡言,但看向古轻柠时,那眼底深藏的忧虑似乎淡去了些许。他们似乎将这种“和谐”归因于那次“外出散心”的成效,或者古轻柠终于“想通了”、“安分守己”了。毕竟,古轻柠依旧住在主楼的客房(至少他们以为如此),言行举止恭敬有加,与施嘉言保持着看似恰到好处的距离。
没有人窥见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后,日益交融的气息;没有人发现衣柜里悄然多出的黑白灰色块;更无人知晓,深夜走廊尽头的客房门,其实很少再被它的“主人”打开。
这片脆弱的、由误解构成的平静,是被齐吟诗的电话打破的。
施嘉言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卧室,手机就响了。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嘉言!”齐吟诗的声音依旧爽朗,带着关切,“你最近怎么样?好久没你消息了,发信息也回得慢吞吞的,在忙什么大项目呢?”
“还好,就是一些常规事务。”施嘉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古轻柠正蹲在玫瑰丛边,小心地给一株新移植的品种松土。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真的吗?”齐吟诗语调微扬,带着点狐疑,“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了?”施嘉言收回目光,语气尽量自然。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嗯,气色好像好了点?电话里听着也没那么紧绷了。”齐吟诗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试探,“是不是……你家里那位……最近安分了?”
施嘉言沉默了几秒。齐吟诗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晓部分内情、并真切为她担忧过的人。有些事情,或许不该再隐瞒。
“吟诗,”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我和古轻柠……我们……”
她顿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定义现在的关系。
电话那头,齐吟诗呼吸一滞,随即紧张地追问:“你们怎么了?她又逼你什么了?嘉言你别怕,有什么事跟我说!”
“不是。”施嘉言打断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她没逼我。我们……现在……算是……”
她咬了咬下唇,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羞赧,吐了出来:
“在一起。”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齐吟诗猛地拔高了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我没听错吧?!”
“你和……和古轻柠在一起了?!”
“你们在交往?!”
连珠炮似的追问之后,她像是才找回一点点理智,声音依旧发飘,带着巨大的困惑和担忧:
“你爸妈……他们知道吗?”
最后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施嘉言勉强维持的镇定。她脸颊的热度褪去了一些,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们……还不知道。”
“不知道?!”齐吟诗的声音几乎是尖叫了,“嘉言!你疯了吗?!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这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是说……你们……”
齐吟诗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声音都颤抖了:“你们该不会……已经……住一起了?在她房间还是你房间?你爸妈一点都没察觉?”
施嘉言感到一阵难堪,仿佛被好友扒光了衣服审视。她艰难地开口:“她……搬来我房间了。爸妈……他们以为她还住客房。”
“我的天……”齐吟诗在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凉气,“嘉言,你……你这简直是在玩火!纸是包不住火的!一旦被你爸妈发现,你想过后果吗?施伯伯会是什么反应?还有,古轻柠她……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之前不是还怕她怕得要死吗?怎么会突然就……就‘在一起’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还是她威胁你了?”
“没有!都没有!”施嘉言有些烦躁地打断,齐吟诗的连环质问让她刚刚建立起的一点对未来的模糊幻想又开始动摇,“是我自己……同意的。我现在……没那么怕她了。”
“没那么怕?嘉言,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齐吟诗急切道,“这是伦理!是现实!你们名义上是姐妹!就算没有血缘,社会关系摆在那里!施家是什么家庭?能允许这种……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发生吗?古轻柠她根本就是个不稳定因素,她现在对你好,万一哪天又犯病了呢?到时候你怎么办?你们的关系曝光了又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在施嘉言心上。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只是刻意回避了。此刻被好友赤裸裸地揭开,那份偷来的宁静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吟诗,”她的声音透出疲惫,“别问了……我现在……也不知道。”
电话那头,齐吟诗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担忧更甚:“嘉言,我不是要骂你,我是真的担心你。这条路太难走了,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古轻柠那个人……我始终觉得她不安全。你们现在这样瞒着所有人,能瞒多久?总有一天要面对的。到那时候,你承受得了吗?”
施嘉言看向窗外。楼下,古轻柠已经浇完了水,正拿着小剪刀,专注地修剪着玫瑰的枯枝。夕阳的余晖将她整个人包裹,画面静谧美好得不真实。
“走一步看一步吧。”施嘉言喃喃道,像是回答齐吟诗,也像是说服自己。
“那你答应我,好好保护自己,多留个心眼。”齐吟诗不放心地叮嘱,“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嗯,我知道。谢谢你,吟诗。”
挂了电话,施嘉言依旧站在窗边,心情却比接电话前沉重了许多。齐吟诗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逃避的现实——她们的关系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随时可能因为外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而崩塌。而最大的风浪,很可能就来自这个屋檐下的另外两个人,她的父母。
楼下,古轻柠似乎完成了修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像是心有所感,忽然抬头,精准地望向施嘉言所在的窗口。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玻璃,施嘉言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专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古轻柠抬起手,朝她挥了挥,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在夕阳下,干净又纯粹。
施嘉言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些发疼。她勉强扯动嘴角,也挥了挥手,然后迅速离开了窗边。
她不敢再看了。
怕多看一秒,就会沉溺在那片虚假的宁静里,忘记脚下其实是万丈深渊。
而楼下的古轻柠,在施嘉言身影消失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剪刀锋利的寒芒,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暗色。
齐吟诗……
姐姐的这位“好朋友”,似乎,管得太宽了。
那通电话,让姐姐动摇了呢。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