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又不乖呢》天空下的细雨

52、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抹落荒而逃的背影，像一只受惊的蝶，撞乱了古轻柠心湖的平静，却也让她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和柔软。她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南天竹坚韧的叶片，那鲜红的果实仿佛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在历经严寒后，终于窥见了一丝孕育生机的可能。

　　不急。
　　她告诉自己。

　　姐姐的心是一方需要精心开垦的冻土，任何急躁的举动都可能让刚刚破土的嫩芽夭折。她收起了所有外露的锋芒和那些从书本上学来的、蹩脚的套路，转而用一种更沉静、更本源的方式，去靠近，去守护。

　　她不再刻意制造“偶遇”或“惊喜”，而是将那份关注融入到了日常最细微的角落。施嘉言书房里常看的那几本书，书页间总会夹着素净的、带着竹叶清香的 bookmark，替换掉之前那些被翻得卷边的攻略；她深夜工作时，手边会不知不觉多了一杯温度刚好的、安神效果极佳的花草茶，替换掉之前那味道诡异的“爱心宵夜”；甚至她随口提过一句某家老字号的糕点，第二天，那包装古朴的点心盒便会悄然出现在她的茶几上。

　　没有言语。
　　没有邀功。

　　只有这些润物细无声的、恰到好处的体贴，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施嘉言早已干涸的心田。

　　施嘉言无法否认这种变化带来的……舒适感。她不必再时刻紧绷着神经，防备着突如其来的偏执举动；也不必再忍受那些令人尴尬的、生硬的示好。古轻柠的存在，变得像空气一样自然，不可或缺，却又不会带来任何压迫。

　　她开始习惯在清晨看到古轻柠安静用餐的侧影，习惯在深夜闻到那淡淡的花草茶香，习惯在目光不经意交汇时，看到对方眼中那不再炽热灼人、而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光芒。

　　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由恐惧和排斥筑起的高墙，正在这日复一日的温和浸润下，悄然松动、剥落。

　　这天，施嘉言需要去临市参加一个重要的艺术论坛，为期两天。她收拾行李时，古轻柠就安静地靠在门框边看着她，没有提出要跟去，也没有过多叮嘱，只是在她拉上行李箱拉链时，轻声问了一句：“姐姐，需要我帮你把车开到门口吗？”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施嘉言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好。”

　　古轻柠便转身下楼去了。

　　坐在去往临市的车上，施嘉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竟生出一种罕见的、空落落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微硬的、方方正正的小物件。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素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小盒。

　　她疑惑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颗独立包装的……柠檬糖。和她记忆里、古轻柠小时候偷偷塞给她的，一模一样。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而熟悉的光泽。

　　盒底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古轻柠那略显凌厉却工整的字迹：

　　【路上如果累了，可以含一颗。】
　　【注意休息。】

　　没有落款。

　　施嘉言捏着那颗小小的糖果，冰凉的糖纸贴在指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一种复杂的、带着酸涩暖意的情绪，缓缓弥漫开来。

　　论坛的行程安排得很满。施嘉言周旋于各路名流和专家之间，应对着各种或真诚或虚伪的寒暄，大脑高速运转，身体疲惫不堪。第二天下午，在一个关于当代艺术市场投资的圆桌讨论上，她作为主要发言人之一，正阐述着观点，台下却有一个资历颇老、向来眼高于顶的收藏家，几次三番用极其不礼貌的方式打断她，言语间充满了质疑和隐晦的贬低。

　　施嘉言保持着风度，据理力争，但对方的胡搅蛮缠让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会场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就在她准备强行压下火气、结束这场不对等的辩论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会场最后排，一个熟悉的身影。

　　古轻柠。

　　她不知何时来的，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她没有看手机，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微微抬着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台上，落在……施嘉言的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而，就在施嘉言目光与她接触的瞬间，古轻柠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却带着千钧力量的肯定眼神。

　　仿佛在说：姐姐，你说得很好，继续。

　　一股莫名的、强大的底气，骤然从施嘉言心底升起！那些因为对方刁难而产生的烦躁和无力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聚焦目光，不再理会那位收藏家的聒噪，用更加清晰、冷静、有力的语调，继续完成了自己的阐述。她的逻辑缜密，数据翔实，观点鲜明，最终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认可和掌声。

　　那位收藏家悻悻地闭上了嘴。

　　会议间隙，施嘉言走下台，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却发现后排的座位已经空了。古轻柠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仿佛她的出现，只是为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上那一个无声的支持。

　　施嘉言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颗一直没有拆开的柠檬糖，心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踏实的感觉。

　　她好像……真的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晚上回到酒店，施嘉言洗完澡，疲惫地倒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是古轻柠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姐姐，今天很棒。】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可爱的笑脸表情。

　　施嘉言看着那个与她气质截然不符的笑脸，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没有多余的言语。

　　但这两个字背后，是冰层彻底消融的声音，是某种坚固的东西，终于开始柔软、接纳的征兆。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远在北城施家的古轻柠，看着手机上那简短的回复，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却无比灿烂地笑了。

　　她知道，她终于……快要走到阳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