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还能轮流来？》予鸾笙

29、杏花微雨时，舟眠亦终眠。

　　但现在的凌杏薇顾不上这些舆论层面的东西了，追上她的两个小混混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根本不屑一顾，甚至还挑衅了一番。

　　“呦呵，还找了三个帮手？”

　　吴春花察觉到不对劲，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顾舟眠看向凌杏薇，眼带安抚意味:“我来的路上已经报过警了。”

　　“报警？”小混混哪懂什么法律，“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脑袋你们都得给我个交代！”

　　“没有五万不接受道歉！”

　　凌杏薇冷哼一声，眼睛虽还是哭过的红肿，但她此时此刻眼神已经变了，全然是居高临下俯视社会蛀虫蝼蚁的冷漠。

　　“我下手之前看过周围，当时所在位置五十米左右有一栋楼外安装了监控，可以拍摄到我们所站的区域。”

　　“而且，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靠近我企图靠近猥亵我，我根本不会砸伤你，我是正当防卫。”

　　三名老师闻言皆是面色大变，涉及学生人身安全的问题，这就很严重了。

　　安静的街道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顾舟眠在几道视线的关注下不动声色接听:“警察叔叔，我们在这个街道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脑袋被砸出血来的小混混现在额头止了血，但因为鲜血流淌而下凝结在脸庞没有擦拭干净，面相本就凶狠，现在更是显得他面目狰狞可怖。

　　“报警了好呀，到时候就让警察看看我这被砸的脑袋，认证物证俱在，看究竟是你们赔钱还是我被拘留！”

　　嚣张的人终将会受到嚣张的代价。
　　而不懂法的人也会被警察普法。

　　两个小混混被拘留一个星期，而凌杏薇和顾舟眠则被带去警察局做笔录。

　　三位老师不放心两个学生，也陪着一块儿去了警察局。

　　给她们做笔录的是一个年轻的警察小姐姐，语气温柔地安抚凌杏薇。

　　“事情是什么样的如实照说就行了，我们就当聊天，遇到什么委屈说出来，姐姐这边帮你解决。”

　　凌杏薇坚定点下了头，如实将事情始末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吴春花拦了辆出租车亲自护送她们回去。

　　吴春花坐在前排，顾舟眠和凌杏薇坐在后排。

　　虽然不是独处，但两人现在同处一个空间，气氛竟然有些难以言说的微妙。

　　明明车里不止她们两个人，但却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凌杏薇看向窗外，垂在身侧的手跟坐在她身侧顾舟眠的手不约而同放在两人座位中间。

　　她的手背在上车前被夜风吹得冰冷，被一道热源无意识间轻轻靠近触碰了一下，凌杏薇手指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凌杏薇想转头，但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是从前淡然冷冽的温度，这道视线携带着令人心悸的炽热，令凌杏薇无法轻易忽视。

　　凌杏薇顿时头皮发麻咬紧了唇，她觉得自己现在每一秒的微表情都在被对方尽收眼底，但她当前第一反应是——
　　她会不会紧张得太明显了？

　　少女一双琉璃般透亮的黑眸望向窗外，面部沾染着夜露的潮湿，给人纯得像鹿般不谙世事的即视感，忍不住令人心生怜惜。

　　只有细细相处才会发现这层保护外壳下，内里却是坚韧不拔生生不息的小草。
　　看似温顺，实际上遇到危险，这小鹿身姿矫健，能跑得比谁都快。

　　顾舟眠收回视线，嘴角噙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刚刚跟凌杏薇下意识同步收回的手指又小心翼翼放回了两人座椅中间，顾舟眠很本分地将手放在它该放的区域，不曾逾矩。

　　这一回，一道冰凉的触感主动却缓慢地靠近他，一冷一热，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没有任何言语眼神交流的情况下，默契地手背相触。

　　却一触即离。

　　这样刻意的接近，那样心跳擂鼓回响在心底的怦然声，都随着出租车司机飞驰在人烟稀少的夜晚大街上的飞驰声的淹没，而让这忽而点燃的爱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渐渐水涨船高。

　　随着时间的流逝，是更为大胆的试探。

　　两根手指悄然交缠，而两名看向窗外的花季少年的目光却未曾交汇……

　　-

　　成功报名数学竞赛后，凌杏薇开始不跟余瑶她们同行回家。

　　她每天放学还会在教室多学两个小时，等到徐光明的手电筒光束配合着他那大惊小怪的大嗓门响起，凌杏薇才会从紧张的研究状态中出来，收拾东西回家。

　　班上不知情的同学只当她是在奋斗学习——因为凌杏薇月考的成绩越来越好，逐渐有往年级前三名冲的趋势。

　　而从前那些关于凌杏薇的谣言全部不攻自破。

　　只有绝对服众的实力才能堵住谣言虚无缥缈的猜测。

　　凌杏薇成功做到了，却也越发疯狂。

　　而顾舟眠跟她那晚在出租车上的短暂碰触，就像是他做了一场美好的梦，所有欢愉都会在梦醒之时瞬间烟消云散。

　　就像现在这样。

　　顾舟眠不敢想象要是李源和杨鑫没有考虑到两门科目参加竞赛的备考压力，真的让凌杏薇同时参加两门，凌杏薇现在又得是多废寝忘食的状态。

　　这是顾舟眠第一次来凌杏薇家。

　　作为一名邻居，他比凌杏薇还熟悉她房间窗户从外看时的轮廓形状。

　　但他也只敢远远看看，这一看就是两年时光。

　　凌杏薇太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论是晚上闷头刷题时脸颊的垂落的发丝，还有放学回家时小路始终搁这一段距离的少女背影。

　　顾舟眠都无比熟悉。

　　加上凌杏薇□□时他没敢打破两人之间的平衡，被凌杏薇主动结实成为朋友他也没敢打破这片平衡。

　　但从那晚开始，他发现现在的局面他开始无法控制了。

　　他情不自禁爱上凌杏薇，却无法与其相爱。

　　凌杏薇的反常让他第一次有了打破两人之间相处平衡的想法。

　　但当这个想法铺天盖地涌来时，顾舟眠内心却极其平静。

　　喜欢上像凌杏薇这样的人，干些冲动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总有人说高冷的少年主动示爱本就是青春里最热烈的对白。

　　但无人敢信顾舟眠会这样。

　　可那是凌杏薇。
　　为她疯狂，他甘之如饴。

　　赵欢开门的时候顾舟眠已经恢复了平时邻家少年的模样，礼貌朝她问好:“阿姨好，我找凌杏薇，她在吗？”

　　“她有些资料落下了，我给她送回来。”

　　赵欢笑得温柔:“是小薇是同学吧？快进来快进来！”

　　“她这孩子迷迷糊糊的，肯定平时经常丢三落四，麻烦你跑一趟啦。”

　　话虽这样说，但顾舟眠并未从赵欢眼中看出真正的责怪情绪。

　　凌杏薇的性格脾性由此便能窥见几分。

　　想到自己出门前家中母亲言词厉色的模样，顾舟眠不由得眼底黯然。

　　算了，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就让他再任性一次吧。

　　等顾舟眠回神，赵欢已经在敲凌杏薇的房门了:“薇薇，你同学来找你啦，你出来迎一下。”

　　顾舟眠期待那活泼的回应透过那扇房门传出来，可他等来的，是对方如死水般毫无情绪波动的回应。

　　“稍等。”

　　顾舟眠眉心微蹙，尽管已经对凌杏薇近期的反常有了十足的猜测，但当真的发现凌杏薇性情大变的时候，顾舟眠还是不禁手足无措起来。

　　房间的门把手猝不及防被转动，顾舟眠猛然惊醒自己已经很不礼貌地站在女孩子的卧室门口盯着门死气沉沉看了好半天。

　　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手足无措地扯了扯衣摆，又低下头眼神飘忽地往地上瞟。

　　“顾舟眠？”
　　凌杏薇在看见他的下一秒，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瞬间泛起涟漪生动起来。

　　但又悄然黯淡下去，神情忐忑不安:“你怎么来了？”

　　赵欢笑着往厨房走:“我还有些饺子没包完，你们慢慢聊着。”

　　“我们先进去坐着……不是，坐……”凌杏薇说着，似乎也是觉得不妥当。

　　她小时候习惯喊来家里玩的小伙伴去她房间待着，一时半会没改过来。

　　“就坐这吧，这挺合适。”顾舟眠一只手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另外一只原本扯着衣摆的手僵硬着将衣摆攥得更紧了。

　　并排坐在长条沙发上，一时却是相顾无言。

　　凌杏薇主动开口:“抱歉，我最近可能确实有些忙，有些事情没办法跟你当面说清楚，等高考可以吗？等我们高考之后我来找你！”
　　“我知道这时间可能有点久……”

　　“杏薇，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

　　所有的暧昧旖旎，都当做大梦一场就好了。这对他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这件事情高考之后我们再来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劝一劝你。”

　　“劝？”凌杏薇精准捕捉到特殊字词。

　　重生前装学渣的时候，吴春花每次把她喊去办公室的理由用的也是劝学这个理由，每月都劝一劝，却每月都劝不动，凌杏薇对此印象深刻。

　　“是，你为了这个数学竞赛学得太废寝忘食，竞赛还有三个月，我们完全可以一点一点慢慢来准备。”

　　凌杏薇看着他没说话，她偏过脸去，眸中水雾氤氲，却强忍着不落下。

　　她声音难得带上不自信的哭腔:“顾舟眠，我会赢的，对吧？”

　　早在她决心隐姓埋名装一个学渣的时候，她就不再接触这些竞赛知识了。

　　在杨鑫提议让她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她无疑是兴奋的，但内心更多的是胆怯和迷茫。

　　有些题目她能解出来，但相较于一直在经历数学竞赛培训的学生来说，她慢了太多。

　　而且，她这一年多只学了学校教的课本知识，对很多竞赛的解题技巧至今还有很多是一窍不通的。

　　顾舟眠神色很淡，但语气却异常坚定，看着她的眸光都是温柔的:“你早就赢过很多次了。”

　　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见证过你登上领奖台了。

　　“那现在呢？”凌杏薇藏下眼中沁出来的泪花，转眼看他，眼里隐匿着接触陌生事物时难以摆脱的痛楚。

　　顾舟眠太清楚了，从高处跌落再回去的路，比从未登顶过要走的那条路走起来更有心理压力也更痛苦。

　　这是对天赋型选手的灭顶之灾。

　　“依旧如此。”

　　但他知道自己不可以，也不能这样。

　　他无法许诺任何人未来，尤其是凌杏薇。

　　“凌杏薇，我们明天一起备战吧，并肩战斗总比孤军奋战要有动力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舟眠终于等来了凌杏薇犹豫过后的答复:“好呀，明天一起。”

　　“不过说好了，按时吃饭，到点回家。”

　　这一次，凌杏薇的回答果断很多:“当然可以啦！”

　　顾舟眠离开凌杏薇家的时候，透过楼道的窗口看见他房间的灯透过窗户亮了起来。

　　他没有快速下楼回家去质问他妈妈为什么又在他不在的时候私自进他卧室，而是心平气和地收回视线，静静等待电梯上来。

　　到了楼下，顾舟眠没有立刻回家，对自己房间依旧亮起的灯光恍若未见。

　　两栋楼中间的空地上种着一颗多年老树，借着路灯的光亮，顾舟眠动作生疏地爬上了那棵树。

　　跳下来的时候，他动作利落了很多。

　　晚风轻轻掠过，随着少年离开的背影，那颗树上多了一张用红色丝带季好的卡片。

　　卡片上是他提起写好的词句——

　　杏花微雨时，舟眠亦终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