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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赐婚 ...

  •   现如今朝中处在适婚年龄的公主只有两位,一位是嘉平公主的女儿,也就是崔华曾经求过亲的昌乐公主,另一位是萧衡同父异母的姐姐招儿公主。
      萧衡会把谁下嫁给崔华呢?
      崔华自己心里琢磨着,如果萧衡赐婚的目的是为了保他,那么极有可能会把昌乐嫁给他。可问题是,萧衡真的会有这么好心吗?
      萧衡刚才并没有指明是哪位公主,是故意留下转还余地,还是故弄玄虚,亦或是给个机会,让他自己争取。
      一想到这,崔华像是突然开了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用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汤一平,那个很有可能成为他未来岳父的人。
      殊不知,汤一平的目光早已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崔华眼中是对生的渴望,一头即将饿死的狼,发现猎物时满是侵略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落在汤一平眼中,更加重了他的不安。
      崔华正欲向前去打声招呼,谁知汤一平两眼一翻,顿时晕了过去,幸好卢明德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到地上去。
      “岳......”崔华忙闭上嘴,把剩下的那个字咽了回去,这属实是崔华的无心之举,很显然,他已经默认了自己会娶昌乐公主。这倒不是因为他对昌乐公主怀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为了保命而已,娶谁都无所谓。不过这婚事还没有定下来,这时候喊“岳父”也显得太心急了,幸好他刚才下意识的举动,声音不大,周围没有人听到,于是他改了口,十分关切地叫了声“汤大人”。
      汤一平似是微微转醒,他紧握卢明德的衣服不松手,有气无力地道:“快......快送我回府,我头晕的厉害。”
      李垂在前面开路,卢明德 、卢清和父子二人一左一右搀扶着汤一平离开了宣德殿。
      崔华待要跟上去,如果说刚才的举动多少带点私心,那么现在他则是一片好心,想要跟上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到忙的地方。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就被张守正截住了,张守正拦在他面前道:“崔将军,我前些日子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买了匹汗血宝马,但我总觉得被骗了。崔将军纵横疆场,见多识广,能不能请将军赏脸光临寒舍替我鉴别一下。”
      崔华婉拒道:“改日吧,我今天还有事。”
      张守正哪里能容得他改日,抱着崔华的手臂不松手,生拉硬拽地把他给弄走了。
      其余人也尽数散去。
      周献追上走在前面的冯名,道:“冯兄,以你之见,军需案该从何处入手?”
      在嘉平公主的牵线下,周献的女儿成了萧衡的妃子,周献跟嘉平公主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所以不管现在局势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都只能按照嘉平公主的指示进行下去。但是冯名不同,他醉心于刑讯,用刑具一点点撕开那些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丑恶的嘴脸,这给他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不过爱好总归是爱好,只有好好的活着才能把这个爱好一直玩下去,所以他从来不审还有翻身机会的人。萧衡方才突然提出要把公主下嫁给崔华,毫无疑问是周献太咄咄逼人了,萧衡不得已才出手保下崔华,由此看来,萧衡并不想除掉崔华,因此这个时候不去推崔华这堵将倒不倒的墙才是明哲保身之举。
      冯名露出了一个十分热情,但又毫无感情的笑容,道:“周大人,我刚才在殿上说会协助你办理此事。所谓协助的意思就是你尽管去办,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这是每一个同僚都力所能及的事情,不仅是我,如果有其他方面需要协助的地方,相信同朝为官的任何一位大人都愿意提供协助。”
      官场混迹这么久,皇帝的心思有时不太好猜,但同僚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还是很容易看清的,周献回了一个无奈的笑,道:“原来冯大人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了。”
      冯名拱了拱手,做出了个“我要走了”的姿势,但走了两步,又回转身来,小声对周献道:“周兄,你可别怪我是墙头草。刚才皇上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劝你呀最近就别再提这事了。嘉平公主看不惯崔家,那是家庭矛盾,咱们做臣子的就别趟这趟浑水了。”
      周献用了个委屈的眼神看着冯名,冯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我知道,你想说你是皇上的岳父嘛。”冯名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了,才说道:“我拿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话,周美人现在并无子嗣,根基不稳,你跟皇上的这层裙带关系也是说断就断。”
      周献道:“冯兄你错了,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嘉平公主的私人恩怨。与西戎交战这三年来的军用开支一年比一年多,而且超出了常理范围,我身为大司农要求彻查此事也是指责所在。要论私心,我不能说绝无私心,你知道的,我一向不赞成两方开战,所以想借此事件压倒军方的那些人。”
      冯名皱眉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把崔华扳倒之后会发生什么?”
      周献道:“你是担忧西戎会卷土重来吗?”
      冯名不解,道:“难道不会吗?”
      周献目光坚毅地望着远方道:“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冯名好奇问道:“什么办法?”
      周献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冯兄拭目以待吧。”
      张守□□上的马厩干净的不像是马厩,地上一尘不染,草料也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角落里。崔华走进去,见那宝马身上干干净净,一身油亮的毛发光彩照人,果然是匹良驹。
      拴马的柱子旁边架起了一张刚好到小腿的木板,木板上铺着几张做工细致的棉被,崔华指着这个像床一样的摆设,疑惑问道:“这是做什么?”
      张守正道:“床啊!给马睡觉用的,可它就是不睡这上面,你说它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崔华无语,道:“张大人,马跟人不一样,它不睡床。”
      张守正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怎么一次都没见过它睡这上面。你快来给我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汗血宝马。”
      崔华直接道:“是汗血宝马没错。”
      张守正道:“你确定?”
      崔华道:“我在外征战多年,常与战马打交道,西域的良马也见过不少,是不是汗血宝马我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张守正道:“可是这马流的汗也不是红色的。”
      崔华道:“张大人,汗血宝马之所以被称为‘汗血’并不是因为它的汗液是红色的,而是它跑起来的时候血气涌至皮肤表层呈现出红色,看起来像是流出了像血一样的汗,故而被称为汗血宝马。”
      张守正像是恍然大悟似的,道:“居然是这么一回事,我还以为它真能流出像血一样的汗呢。哎!可惜了我另外一匹宝马。”
      “另外一匹宝马?”崔华重复了一遍张守正最后一句话,不解其意。
      张守正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额......这个,崔将军有所不知,本官虽官至九卿,但有个惧内的贤名。夫人嘛,管得紧,我买这匹马的时候她不让,说家里已经有一匹马了。实不相瞒,原先那匹马也是匹名马,当时买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可我现在只想要这匹汗血宝马,原先那匹马再怎么名贵也成了阻碍,所以我不得已把它杀了。”
      张守正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阴冷,神情也严肃起来,这让崔华觉得张守正杀的不是马,而是他,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张守正见崔华的反应,知他大概听出了话外音,于是接着道:“所以,崔将军还打算去昌乐公主吗?”
      崔华忽地警觉起来,道:“张大人怎知我打算娶昌乐公主?”
      张守正堂堂正正地道:“猜的。”
      其实,崔华有没有娶昌乐公主的打算不重要,张守正此番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让他不要有这样的念头。
      崔华不知道张守正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敢旁生枝节,只道:“既然是赐婚,自然是皇上拿主意,我哪里会有什么打算。”
      张守正舒了一口气,一改刚才严肃的神情,换了副轻松的表情,道:“可你刚才对汤大人殷勤的很呐,我若是不拦着你,你是不是打算送他回家?”
      崔华道:“汤大人晕倒在朝堂上,作为同僚伸出援助之手也属人之常情。”
      张守正点头,道:“这么说是没错,可到了公主府,见了嘉平公主,你又待说什么呢?”
      崔华道:“我不明白张大人此言何意。”
      张守正走到那张给他的汗血宝马准备的床的旁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然后用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崔华坐过来。
      崔华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过去。
      这一老一少坐在那里,从远处看,还真像是一对父子。
      张守正开口道:“你都不敢回答我的问题,说明你明白我的意思。”他转头看着崔华说道:“太后把你养在宫中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嘉平公主与太后之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崔华低头不语。
      张守正继续道:“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太后疼你胜过疼皇上,跟皇上这个亲儿子相比,你才更像是太后的儿子,你与太后的关系如此亲密,嘉平公主怎么可能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你?如果她没有办法阻止事态发生,那么能有效避免这个结果出现的方法只有一个......”
      张守正说到这,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崔华抬头看了看那匹被拴着的汗血宝马,平静地把张守正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道:“杀了我?”
      张守正看出了崔华平静语气下的不安,便没再开口,给崔华留下些整理情绪的时间。
      良久,崔华问道:“张大人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张守正道:“为了江山社稷。”
      崔华带着三分审视看着他,张守正道:“怎么,不相信?”
      崔华不语,张守正道:“谁出来做官是奔着当奸臣去的?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想问问崔将军是怎么想的?”
      崔华还是不语,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敢说“我崔华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但若说他心中全无半点江山社稷也就太冤枉他了,或许就像张守正说的那样,立场不同罢了。他与张守正素无往来,所谓知人之明难知心,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见崔华一言不发,张守正自顾自说道:“看来崔将军是信不过我,也罢,我不求你的信任,完只说完该说的话,崔将军若是觉得有道理,可作为参详,若是觉得我信口胡说,就当是听个乐子。”
      崔华道:“愿听赐教。”
      张守正见崔华态度还算诚恳,于是把事先已准备好的话一一向他说明:“崔将军应该明白,今天如果不是周献提出要查军中开支,皇上不会突然赐婚的。”
      崔华点头表示认可,张守正继续说道:“所以你千万不能成为嘉平公主的女婿。”
      崔华皱眉,不理解,问道:“为何?嘉平公主向来反战,如果我能代表军方跟她联姻,那么日后再与西戎开战也能减少些阻力。”
      张守正叹了口气,道:“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嘉平公主反战是因为当初崔明将军主战,如果崔明将军反战的话,嘉平公主一定会主战。”
      崔华道:“这个我知道,但仅仅只是为了跟崔家唱反调吗?”
      张守正反问道:“不然呢,你还能找出别的理由吗?”
      “拿国事来泄私愤,未免也太儿戏了。”
      “这件事先放一边,我再问你,你跟皇上的关系如何?”
      崔华看了一眼张守正,不假思索地道:“我作为臣子,对皇上忠心耿耿......”
      张守正打断他,道:“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私下里就不用装模作样地说给我听了。我问你,假如撇掉现在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你跟皇上同处一室,而皇上手中还有一把刀,你觉得皇上会不会砍死你?”
      崔华脸色微变,因为类似这样魔幻又现实的问题,崔华自己也不止一次的设想过。
      张守正见崔华若有所思,便索性替他回答了,道:“会吧!皇上肯定恨死你了!我小时候兄弟姐妹众多,父亲更偏爱侧室姨娘生的弟弟,我都恨不得踩死他,更何况你还不是亲生的,太后这样偏爱于你,我不信皇上不恨你。但皇上今天却为了保你而赐婚,这是为什么?因为外有西戎,内有嘉平公主,皇上不得不保你。现在西戎人在边疆没有什么大的动作了,你这时如果投身到了嘉平公主那边,你觉得皇上还能留你多久?”
      崔华恍然大悟,惊出一头冷汗,他起身对张守正行了一礼,道:“多谢大人提点,晚生险些误入歧途。”
      张守正亦起身,道:“我倒不是为了你这句谢,你若真心谢我,就把这份感激用到朝政中去,不要让那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把朝堂搞的乌烟瘴气。”
      与张守正一番交谈过后,崔华紧绷的情绪舒缓了不少,一是经张守正的指点,他躲过了一个坑。二是他原本以为朝中尽是些奸诈阴险之人,却没想到还有张守正这样深明大义的前辈。
      另一边,众人护送汤一平回到公主府,嘉平公主早已回到府上,猛的一见如此阵仗,以为汤一平得了什么急症,着实吓的不轻。后来见汤一平并无大碍,便又放下心来。
      对好心相送的众人,嘉平公主用一盏茶表示感谢,但并未留众人吃饭。这倒不是嘉平公主小气,如果众人中没有卢明德父子二人,嘉平公主倒是很乐意留其他人在府上吃顿饭,增进一下感情。
      其实卢明德父子也算是皇亲国戚,跟嘉平公主有亲缘关系,若按寻常家庭的辈分来论,嘉平公主应该叫卢明德一声姐夫,卢清和则应该叫嘉平公主一声姨母,但嘉平公主跟卢清和却无半点血缘关系。
      之前提到过的已经故去的大长公主是嘉平公主同父异母的姐姐,是卢明德的妻子。谁都知道,大长公主心里有个状元郎,但状元郎家中有妻房,奈何大长公主一厢情愿,非要嫁他,哪怕是做妾。先帝无奈,为保皇家颜面,只得强行安排下她的婚事,下嫁给了卢明德。大长公主婚后决心为爱守身,对卢明德爱答不理,而卢明德却毫无怨言,尽职尽责地做他驸马应尽的职责。卢明德的深明大义没有感动大长公主,却感动了先帝。先帝自知这桩婚事对卢明德不公,于是册封了一个品貌端庄的宫女为公主,嫁给卢明德,后来生下了卢清和。
      因婚事不如意,大长公主最后郁郁而终,嘉平公主则把姐姐的亡故归因到了卢明德和他跟别人生的儿子身上。
      如果讨厌的亲戚有排名,那么在嘉平公主这里,崔太后排第一,卢明德父子排第二。
      送别了众人,嘉平公主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对着汤一平抱怨道:“让你平时少去吉祥街你不听,这么大年纪了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说罢,伸出她纤细的食指,在汤一平的脑袋上轻轻往后一推。
      汤一平一改往日的温顺,用带着些许怒气的语调说道:“我身体好着呢,你要是能消停会,我能活到九十九。”
      习惯了汤一平的言听计从,嘉平公主对汤一平刚才的语气十分不满。她把手放在汤一平的脖子上,娇嗔道:“敢跟本公主这么说话,掐死你。”
      汤一平干脆双手一摊,两腿一蹬,摆成个“大”字,到:“掐吧,使点劲,使劲掐,现在就掐死我。”
      嘉平公主又气又恼,松开放在汤一平脖子上的手,攥成拳头,在汤一平身上胡乱捶打一通。
      娇滴滴的拳头落在汤一平身上,他立刻装出一副要被打死的模样,道:“哎呦!哎呦!公主是真的要打死臣啊,是不是嫌弃臣老了不能伺候您了,把我打死了好给年轻的小伙子腾位子。也罢,臣也不劳公主费力,臣自己一头撞死算了。”
      汤一平话没落音就要往床头上撞,嘉平公主忙一把将他拉回来,就身扑到他怀里,道:“你个糟老头子,你死了想让我当寡妇啊。”
      汤一平趁机抱住嘉平公主,用撒娇的语气道:“那你别打我了,让其他人看到我多没面子。”
      嘉平公主得意地笑了笑,伸出食指,又戳了戳汤一平的脑袋。
      “爹,你没事吧。”
      外面响起汤辰焦急关切的声音,嘉平公主忙从汤一平怀里抽身,但还是晚了一步。
      汤辰看到眼前的景象,捂眼,转身,一套动作熟练至极。
      “爹,你没事吧。”
      与刚才焦急关切的声音相比,汤辰现在说出的这句话语气很明显放松了许多,这场景,肯定是没事。
      汤一平有些尴尬地道:“额.....爹没事,爹跟你娘还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汤辰“哦”了一声,捂着嘴,偷笑着离开了。
      没等汤一平开口,嘉平公主道:“你是为今天皇上赐婚的事担忧吧。”
      汤一平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都知道了?”
      嘉平公主道:“周献已经派人告诉我了。”
      一提起周献,汤一平道:“你能不能别指使周献在朝堂上跟崔家对着干了?”
      嘉平公主神情严肃,道:“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汤一平道:“万一把咱们辰儿搭进去可怎么办?”
      嘉平公主信心十足地道:“你放心好了,这桩婚事落不到咱们辰儿头上。”
      汤一平不放心,道:“你如何敢这么肯定?”
      嘉平公主看着他,骄傲地说道:“我可是大梁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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