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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茶摊匪徒 用计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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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雀城,在官道外转了个弯化作两匹骏马,重新做过伪装的卫秦媛与零九各自背着简单的行囊,往古山去。
苗疆古族依山而居,附近群山极少有外人进出,一来二往,旁人将与古族毗邻的山都称作古山。
此次两人要前往的是其中最高的一座,离雀城算不上远。若放在地图上看,便是由东至南,中经城池三座,稍缓大半月便可到达。
只是古山地形不明,两人决定前期马不停蹄,提早到达,也好有更多时间探查周围。
因着事情特殊,卫秦媛摈弃了离京时的少年装扮,贴着零九的样貌做了张新面孔,对外称两人是兄弟,去古山外的城镇探亲。
马有疲累,一日午时,卫秦媛与零九途径几间茅草棚子,店家用细网状的布撑着杆子放头顶遮阳。
底下是几张半新不旧的矮桌并再矮上一节的长凳。与桌凳比起来,店家上来的茶壶便要新上许多,卫秦媛拎壶把添茶的功夫,手上就糊了一层细碎渣子。
再低头一看茶汤,茶叶混着泥渣在杯底打旋,卫秦媛将茶壶一放,结账起身拉着零九便要走。
零九怔愣,身体却十分乖顺,手上解着拴马的绳,就听身后一声刺啦锐响,紧接着一道粗矿声音传了过来。
“二位既然来了,岂有不打声招呼就走的道理?”
只见茅草棚里走出几个壮汉,为首的那个肩膀格外宽阔,身上的粗麻料子被撑的袖口短了半截,露出铜浇铁铸的手臂来。
另外几位亦是虎背熊腰,身形与之相比虽略有不急却也不遑多让。
方才上茶的店家站在一旁,活像个趴窝的小鸡仔子,壮汉则是护在笼前的好胜公鸡。
卫秦媛迎着瞪来的目光扫视回去,刻意压瘪的嗓音听着就让人来气。
“知道我兄长是谁吗?敢在官道拦路,不想活了吗!”
零九肩背先是一僵,然后挺直。虽不知道卫秦媛又打算胡诌什么,但配合总没错。
卫秦媛个子高挑,放在男人堆里或许有些威慑力,可站在这群壮汉前就有点不够看,因而最开始壮汉们心中可以说是不屑一顾。
看着卫秦媛和零九两人的目光满是轻视与势在必得,望在树旁的两只马匹身上的视线都更有温度些。
不过卫秦媛胡诌向来斩钉截铁目光坚定,看着十分能唬人。
店家是第三回配合壮汉们做这等子事,本来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给自己做了不少心里建设,结果纸糊的老虎,旁人轻轻一戳就泄了气。
他面露慌张,先是将零九的脸看了又看,实在没对上什么达官贵人的号,又把目光落在壮汉身上。
“老张,这可得掂量掂量,别帮你几回把我这茶馆和人头都给搭上,可划不来。”
他和老张同是一个村逃荒出来,一个昏倒在路边被老店家所救,从小二做起,老店家死了顺理成章承了茶摊。
一个则是活不成跟着一帮兄弟落草为寇,做起打家劫舍的生意。前些日子正巧路过歇脚,老张等茶的间隙正打着歪主意,一见上茶的店家当即眼睛一亮。
“老吕,你怎么在这儿,这茶摊是你的买卖?”
老吕放下茶壶,拎着脖子上的巾帕擦了下额头的汗珠,耳朵刚传进个自己的名字,脸就下意识团在一起,露了个讨好的笑来。
路边的茶摊不好做,歇脚的、听信的、等人的,各式各样什么人都有,稍有个不注意的地方,轻则叮当两句,重则掀桌砸碗,老吕惹不起,便惯用笑脸。
谁料这回笑脸一怼上去,迎面撞上的是张熟脸,老吕一惊,心头却没什么喜意。
都道熟人多坑害,再看老张这骨碌碌乱转的眼神,老吕暗自提了提神,笑着回道:“是老张啊。”
正临正午,日头晒得很,少有在这时候赶路,因此茶摊只坐了老张并两个弟兄,老吕边和他叙些近况家常,边盼着新一桌客人。
风云难测,直到老张逼着他一口敲定合作的事,茶摊也没能等来下一位新客。
老吕回忆前两回分来的银钱壮胆,老张听着他怂包问话哼了声,指着零九那一身特地买来的旧衣裳骂道:
“你瞧他这身,哪像什么富贵人。这等诓人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那小子,”他冲卫秦媛喊,“你倒是说说他是什么身份,可别吓我们兄弟一跳。”
老张大笑出声,身后的弟兄跟着笑,整个茶摊盈满了笑声,听在卫秦媛耳里极其吵闹。
她掏了掏耳朵,提高了音量,“我说,没弄明白我兄长身份就敢如此嘲笑,是长了十个脑袋用来砍吗?”
她一边嚣张非常的怼老张等人,一边暗中捣鼓了下零九腰背,趁着对面互相对视思索的时间,低声道:“父皇给你的令牌。”
零九看着她。
“拿出来。”
卫秦媛催了下,余光瞥到老张又有动作,她一拉零九衣袖,一块墨玉令牌掉入掌心。
老张正要说话,卫秦媛强先道:“青羽卫听过吧,那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里头大人个顶个的厉害,不巧——”
老张等人听她说出青羽卫时面露茫然,只一群人里相对个最矮的那个脸色一变,越往下听脸色越难看。
身旁人看他神色,手肘捅了捅,低声问,“这青羽卫是何人物,真像这小子说的跟圣上有关?”
小个子听他如此不敬,瞪他一眼。“你想死别带上我,青羽卫的大人们也是我等能妄议的?”
无缘无故遭瞪那人一阵火大,当时就要发作,谁知小个子一个跨步躲到了二当家身边,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算你小子走运。”
小个子自然不是为了躲他,二当家出身穷乡僻壤断是没听过青羽卫的,若是一个气恼出言不逊,那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快步走到老张身侧,道:“二当家的,青羽卫是自卫朝开国以来,直属圣上的一杆枪。上斩朝官下查百姓,有直面圣上的特权。
谁也不清楚青羽卫人数如何、身份为何,据说同僚相互间也是不知晓的。平时以玉令相认,是比咱们茶城县令还难缠的人物。”
老张额角青筋一跳,心头像坐了个鼓。
此地县令出于京城户部尚书原家,其胞姐嫁入四皇子府上做了侧妃,调任茶城一年可谓是一方土皇帝的做派。要不得这地界光匪徒都分了好几个山头。
小个子说其他例子,老张不见得有多深感悟,一听比那土皇帝还厉害许多,当即觉出几分惧怕。
正慌神,就听小个子补充道:“不过这两人也不见得就跟青羽卫有关系,兴许是扯了大旗骇人的。”
那头卫秦媛尾音拖的足够长,一举墨玉令牌,语带得意。
“我兄长可是青羽卫中人,尔等如此冒犯,该当何罪!”
墨玉令一出,小个子精神猛地一震,老张看向他,尚没来得及询问就见小个子一个弯膝拜倒在地。
“墨玉大人恕罪,小的们有眼无珠惹大人恼怒,实在是罪该万死,还请大人看在小的们初犯宽恕我等。”
老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傻了眼,没等他想明白,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应。
“咚”一声闷响,老张跪在地上,身后弟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连续几声,小小茶摊前一时跪满了人。
卫秦媛看着身前人头,绕到零九身后暗自解开缰绳,她一怼零九。
“走。”
伴着两声马鸣,一大捧灰土扬了地上等人一脸,待他们反应过来不对,卫秦媛和零九两人驾马的身影已离茶摊太远,拼死也赶不上去。
老张一抹脸上的灰,骂了句,随即猛踹向小个子。
“你小子是不是老三那家伙专门派来和我作对的!还什么青羽卫,我看是你脑子该清清。”
小个子痛哼一声,捂着腿跌坐在地上。
“二当家的,那真是墨玉令,我不会看错的。”
墨玉大人好心放他们一马,二当家竟还错怪他。
小儿子低着头,头顶满是老张夹杂着污言秽语的质问。
“那劳什子的青羽卫要真这么神秘,你一个乞儿堆里长大的怎么会知道?更别说一眼认出墨什么令,敢诓骗我,你等死吧。”
随着老张话音落下,周围人围拢过来,方才被小个子惹恼的那人走的最快,只待老张一声令下,拳头就要直直奔着头颅上去。
小个子眼圈通红,面上露出几分挣扎,最终变作狰狞。
“啊!”
尖刀红泥,茶摊化作一方地狱。
另一边,两人骑马跑了好一阵,直到又一座城池远远显出形状才一拉缰绳停了下来。
长风在一望无际的平原疾驰,吹得人衣物猎猎作响,卫秦媛仰着头,将呼吸埋进风里深深一嗅。
“是烤肉的香气,”她指向西北,“在那里。”
夏日闷热,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除了窝在家里就是寻个好天相约游玩,此地离城池不远,兴许是哪家的小辈出城踏青烤肉也说不准。
“不过,”卫秦媛看了眼天色,天边白云状似鱼鳞,“夏日多雷雨,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