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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新祭司 告别乌家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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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窗外蝉鸣闹得人心烦。榻上的人左右翻了几次身,活像铁板上不安分的鱼。
卫秦媛叹了口气,倚着床头半坐起来。
月光透过未关严实的窗户撒落进来,冷白的一片,她目光定在那处,愣了会神。
自醉仙居回来又去了一月有余,池塘里的荷花相继绽放,夏日的那股燥热渐渐飘在空气里,呼入的每个人都似带着火气,说不两句就要发火。
卫秦媛想起白日的争吵,一时对夏蝉的怨气也轻了些。
说到底她睡不着的缘由无非有二,一者自然是最近的争执,火气闷在心里迟迟没有出口,总是会扰得人难受;二则就是羌无的死,用零九的话说她是有些不得劲的。
尤其是知晓羌无与她生母的干系,再加之羌无死前那番话,卫秦媛总有种恨错人的荒诞感。
她为此心情沉闷好一阵,就连一向粗线条的乌白都跑来,小心翼翼问她,“你近日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若是郁闷可同我说说。”
她旁的算不得如何精通,唯独安慰人这项称得上炉火纯青。无他,四雁山许多年里,她与乌禾就是这么相互慰藉,才坚持到今,活成有家有友的日子。
卫秦媛听了乌白这番剖析哭笑不得,她对上那双充满担忧的眸子。
“无事,兴许是苦夏,你若是得空帮我开一剂清热去火的方子,我抓来喝,可好?”
乌白大手一挥,话里带了三分成功开解好友的喜悦。
“哪需要你再去抓药,前头我刚采买的药材,等我晚间直接熬好给你送来。”
话罢,她兴冲冲便跑去了前头。这厢身影还没消失,那头零九就领着信雁走了过来。
羌无死后,聚集在雀城的前朝余孽一下子散个没影,朝廷和影杀阁派人跟了许久,发觉那些人没了复辟的念头,卫秦媛就做主将他们放了。
此事还发散了件趣闻,朝臣中有知晓内情的还去圣上面前参了她一笔。父皇着人喊她回京的信上抄录了一段,给卫秦媛看得直乐。
说她妇人之仁,竟还有说她难忘旧情,不可不防的言论。
且不说哪来的旧情,妇人之仁卫秦媛是不认的。
羌无从前为了防备有人背叛,是给那些人统统下了蛊的。他死后,母蛊落进她的手里,若有人生了异心,只管叫蛊虫一找,分分钟便落得身融骨消的下场。
好在卫秦媛也并不在意这类闲言,只当乐子听听笑笑便过了。
如今前朝事了,她也到了归京的时候,零九来此就是为了此事。
信雁难训,卫秦媛一见信雁再看零九脸色。
“发生何事?”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他沉默一阵,将信雁往她手里一塞,没等卫秦媛把字条取下,零九又一把捞回信雁,自己取下字条把雁子放飞。
一番反复令卫秦媛看得直皱眉,心中猜想到底是何种严重的事,竟叫他慌了神。
毕竟两人相识以来,零九一直是处变不惊暗自憋坏的个性,少有什么事会让他失色。
卫秦媛夺下他指尖捏着的字条,快速展开。
很短的一行字,卫秦媛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待看到下首印信,她猛地抬头,视线如同两柄利剑,直刺入零九眼中。
“信上所说当真?”
断代的苗疆古族竟横空出世一位祭司大人,并打算在下月末举行祭祀仪式,重启天书。
传言天书乃第一代蛊师撰写而成,其中记载蛊毒秘方众多,更有万蛊之王金奇的下落。
当年天书一出古族势大,第一代蛊师颇有就地称王的呼声和念头,朝廷江湖之上受毒侵扰极深,因此结下不小的仇怨。
可不知为何,没等受侵扰的两方集结起来,第一代蛊师便惨死族中。蛊主一死,那些蛊虫瞬间爆体,带走一波人的同时,天书也自此失去下落。
再后来古族没落,传承尽断,再无人提起天书与金奇一事。
卫秦媛话含锋芒,零九面色不好,却并不否认。他从怀中取出令牌。
“阁主说原定回京行程更改,我们即刻前往苗疆古族,阻止天书问世。”
金奇当年所造杀孽无数,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些人寻到。
“且此事特殊,除你我二人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此行目的。”
天下刚送走一个羌无,断不能再迎回下一个。
阁主与圣上的意思,卫秦媛此次行踪需更加隐秘,不再有朝廷在各处的方便与助力,零九这边明面上更是要和影杀阁断开联系,因此这次苗疆古族之行只有她与零九两人。
阁主额外让零九给卫秦媛带了一句话。
“你隐在暗处的势力非必要不可妄动,有消息称这位新祭祀有些古怪。”
卫秦媛被这话勾起几分兴趣。
“怎么个古怪法?”
零九指着字条,“你可知这个消息从何得来?”
苗疆古族此前呈现人前的一直是断代无人的样子,自然不会是正巧有人守着,又恰巧知晓这么个消息传回阁中。
卫秦媛想了想,猜道:“总不会是你们阁中杀手出任务正好路过道旁听来的?”
若真如此,那真是巧得同话本子了。
零九听她这随口一猜,笑着摇头。
“并非,这消息是那祭司自己派人送来的。”
影杀阁分部收到字条时还以为是有人逗趣,秉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在晚间去古族外围的山上探查一番,结果当真看到山下灯火通明。
再伪装迷路的猎户下山一问,答他那人满脸兴奋,说是天庇古族,祭祀转世又回来了。
“从何判定信是新祭司所送?”
“因为最初送信那人后来又来了一回。”零九说到此处有些口渴,拎了茶壶给自己倒茶水,卫秦媛好奇心正甚,看他动作慢吞吞一把抢过。
“你先说完再喝不迟。”
零九叹了口气,放回茶盏接着道:“阁中早前已向阁主禀报此事,因此一见那人再来就将人抓了审讯,那人骨头软,没几下就把祭司派他宣扬消息的作为抖个干净。”
“既然如此,祭司身份可曾查明?”
“这便是另一个奇怪的地方,据那人所说,新祭司就如同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知道哪日突然出现,自称古族后人,知晓天书下落。”
“起初他与其他苗疆人并不相信,古族断代已久,唯二会制蛊制毒之人被羌无所惑,离开古山客死他乡。”
“且蛊毒之事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即便他所言为真,其余苗疆后人又不是傻的,怎么会陪他胡闹,将性命置于不顾。”
卫秦媛点头,将倒好的茶水递过去,零九手背轻碰,温度正好。他笑笑,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下肚,喉间干渴大有缓解,零九继续道:
“可天书事大,每一位听过传言的苗疆后人都想一睹天书真容,于是这场祭祀便定了下来,想来是打着悄声举行的念头。
谁曾想新祭司并非好相与的,自己将此事捅了出来。”
卫秦媛发现一处异样,“不对,照你所说他们既然打算悄声行事,为何又会在阁中之人询问时直接告知,丝毫不避讳?”
零九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正是!”
事发突然,信来的仓促,零九所知晓的信息不过是这半日随消息一同强塞给他,他尚未来得及仔细思考,就捧着信雁来寻卫秦媛。
若不是卫秦媛问起,他一时还想不起消息的怪异之处。
“这般说来,那些后人也许并不无辜,我们到时还需注意。”
一番谈话,直到乌白端着盅去火的汤药入了院中才堪堪将止。
晚膳时卫秦媛说起回京之事,乌白极赞同的点头。
“确实该回,你离京半年,如今事情已了,当初佯装被掳还需澄清,不然予你名声有损。”
卫秦媛后来虽在雀城并未遮掩行踪和身份,但天高地远,京城百姓至今还以为她生死未明,回京还需筹谋一二。
乌白将担忧道出,乌禾偶尔补充,卫秦媛看着她们为自己回京苦思忧虑的模样,心中一热。
她握住乌白手腕,语气柔软,“阿白与禾姐姐不必担心,这些我都晓得,京中也已有了些安排。倒是你们,在雀城可要保重身体,届时莫忘了我。”
乌白双眸微瞪,“哪来的话,我忘了谁都忘不了你,闹着喝汤的小娃娃。”
她轻点卫秦媛眉心,乌禾在一旁笑。饭菜香气和着笑声传出好远,是最平常幸福的时刻。
次日一早,零九赶着马车停在医馆门口,卫秦媛背着行李,身后还坠着一个泪人。
她神情无奈,伸手将乌白拥在怀里。
“好了好了,又不是再见不着,你若是像我就写信给我。父皇已允准我明年出宫立府,届时我来寻你或是你来寻我,可好?”
乌白本不想哭的,可想到这一别又不知道何时能再见,顿时悲从心来,不自觉鼻子发酸,眼眶蓄满了泪。
将头靠在卫秦媛肩膀,闷声道:“说好了,可不要食言。”
“阿白要对我有信心才是,我可是当朝九公主,必是一诺千金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