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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新妇 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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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楼。
冬日暖阳顺着楼中半开的窗扇溜进来,在地上印出几朵牡丹。
十八上次入楼不过短短几日,楼内又换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样子。
书架被移开堆在墙角,原先蝴蝶式样的地毯换成了牡丹花纹路。各色花朵挤挨在一处,同光下一照,竟有些屋中花园的意味。
阁主喜新鲜,十八这么些年早习惯这样的变化,倒是给卫秦媛看得有些愣。
“贵阁……真是热闹。”
除去地毯,目之所及全是牡丹,馥郁花香萦绕在鼻间,犹如置身花海。
阁主盘坐二楼,透过栏杆空隙与她视线对上。
“十八,领公主上楼。”
一杯热茶推到脸前,卫秦媛正要开口,阁主出声道:“是为了十八那个任务来的?”
方才一进门,十八便频频回头,望向她时欲言又止,再加之蛐蛐儿蹲在门外。
除了任务失败,阁主不做他想。
“正是。”
卫秦媛将自己所为一一道来,只见对面之人偶尔点头,目光平静,并不着恼的样子。
“小辈还以为阁主会气我自作主张,平白给阁主添了麻烦。”
阁主抿了口茶,闻言挑眉,顺着她话道:“既然如此,公主打算如何补偿?”
“如今江湖纷乱,金银难得,好不易等来雇主交易,公主将其搅黄可有补偿?”
卫秦媛眼中含笑,看出她不过打趣。
两人初次相见,一问一答便已了然对方态度。接下去的正事十八暂时听不得,阁主打发她去了楼外。
卫秦媛将得来的铜锈钥匙放下。
“此物是那女子所赠,道是物归原主,阁主可能解惑?”
影杀阁与朝廷之间并不如江湖传言那般,事实上两方关系启始于建国之初。
现今阁主与当今圣上曾是结拜兄妹,关系自不是仅用合作一言蔽之。
若论辈分,卫秦媛当唤她一声姑姑。
不过她身份尴尬,这声姑姑是叫不出口的。
“你见过你娘亲吗?”
阁主看着钥匙,静默一会,突然说起旁的,卫秦媛一愣。
“这是……何意?”
卫秦媛表面是当朝白妃所出。白妃早逝没两年,白大人治水患途中病故,白家哀恸。
原因无他,白家竟除了嫁入宫中的女儿,只剩夫人肚中未出世的孩子。白夫人失女丧夫,一时想不开也跳河走了。
白妃死时卫秦媛三岁,是见过的。
“这莫非是我母妃遗物?”
阁主见她装傻,摇了摇头。
“若你口中所说的母妃是前朝那位冠绝天下的贵妃娘娘,那便是了。”
话已挑明,卫秦媛也没道理再装作不知。当日吩咐下属散播血液特殊之处时,卫秦媛就早料到这一天。
她亦没想藏。
“那此物想来是那人要交予我的了。”前朝贵妃之物,除了他无人能取出,借旁人之手还她,多是另有目的。
“阁主与我母妃曾是旧识,您可能看出些什么?”
卫秦媛出生之日正是前朝覆灭之时,一个尚未睁眼的婴孩幸得母亲爱护筹谋,成了新朝的九公主。
对于母妃,她知之甚少。
阁主拿起钥匙,将其交还给卫秦媛。
“钥匙当有锁孔,兴许等你找到与之匹配的方盒,就知晓这东西有何用处。急不得也急不来。”
“当下公主该考虑的,是怎么将前朝余孽一网打尽,以及如何与朝廷解释血引蛊虫一事。”
卫秦媛用流言糊弄,总有瞒不过去的一天。届时必将腹背受敌,永无宁日。
卫秦媛将茶盏轻轻磕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温热的茶水溢出点湿她半个指节。
“因而……那些余孽该早去轮回才是。”
京城。
卫羌辰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问道:“既然你们安排好了,往后便没我的事了吧?”
天知道他一个闲散王爷,闲来无事去城中逛一逛,竟然会遭遇刺杀。
京城治安真是不如往年。
商少禹心里有事,闻言腰背微弯,恭敬道:“五殿下放心,下官必定尽快捉拿凶徒,不知殿下可有将此事说予陛下?”
天子脚下胆敢有宵小作乱,按理还是禀明圣上从重搜查为好。
卫羌辰眼眸微眯,透出些委屈巴巴的意味。
他轻拍了下商少禹肩膀,“自从皇妹离宫,父皇每日除了政事,就是寻人问皇妹下落。我几次请见是闭门羹吃了又吃。”
“反正我也没受什么伤,这般小事,就等抓到歹人再禀告父皇好了。”
他心疼父皇忙碌,可还是有些郁闷。
映着月光,商少禹竟然还辨出几分水汽。
他看了眼五殿下置于自己肩膀上的手,安慰道:“殿下宽心,下官必竭尽全力。”
春日绿芽新发,雀城的“疫病”伴着最后一场雪消融于屋瓦之上。
豪绅苏家特请了城中叫的上名号的,于三日后府中小聚,同时也是家中幼子的婚宴。
本该去岁冬日的吉日,因着“疫病”一拖再拖。万幸一对新人身体康健,如愿熬了过去。
此前央求乌白救命的苏氏母女正是本家人。苏母早年所嫁非人,和离后带着独女木曲返回家中,令其女上了苏家族谱。
“疫病”一走,苏母的病也好了大半,听说为了救自己,女儿竟使乌神医平白受了遭牢狱之灾,心中歉疚。
借着侄儿喜事的由头,请人去医馆递了帖子,彼时乌白正和卫秦媛下棋,随口一句同去,乌禾把她好好数落了一番。
那小厮将这事回去一传,苏木曲一听当即又加了张帖子,苏母问起她只说恩情难报。
故而喜事当天,苏家院落宾客如云,卫秦媛、零九与乌氏坐在一桌,外来人面孔引来许多目光。
“阿江,你身后那个小孩总看你,你与他认得?”
乌白奇怪的看向后桌,一个虎头虎脑瞧着十分喜庆的孩童杵着木筷,总偷偷瞥卫秦媛,目光既愤恨又纠结,矛盾极了。
后者听罢回头找去,一眼便对上女子似笑非笑的眼睛,她果然还未离开雀城。想是那人交代的事未成,还走不得吧。
卫秦媛转回头,“有过一面之缘,你便当不认识,不必理会。”
不过想起一事,她提醒道:“那孩童体质特殊,你与禾姐姐离她们远些。”
带药人来喜宴,不知那人打算做些什么。无论什么都与她无关。卫秦媛来此只为喜事。
苏木曲从一旁取了小盏。
“褚公子,今日我弟弟喜宴,感谢您能来,我敬您一杯。”
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引起一片叫好之声。
卫国风俗开放,女子身上并无太多束缚伽锁。苏木曲此举利落爽朗,卫秦媛一笑,同她一般。
身后,女子不知何时离桌,零九轻碰卫秦媛手背,示意情况不对。
卫秦媛面上与苏木曲闲聊,表情如常,拐过三句便假做托词,与零九一前一后往后院去。
“我就知她必有动作,好好一个喜宴,非要弄个波折。”
关乎前朝余孽卫秦媛早暗地做了手脚,循着气味,两人很快到了一处院落。
院外红绸点缀,屋内红烛晃动,竟是新房。
卫秦媛站在院外,看了眼两旁,秀眉轻蹙。
“守在新房外的人去了何处?”
正说着,突然听到屋内一声轻呼,随后烛火一晃,整个院落陷进黑暗。
视线受阻,听觉便敏锐起来,两人摸黑绕过前门,蹲在窗下,听屋内先是隐忍的哭声,之后是略带怨怼的声音。
“你说过带我走,如今难道不作数了吗?”
女子声音无奈,她放开牵着孩童的手,放在新妇手腕。
“定亲时我劝过你,可你说爱惨了他,如今你已有身孕,安心做苏家儿媳有何不好?”
“再者,主人不会应允你回来,自你选择归家已然成了背叛者。娇儿,莫叫姐姐为难,可好?”
卫秦媛本以为屋内会有惨案,没成想竟是姐妹叙话,她看零九一眼,正准备离开,就听背后一声瓷碎声。
新妇猛地将瓷器摔在地上。
“我不管你如何作为,今夜你必须带我走!”
红烛重燃,窗纸上鲜血喷溅,卫秦媛两人忙退回角落。
院外新郎官被小厮架着,醉醺醺往这处走。
“噗嗤”一声,屋内烛火熄灭,窗户从内侧挑开,女子抓着新妇,孩童紧随在后,三人跳下,踩着院墙离开了此地。
卫秦媛与零九跟了上去。
府衙。
“一月前,李氏孤女状告衙门,告你强迫他苟合;
三月前,街巷胡氏辣汤遭砸,其小厮被你当街棍打,伤势至今未愈;
半年前,因不满相公馆头牌接外客,你豪掷千金将之赎出后又抛弃,迫使他如今成了乞儿……”
“还要继续吗?”
“……”
苏为昌嘴巴张得堪比鸡蛋大小,他咽了口唾沫,艰涩道:“你……你们污蔑!此时早盯上我,才做如此伪证!”
“我苏家可不会任你们予取予求。”
眼看他越扯越远,衙差踹了他一脚。
“好大的胆子!若是再胡言乱语,休怪我等不客气!”
苏为昌双目通红,几欲喷火。
想他新婚夜夫人被人掳走,苏家报案,最后竟将他送到了堂下。
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