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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泽式宽慰 黑泽先生真 ...
黑泽阵这一次对萩原研二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行为倒没什么反应,或许是看在食物的份上,又或许因为黑泽阵已经确定了这个家伙的分寸感。
五楼餐饮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邻桌的客人走了后又来了新的,碗筷碰撞的清脆声音混着周末的笑闹声。
如此和平的景象倒是让黑泽阵有些不习惯,他看向窗户,窗户里映出一张戴着眼镜的面容,似乎和任何一个走在路上的行人都并无区别。
黑泽阵收回视线,而萩原研二也把最后一块猪排夹进了嘴里,咀嚼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很多……和黑泽阵不同,他早上还是吃了些东西垫了垫——在姐姐的强烈要求下。
邻桌刚坐下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刚放下外套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你们听说了没,四楼那家甜品店,今天早上刚死了人!”
萩原研二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我本来打算去那家买点儿带回去呢,她们家蛋糕都是现做的,有些甜度还可以自己选,生意也一直不错。”
“真的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警察都来了,现场封锁了老半天,一开始整个楼层都被封了,后来才解封,我上来的时候还看到楼下的警车和救护车了。”
“不过好像已经没救了,是被毒死的,听说是某个店员干的,但凶手自己似乎也自杀了,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
“凶手自己也自杀了?这是铁了心要杀对方啊,多大的恨啊……”
萩原研二垂下眼,把筷子摆正重新放好,他的嘴角最初还挂着那种松散的笑,但现在已经渐渐收敛了,他看向窗外,透过商场的玻璃能清晰看到对面的街道,下午的日光很暖,行人来去匆匆,一切如常。
但萩原研二却忽然感到有些冷,他伸手摸向桌上的茶杯,可惜杯子和里面的水也已经凉了。
杉田美静最后的那一句话似乎刚刚传入他的耳畔:“命运或许就是如此,很抱歉,今天也给很多人添了麻烦呢。”
她在道歉。她就那样平静地坐在那里,把毒药吞下,接受自己的死亡,然后在那之前说了“抱歉”。
在警校期间,萩原研二也遇到了一些案件,或是被拉去帮忙,他见过听过犯人落网时的各种模样:歇斯底里的,痛哭流涕的,死不认账的,甚至反过来威胁警察的……什么类型的都有。
但像杉田美静这样坦然地,甚至几乎是放松地迎接死亡的,萩原研二是第一次遇到。
他感到寒冷,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平静而坦然地吞下胶囊,连阻止的手都没能伸出去,萩原研二曾也遇到无能为力之事,但那种感觉从不会让他习惯,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扎人。
“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抬起头,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笑容:“嗯?怎么了嘛,黑泽先生?”
黑泽阵并没有回应,他坐在那里,背靠着椅背,那双暗绿色的眼睛透过平光镜安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萩原研二却觉得自己在被对方一层一层剥开。
“你还在想刚才的那个案子。”
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嘛……毕竟是我经受的案子,复盘一下也很正常的吧?”萩原研二摆了摆手,语气很轻,“不过黑泽先生也不用担心,我已经——”
“你的脸上写着‘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我再敏锐一点,她就不会死了。’”
黑泽阵并不经常做这种事。他并不迟钝,即便共情能力偶尔缺失,但以他的敏锐程度,判断并分析他人的情绪并不困难——尤其是萩原研二的掩饰其实并不高明。
当然,若是再过几年,大概他就看不出对方的情绪和想法了。
但至少现在,萩原研二也只是个刚刚毕业的警校生,他的经验远不比贝尔摩德丰富,伪装也不比那些神秘主义者完美,和那些真正以此为生的家伙比,萩原研二还是太干净了。
而看在对方请客的份上,黑泽阵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多说几句——反正之后或许也不会再见面了。
萩原研二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本想说写“职业病”“警察都是这样的”“我没关系”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他很习惯这样做,嬉皮笑脸、插科打诨,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很少有人真正深究下去。
但黑泽阵的那双眼睛太安静了,那种语气太笃定了,就好像已经看穿了他一样……换做他人,或许会觉得对方这种态度过于自以为是——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了解我。
但萩原研二并不会……为什么呢?他想,或许是因为黑泽先生给人的感觉太冷了,就像那些从未被太阳照过的冰层,他只是存在于此,永远不会为外因而改变。
“……这么明显吗。”萩原研二放弃了,胳膊叠在一起搭在桌子上,他垂下视线,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其实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自大,案子已经结束了,凶手认罪了,一切都解决了,从程序上来说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黑泽先生,那位女士,她本来真的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她换了一座城市,找了一份喜欢的工作,店长器重她,同事喜欢她,她真心实意地活在当下,热爱着甜品和烘焙,她明明已经走出来了,她可以真正走出来的。”
萩原研二的手指交叉在一起,语速渐渐快了起来:“是平井隆一,为了自己的目的把矢口真人引到那家店里,故意让美静小姐和他相遇,故意让美静小姐认出那张脸,故意让美静小姐想起那些过去。”
他的语气变重了,“然后再凑上去提供作案方法和毒药,他利用了一个受过创伤的人,通过把她的伤口重新撕开的方式,让她想起了那些给她制造伤口的人。”
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情绪,也是黑泽阵第一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东西。
不是插科打诨,满怀好奇心,总是笑脸盈盈的那个萩原研二,而是那能在□□处理现场镇定自若,在搜查过程中敏锐而锋利的机动队王牌。
“美静小姐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她在店里做了那么久的甜品,她已经决定放下了,是平井隆一把那段过去重新撕开摆到她面前,那个混蛋甚至从没想过要自己动手,他只是在利用她,他甚至从没考虑过美静小姐本身的心情与想法。”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交叉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然后她死了,就在我面前,而平井隆一还站在那里,装模做样地问‘我可以走了吗’。”
萩原研二沉默了几秒,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抱歉,黑泽先生,说了一些不适合吃饭聊的话题,希望黑泽先生不要在意。”
黑泽阵没有打断他。
他安静地听完萩原研二说的最后一个字,期间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他的表情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改变过,等到萩原研二彻底说完,他才开口。
“说完了?”
萩原研二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面颊:“不好意思,黑泽先生,让你听了一堆牢骚。”
“杉田美静不是因为你动作慢了才死的。”
萩原研二僵住了,然后抬起眼。
“她早就准备好了胶囊,藏在手心里,从她认出矢口真人开始,她就已经决定了,甚至或许在平井隆一把毒药和方法交给她之前,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从她坐在那里开始,她就只是在等一个结果,所有人都只能等待那个结果——你阻止不了她,因为她根本没有打算被阻止,也没人能阻止她。”
黑泽阵的语气很平,没有安慰和评判,只是陈述。
萩原研二沉默了,那双眼睛低垂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知道,理智上我知道,美静小姐一定提前就做好了准备,但我……”
“但你还是觉得那是你的责任。”黑泽阵接过对方的话,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无奈:“你们日本的警察都这样吗?”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
“都喜欢当救世主,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应该对全世界负责,把别人的选择和可能性背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不带恶意地发出一声哼笑:“还是说像你这样的其实很少见,只是我运气不好,所以才碰上了。”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声,虽然很轻。
“平井隆一是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杉田美静做了自己的选择,矢口真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不论如何,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和你都毫无关系,你已经试图阻止她了,但你不知道她藏了胶囊,中间隔着一把桌子,你也跑不过□□。”
冰冷,直白,不留情面,黑泽阵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不耐,和温柔毫不沾边。
“而平井隆一这种人在任何地方都有,他不会亲自动手,不用承担风险,但一切又和他脱不开关系……而这种人的危险在于他们不会出现在你的嫌疑人名单上。”
黑泽阵啧了一声,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们有正当的职业,体面的外表,做事有逻辑,有耐心,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潜伏忍耐很久,甚至即使真正抓到他,他还会给自己找开脱的借口与理由。”
“黑泽先生似乎很了解这种人。”萩原研二说,这一次并非是试探,而是和黑泽阵一般的陈述。
黑泽阵看了他一眼,那双暗绿色的眼睛似乎被窗外的日光晒得暖了些,但对方说出的话却依然冰冷。
“我见过很多。”
黑泽阵没有解释,而萩原研二也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谢谢你,黑泽先生,你说的话让我好受了不少……虽然黑泽先生你真的很不擅长安慰人”
“我没在安慰你。”黑泽阵哼了一声,又补上一句,“如果你真的还想做些什么,那就去仔细查查平井隆一,像他这种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一定准备了很多备用方案,杉田美静绝不会是唯一一个被盯上的……这次你抓了他现行,但之前他做的准备估计还没被收拾干净。”
“……谢谢你的建议,黑泽先生,这个建议真的很重要。”萩原研二的神色严肃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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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黑泽式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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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由于三次生活原因,更新不稳定,如果之后入v会固定更新,未入v前按榜单更新,感谢每一个阅读的读者,感谢每一位老师的评论,每一条评论都会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