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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与不速之客 飞机降落在 ...
飞机因雷雨延误了几个小时,颠簸了一路,飞机上的乘客要么选择早早入睡,要么难受得坐立不安,连喘息都显得吃力。
因此,待飞机降落后,舱内的人便迫不及待地朝门外的暮色冲去。
只有一个人例外。
夜半时分的地面宛如另一片天空,雨点不断落下,溅起细小的涟漪,反光的地面映出雨丝的不同形态,一切被染成相同的墨色。
空气里此刻的水汽含量大抵高得能让人在陆地长出鳃来。机场内的人稀稀落落,朦胧的水雾中,仅能映出几位打伞工作人员的轮廓,维护秩序的细微哨声在漆黑的雨幕中不值一提,连他们手持的雨伞都与夜幕糅为一体。
在熙熙攘攘的乘客中,一道透亮的银光恍然划开夜色,行走在末尾的乘客举着手中灰色的伞,泛着银光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个轻巧的弧线,如挥舞的刀锋,仿佛连雨幕也被其撕裂。
举伞的银发男人身格挺拔,宽肩窄腰,浅色的毛衣挂了水珠,雨丝极大地柔和了对方的线条,透过水雾远远看去,对方仿佛一道从时尚杂志上扣下的黑色人物剪影。
但若凑近去看,那种朦胧的美感便会被瞬间击碎。
男人五官深邃,鼻梁挺拔,皮肤如发色般透亮,却无法再给予人任何柔和的联想——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形状狭长,眉眼稍平,显得颇有攻击性。此刻那暗绿色的瞳孔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雨幕,那并不像一双属于人的眸子,更像一只藏匿人群中狩猎待命的野兽。
饶是最蠢笨的人,也会下意识将他与那遥远国度的无边雪原关联起来,那张面孔几乎符合人们对斯拉夫人的一切刻板印象——冷硬,锋利,不可靠近。他仅是站在那里,便令人心生寒意,像西伯利亚的雪风,冰碴混合着橡木桶中的酒气,令人悄无声息地醉倒在死亡之中。
黑泽阵翻开手机,十一点,这个时间若想打车,纯看运气和天意……但不巧的是,他对自己的运气一向有数,正如此次的飞机延误事件,这并非个例,类似的事在他身上发生过许多次……他的运气实在一言难尽,无法用单纯的好坏评价,却总会让他遇到各类“事件”。
那带来的结果或许称不上致命,但也会给他添些麻烦……只是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下,黑泽阵对此已称得上心平气和,他甚至开始习惯提前准备好备用方案,只为迎接某些从天而降的意外……唯一值得宽慰的是,这种程度的“意外”至少比战场上的枪林弹雨好招架得多。
当然,他也不想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枪林弹雨中。
他推着黑色的旅行箱向前走去,安静,湿润,空气中的水雾混着纯粹的土腥气,他不太习惯,这里的确比美国和平太多,空气里没有硝烟,没有成瘾物被点燃的刺鼻气味。
离里最近的安全屋在哪儿?他在国外泡了太久,飞机摇摇晃晃地飞了一路,他也颇感疲惫,一时半会还有些转不过思绪,不过他记忆力很好,稍加思索便能回忆起来。
而若说起他来到日本的原因,更是有些令人啼笑皆非——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推掉极个别FBI熟人的编外邀请后,黑泽阵终于受不了那些时不时跟在他身后的混蛋了。
诚实地说,他对目前去过的,所有国家的相关机构都持批判态度……这是委婉说法,实际上他对目前打过交道的各个官方机构都存在相当程度的负面情绪……这和他自己的经历有关。
有权无能的废物占据了绝对的地位,拿腔作势地说着狗屁不通的话,真正有才能的人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
但他也的的确确因此认识了一些人……呵,他面无表情地抛开那些事,收回了思绪。
黑泽阵不抱期望地走到候车室,但或许是今天的倒霉程度已经达到数值,运气终于有气无力地朝他招了招手。
黑泽阵坐上仅剩的,候车室里唯一的一辆出租车,发出了自下飞机以来的第一声叹息。
然后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看到了两次警车,一次消防车,看到了两场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抢劫……
东京,原来是这么不安稳的地方吗?他陷入沉默。
——————
抛开一路乱七八糟的小插曲,这段路整体还算平静,起码没有枪战和火拼,而这在美利坚的夜晚是常态。
他曾有个安全屋恰好在混乱地带附近,那段时间里,黑泽阵甚至已经习惯出门时不时碰到一堆尸体和碎肉,连附近的墙壁都换了层红漆。而他后来已经能自我催眠,将那些东西当作新种类的垃圾和涂鸦。
“米花町……”
这栋公寓楼位置稍偏,但规格很高,和它的价格一样可观,算是不错的高级公寓,一层一户,配备电梯,黑泽阵在选址前都会对地段设施进行详细考察,基本每个安全屋都能做到一步“装修”到位,周围该有的配套基础设施也不会少。
他一向将工作和生活分开得很彻底,安全屋与“家”他一向分得很清,不出意外的话,这栋公寓会是他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家”。
何况他并不缺钱,不谈那段雇佣兵时期得来的灰色积蓄和关系网,赏金猎人本身也是能力和金钱直接挂钩的特殊职业,这种纯粹能力至上主义的黑暗法则恰好是黑泽阵最为适应的——纯粹,冰冷,去情绪化。
当然,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份非常特殊的“外快”,只是他一般不愿将其真正归入生活的一部分……
黑泽阵抛开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推着行李箱上了电梯,整个楼道里空空荡荡,留了几盏灯发着微光,唯有鞋跟与滚轮碰着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回荡在楼道中。
公寓楼一共六层,他一次性买了上面三层,真正装修的是五楼,六楼和四楼则被闲置,或者说作为仓库空间使用。
他缓缓打了个哈欠,那双暗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倒是少了几分锐利。
电梯门缓缓打开,楼道的声控灯随之亮起,他翻出钥匙,开锁,推门,锁门。黑泽阵缓缓呼出一口气,憋闷的空气涌入肺腑,后知后觉的困意涌上大脑,直至现在,他才稍稍放松下来。
冰箱里自然没有食材,不过他出发前便料到这点,他对自己的运气十分有数,因此提前带了速食在行李箱。
以他的身体素质和状态,少吃一顿也不会怎样,但若条件允许,他并没兴趣虐待自己的胃和身体。
他生疏地摸上左手边的开关,打开,啪,灯亮了。灰色系的屋内装修简洁而朴素,屋里干净但没什么人气,还有些尘土味,黑泽阵从灰色沙发上翻出遥控器,启动了空调,明天大概还有不少事需要忙,他想。
他需要给家里添些合适的咖啡豆和酒水,还有食材,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套不错的杯子拿来喝酒……或许还要准备一些读物,比起电子设备,他更喜欢纸质书的手感,而闲暇时间他也需要些东西打发时间。
黑泽阵这次回来,其实是准备在这儿久居一段时间的,至少短期内,他不想再看到任何FBI,CIA,SIS或者其他组织的痕迹……
赏金猎人整体算灰色地带的一部分,是一片操作空间颇为可观,也十分模棱两可的过渡区域。绝对的白与绝对的黑都需要缓冲区,因此在这片区域里,只要不做的太过分,大部分机构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反过来说,这种模棱两可而游离状态的人,也很容易收到不同组织机构的招安或邀请。
但黑泽阵对此敬谢不勉,他对加入某某组织某某机构没有任何兴趣,他已经习惯了当下这种松散而自由的状态,不会选择把自己和某个特定的组织绑在一起。
虽然已经事与愿违,但只要不再多几个麻烦,他也只能暂时接受。
黑泽阵脱下沾了水珠的毛衣,里面穿了件黑色的长袖内衬,他没出汗,但屋里有些闷,他伸手勾勾领口,向落地窗走去。
他拉开厚重的窗帘,雨下得更大了,迷离的夜色透过缝隙钻入屋中,房子隔音很好,但黑泽阵能想象出外界的声音。
纯粹的,静谧的雨声,不是战场上轰鸣刺耳的炮火,不是美利坚嘈杂而癫狂的派对,而是与他的出生地,与西伯利亚相似却不同的平静。他凝视着窗外墨黑的世界,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这儿的雪或许也比西伯利亚要暖上许多。
忽然,黑泽阵皱起眉头,一阵突兀的,与雨声夜色格格不入的声音从楼下缓缓传来,像是某种重物拖拽的声音,掺杂着几句咒骂。
“妈的……重死……”
“快点…楼上……人……”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具体的年纪,下面又猛地传来一声沉重的咚声,像有什么重物砸到地面上,与此同时,传来一阵闷哼声,还有压着火气的暴躁指责。
黑泽阵沉下脸,他下意识想掏枪。
但他的动作停顿了,最终转头去厨房拿了一把细长的面包刀。
开枪会把事情变得麻烦,他才刚到安全屋,能处理尸体的东西暂时没办法立刻启用,目前听声音判断,外面至少三个人,一个受害者,两个犯人。
内情他并不关心,他只希望对方不要波及到他,哪怕明早他发现顶层房间里面多具尸体也无所谓——他不想刚到日本的第一天就被迫牺牲一个午觉和夜晚。
但显然,他永远可以相信自己的体质和运气。
几人显然没打算再往上走,而是直直朝着他的房门缓缓移动。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的对话声也愈发清晰,他们可能提前踩过点,知道这几层没人住,因此彻底不再收敛。根据脚步声能清晰判断出,歹徒只有两人,另一个应该是被强行拖拽着移动的受害者……应该是受伤了。
“我之前踩过点,这几层都没人,快把他拖进去。”
是的,至少截止到今天为止,这几层的确一直都没人。黑泽阵一边听,一边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里纤长锋利的面包刀,他对刀具的要求很高,不论生活还是“工作”,他选择的每把刀质量都有保障。
而此刻,他就很想把外面的家伙像面包一样切开——可惜不行,他若真想杀人,不如直接掏枪,各个型号的子弹都有。
他挽了个刀花,将锯齿状的利刃对准自己,以他的力气,若是真砍下去,和拿锯子切水果也没多少区别,他用另一只手抓住门把手。
喀拉,铁丝戳进了门锁,混合着咒骂声和细微的踢踹声,几人似乎积怨颇深。黑泽阵漫不经心地想着,他只希望那个倒霉蛋没死,他已经闻到血腥气了,明天清理起来估计会很麻烦。
黑泽阵能感受到手边的门多了分重量,压得更实了些,公寓的装修是他亲自把关的,虽然没安双层防盗门,但若不是熟手,仅凭三两下也不可能撬开他的门锁的,外面的傻子估计也只是踩了点,没真的试过撬锁——今天是头一次试。
门是双向的,他发力压下把手,一把拉开了门。撬锁的人手中抓着铁丝,身前忽然毫无防备地空了一块,那人顺着惯性本能向前扑去,黑泽阵一脚狠狠踹向对方微微弓起的腹腔。
“呕,咳……”
开锁的人根本没想到里面有人,腹腔毫无防备,猝不及防挨了一下,那人只觉自己仿佛被一辆车撞了,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腹腔被那一下搅得乱七八糟,他感觉自己内脏都错位了,只得跪在地上止不住干呕。
“操,你特么不是说没人吗?!”
另一人赶忙挺直身子,咬牙切齿地指责同伙,他伸手下意识想拉住对方,可惜那人此刻已彻底瘫倒在了地上,显然发挥不出什么用处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走到这儿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面露凶相,准备连里面那人一起干掉——
一道银光晃过他的双眼,他愣愣地抬头,第一次看清屋里的人。
屋内的男人比他高了一个多头,背着光,握在手中的刀细长而锋利,莫名的阴影自他低俯的头缓缓淌下,将他缓缓笼盖。
他木楞而僵硬地慢慢抬头,最先看到的是那双暗绿色的瞳孔,某种冰冷而狰狞的东西正从那双眼睛里缓缓溢出,让他想起自然科普片里蓄势待发的猛兽。
一时分不清谁才是恶徒。
但他不必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了,一阵突兀的剧痛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听到自己脖颈处的骨骼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肉铺切开排骨时利落的断裂声,他身体内血液的流动似乎被人为扼住,他该是很痛的,可他连呼救声也发不出来。
弹簧刀径直掉下地面,黑泽阵收回了手,嫌弃地看了眼手里的面包刀,果然明天还是直接扔了吧。被刀背击打了颈部的歹徒直直倒下,他瞥了眼还在地上趴着的那个,又上去补了一下。
“唔唔唔!”
被绑架的田中社长惊恐地看着屋内拿刀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走来,对方刚才那干脆利落的动作让他心头发凉。作为社长,田中也出席了不少场合,他一眼看出对方绝非善类……甚至大概率沾过人命。
黑泽阵自然不清楚对方脑子里想了什么东西,他干脆利落撕掉对方嘴上的胶带,还没开口,便听对方口不择言地结巴着说。
“我是山田集团的上一任董事长,您别杀我!我有不少积蓄……”
胳膊被划了一刀的男人显然怕得连痛都顾不上了,这个银发男人给他带来的压力比刚才两个没脑子的歹徒强多了,他此刻几乎把求生欲写在了脸上。
黑泽阵阴沉着脸把对方像拎箱子一样提起来,手起刀落,对方手上的绳子和衣角一起被削了下来,很难说其中没有怨气。
田中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再没说出一句话……他方才甚至以为对方是准备削了他的头,他小心翼翼抬头去看对方,却发现对方掏出了手机。
“你好,这里是米花町…两个犯人……失去行动能力……”
事实证明,有时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黑泽阵挂断电话,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对自己的运气和体质抱有期待,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男人的胳膊,那儿的血腥气愈发明显,伤口可能不致命,但流血量也非常“可观”,继续放任对方呆着,对方莫不是要流血死在他家门前。
他没管对方,转头回屋里翻工具箱和医疗箱,找了两捆绳子和绷带,先把两个犯人绑严实了,又看向那个倒霉的董事长。
对方显然重新捡回了脑子,这一次很干脆地撸起袖子露出了伤口,不算深,大概是两个歹徒威胁他候划的。
很好,现在等警察过来,麻烦就结束了。
如果真的能这样顺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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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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