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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里在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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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曼拿着手机转过身,看着和小猫一样仰头晒太阳的澜染,牙齿咬住下唇,不管怎么样也要保住染染。
澜染仰起苍白羸弱的脸颊愣愣地迎接阳光,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变成了亚红色,澜染就像一只孱弱病痛的小猫,除了仰头感受这炽烈的阳光,不知道还能为自己做点什么,才能让身上的痛苦和折磨少一点。
闵安双手搭在圆形木椅上闭着眼晒太阳,惬意自得,与澜染的茫然完全是鲜明对比,闵安是大猫那澜染就是一只小猫崽子。
赫曼走到好友身边,心疼地摸摸她的脸颊,俯下身看着一脸茫然惊惶的澜染,向她承诺,“染染一切都会好的,我们转去更好的医院,会治好你的,别放弃好不好。”赫曼望着澜染打了石膏的腿,心疼到心尖都在蜷缩。
她的记忆也不知不觉回到了那场意外里,聚光灯从天而降,砸在完成最后一个大起跳转身收尾的澜染身上。
鲜红的血液下,是划破肌肉和断骨灯架,剩下全是冲上台的尖叫声。
澜染的小腿粉碎性骨折,脚腕也粉碎性骨折,这对于舞蹈演员来说是毁灭性的灾难。
她将来能上台的几率无限拉低,赫曼右手贴在澜染的脸颊上揉揉这只小花猫。
“闵老板谢谢您照顾染染,我先带她回医院,万分感激您。”赫曼站起身给闵安又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
闵安眼睛都没有睁靠在椅子上接受太阳的洗礼,“人已经找到了,身份也确认了,我要回派出所了,有需要你再打电话,只是她还是要看好,下一次遇见危险了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蔡静手里提着公文包再三叮嘱赫曼。
“谢谢警察同志,以后不会这样了。”赫曼拘谨感谢。
“没事,我就先走了,闵安辛苦你了,晚点我过来吃饭,晚上的尖椒鸡给我留两份。”蔡静问了一中午的尖椒鸡香气,口水直流,要不是还有工作她都直接坐下来吃饭了。
闵安睁开眼点头,“要得警察姐姐,你快回去上班吧,不要误了给人民服务的时间,要不然晚上还要加班。”
“闵安你说这话怎么让我这么不得劲儿呢。”蔡静白她一眼,拉开警车坐上去离开了。
赫曼看闵安和刚刚那位女警察的关系还不错,难怪警察放心让染染跟在闵安身边。
“闵老板,我先把染染带回医生,再次感谢您,等染染好转了我带她来感谢您。”赫曼又是一整个大鞠躬,鞠躬得特别实诚。
闵安:……
我还没死呢,就开始三鞠躬了。
“带走吧。”闵安无力摆摆手,继续晒太阳。
澜染蜷缩在太阳下不知不觉睡着了,赫曼这才推动轮椅,将人带走。
闵安目光落在远去的轮椅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澜染缩在轮椅里被带回了自己的小区,电梯门打开时,澜染身体一抖醒了过来。
“姐姐。”澜染小声念着姐姐转头看向后面却是赫曼。
赫曼听见澜染的声音眼睛一亮,“染染你开口了!”
“姐姐。”澜染绷紧身体朝赫曼的身后看,想要看见那个她记住的身影。
“闵老板很忙,我们先回家,我约了医生,下午咱们去检查身体,我给你找了住家保姆,染染你好好养伤。”赫曼絮絮叨叨地说清楚自己的安排。
澜染上半身扭了过去贴在轮椅上,执着的看电梯里还有没有人没有下来。
咔哒一声,电梯轻轻合上往下走了,澜染瞪大眼立即转动轮椅朝电梯滑去。
赫曼手下的轮椅一转弯就脱手了,瘦弱的澜染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找姐姐了。
赫曼赶紧追上去,“染染别跑。”她拦在澜染的面前,狠心道,“染染她不是那个人。”
“她不是卫芯。”
那个熟悉的名字听得澜染身体一抖,整个人都萎缩下去了,卫芯吗?
“染染,我们不会分开的,我爱你染染。”阳光明艳的女人对她说着如太阳一般温暖的话,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遍体生寒。
澜染低着头看着直接枯瘦灰暗的手指,声音萎靡低落,“回家吧。”
赫曼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好,我们回家。”
澜染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坐在窗前,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澜染的房子里到处酒瓶,白的红的啤的都有,赫曼脚尖一转,一个暗色玻璃瓶在地上滚动,发出一点噪音。
赫曼拉开窗户给澜染通风换气,收拾好地上桌上沙发上的酒瓶,整个家才勉强能落脚。
赫曼看着上个星期还是耀眼夺目的舞蹈首席,现在却是一个可能残疾的人。
澜染的心里在下雨,她们这些身边人的心又何尝不是在下雨呢。
只是她们心里的雨会停,澜染心里的雨会变成洪水淹没她自己。
澜染看着手指上的阳光,她想姐姐了。
赫曼正在收拾澜染的房间,澜染却打开门悄悄离开了,她要去找姐姐,和姐姐在一起才不会感觉冷,轮椅滑动。
房门关上赫曼听见动静一走出来,就发现澜染不在家里了,她赶紧打开门追出去,就看见正在等电梯的澜染,叹口气慢慢走过去。
两人都站在蹭亮的电梯门前,“染染打算去找她吗?”
澜染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沉默不语,静静望向电梯门。
“去找她之前换身衣服吧,餐馆里那么多人,换身干净衣服。”赫曼放低声音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好友。
澜染目光呆滞的盯住蹭亮的电梯门,红色数字不断跳动,“叮”电梯门开了,澜染控制轮椅往电梯里去时,被赫曼一把拉住。
赫曼看着好友无神的目光,也只能狠心将人拉回家,“染染我们洗完澡再去好吗?”
“喂,秦医生你到了吗?我需要你给我的朋友做个心理评估,悄悄的那种。”赫曼联系起了心理医生。
“我到了,您的朋友已经和转达了您的要求,我马上上楼。”温柔和煦的声音让赫曼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赫曼收起手机,转身看着面向墙壁不肯和她说话的澜染,窗外天色变暗,她和澜染拉扯了一下午,澜染依旧穿着她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
“该死的卫芯希望她死在国外。”看见澜染这副模样,赫曼难得爆了粗口。
“叮咚——”
门铃声响起,也没触动澜染,澜染盯着浅蓝色墙壁静默发呆。
长发挽起一身柔婉灰色衬衣的秦医生走进了门口,赫曼站在秦医生身边低声道,“染染自从前几天出事后就这样了,我需要带她回医院住院,她昨天从医院跑了出来。”
“我先和她接触接触您先别急,我们开灯不要太紧张了,我们自己先放松,才能和对方沟通。”秦医生声音清泠泠的安抚赫曼,目光里充满了包容与安抚。
“好。”赫曼也逐渐放松了下来,让开了身体,和秦婉说了澜染的大概情况。
秦医生站在床边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身体慢慢朝澜染靠近,观察她的微反应,结果澜染什么反应都没有,任由她靠近。
澜染双手搭在腿上头发黏在脸上,熠熠生辉的眸子暗淡无光,靠近都能闻见潮湿的气味儿。
秦医生靠近了澜染大拇指指尖与食指指尖互相轻点,“你好,我叫秦婉。”
澜染耷拉眼皮只是望着墙角发呆,秦婉在澜染家呆了一个小时,观察她的表情和行为。
“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急性创伤应激症,现在已经有重度抑郁解离的迹象了。”秦婉给出诊断。
“现在需要及时干预,如果能够干预成功就不会发展到更严重的情况。”秦婉收回观察的眼神看向赫曼。
“严重的后果是什么?”赫曼轻声询问。
“她可能需要入院治疗,会影响到她的身体状况。”秦婉实话实说,她明白澜染的身份,一旦入院了,她的事业就真的全毁了。
赫曼指尖扣紧,万一治好该怎么办?
“治好的几率大吗?”
“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她现在刚刚出现症状,及时干预就有可能恢复,只是需要有人随时密切关注她,给予她支持。”秦婉向赫曼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