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梦》活泼的瓷砖萝卜

27、#梦·月亮船#

　　做了一个梦吧。

　　梦里的场景有些混乱，但是拼凑起来也能是一个差不多完整的故事。

　　能记得的时候，就在一间屋子里，有窗户，窗户关着，磨砂面的，能够看到外面是梦幻的白带着浅浅的紫。

　　桌子上点着香薰，巴掌大小，里面插着一根满是蝴蝶的枝桠。

　　桌子上还放着四张票，那是我们晚上去看展览的票。

　　墙上挂着的钟表是二十分钟的计时表，倒着走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表。

　　有人敲窗。我走过去打开了窗，窗户外的景色很美，那个人乘着月亮船。是我的朋友。

　　“晚上在……有一场展览，要去吗？我记得你买票了的。”

　　中间到底说了什么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了，他说的去哪里我也忘记的，但是我知道怎么去。

　　我说“好”。

　　后来因为记挂着那一场展览，充满着期待，于是好像一直都很开心。

　　时间赶得很紧很紧，因为约好了要练舞，所以去展览前的时间里，还去老师家练了舞。

　　梦里的视角来回转换，一会儿我站在练舞室里被老师教训，一会儿我站在一旁看着老师在教我练舞。

　　老师总是很严厉。

　　中间画面记不清了，再能记得的时候好像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梦一样。

　　已经坐上了月亮船向着流星雨展出发了。

　　好多橙黄色的月亮船行驶在黑夜里。很漂亮。

　　夜里有一道彩虹，很美很美，小火车载着人从彩虹面前飞过，这个场景曾经是我童年时代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梦幻景象。

　　月亮船里有花，白色的，是妈妈最喜欢的花。她经常买来插到花瓶里。

　　突然有一个画面闪过，像是回忆帧，我看到家里窗户前面，妈妈拿着那束白色的蝴蝶洋牡丹小心放到玻璃花瓶里，迎着光，脸上带着笑。

　　她总是很祥和，很少生气，我们之间总是商量多于命令。

　　月亮船往前走着。

　　忘记拿票了，回去拿票。

　　回家拿了票，墙上二十分钟的计时表只剩下十分钟了。

　　再出去的时候一开始还是乘着月亮船，后来就成了步行着。

　　要去接妹妹。

　　去了学校。

　　他们刚好放学了。

　　跟老师一家一起去看的展览。

　　我把票给了妹妹让她拿着，一会儿父母就来了。

　　等了一会儿。

　　有人告诉我那边有一场流星雨，让我一定一定要去看，一定要去。

　　很着急。

　　我把妹妹交给老师，跑着去了。

　　开始狂奔。但是其实无济于事，梦里狂奔永远都是一个速度，怎么都跑不快。

　　到了。

　　好多人，大家有拍照的，有惊呼的。

　　我挤过去。

　　我愣住了。

　　那天的月亮和星星都是红色的，月光流下来成了一道河。

　　红色的河。

　　有流星雨。

　　我看到流星雨了，我看到脚下红色的星星碰撞在一起在灰白色的夜幕上拉出了一道道血河。

　　老师和妹妹也来了。

　　我环抱住妹妹捂住她的眼睛。

　　下雨了吗？我的掌心湿了。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我怀里，我捂住了她的耳朵。

　　不知道怎么场景转了，我回到了家里，我关上了一半窗户，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星星碰撞在一起，好多好多好多人，太吵了，像是要世界末日了一样。

　　桌子上的香薰点完了，花败了，我很忙，我心里很忙。

　　计时表又指向了十五。

　　十五分钟是我从展览跑过去看流星雨的时间。

　　计时表从十五开始倒流。

　　要去看另一个展览了。

　　我带着妹妹，老师和我们一同去的。

　　那个地方很大，林立着好多建筑，蓝白格自交织的墙上，每一格如黑夜般深邃的蓝格子上，都有一道属于自己的星光。

　　好多人走过，好多人停留，有人哭泣，有人沉默。

　　那是死去的星星吗？

　　是吧。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

　　那天流星雨下有好多星星死去，这些林立的蓝白格子封存的星星里，人们走过，看过的星星里，有两颗是属于我的。

　　下雨了。

　　雨水落到银河里就结冰了。

　　我独自一人乘着月亮船，属于我的月亮船里生长着好多蝴蝶洋牡丹。

　　这样的雨天总是容易触谯的，会把月亮船撞破，但是由于那些蝴蝶洋牡丹修补着，好久以来我的生命里都没有遇到过触谯搁浅这样的情况。

　　我是一个幸运的孩子，拥有着父母的支持和爱。

　　而那一天有好多冰，下了好大的雨。独自行走在那样风雨里的船只岌岌可危。

　　终于，月亮船撞上了冰山。

　　船破了一个洞，那是我用任何东西都难以修复的大裂，冰水肆无忌惮地灌进来，淹没了我的脚面，那样的冷是彻骨的。

　　那些蝴蝶洋牡丹被倒灌进来的冷水尽数摧毁。

　　破布勉强缝补，但是那里总是脆薄的，总是潮湿的。

　　脚也是潮湿的，再也没有干过。

　　后来好久我经常做这个梦，但是再也没有第一次那么清晰，都蒙上了影子，或许有一次是妈妈说临时有事去不了看展，或许有一次是没有流星雨的发生，一直在试图更改着什么，但是毫无意义。

　　梦里我总乘着月亮船在河里面走，偶尔会下雨，下雪，偶尔有点阳光。

　　直到今天，我又做到了这个梦，我看着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我再次经历这一切的事情，好奇怪，有时像是我站在远处看着他，有时又是我就是他。

　　当我平淡地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个梦好像将要走到了一个尾声。

　　倒计时回到了终点，梦醒了。

　　我还是会常常怀念过去无数的日子，那些出现在过去岁月里的美满。

　　后来我又做过一次这样的梦，只不过这一次不太一样，还是那样的流星雨，但是那次蓝白格子里死去的星星并没有跟我相关的一颗。

　　而这一次的梦里，有人替我关上了那扇窗，像当年我捂住自己妹妹的眼睛那样捂住了我的眼睛。

　　那个少年，那个十二岁的少年。

　　修补着月亮船的破布被我踩坏过，又被我缝补好，重新放上蝴蝶洋牡丹，仔细看，在很多白色的洋牡丹里，留着一朵蓝紫色的飞燕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