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买热搜》芝士舟

15、chapter15 嗯，不是还

　　跨年晚会的工作结束，艺人朋友们相约聚餐，凌晨三点多项泓舟才回到自己的车上，大宝和老罗都被他提前打发回去休息了，开车的是代驾司机。
　　灯光和喧嚣退去，项泓舟的困意也退去了，他拿起车上没看完的剧本，以此消磨时光。
　　一叠打印纸，首行标着电影的名字《蹚过这条河》。

　　大约一周前，相熟的前辈王臻联系他，有个不错的剧本想给他看看。在对方的搭桥引线之下，项泓舟认识了孟贤，或者应该说“结识”——孟贤在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就活跃于大荧幕了，虽然也被戏称“万年配角”，但他在不少剧作中演绎了非常经典的影视角色，很多人不一定能马上说出他的名字，却一定记得他演过的某个角色。
　　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不讲积攒了多少人脉资源，光是能得到对方的几句指点，于年轻演员来说也是受益匪浅。

　　在场的两位资历都比他老，却都毫不吝啬地夸奖项泓舟。
　　孟贤说：“其实我一直有关注到你，人家都说演配角怎么怎么样，你不要管他们说的话，角色无大小，配角演好了，也可以和主角一样出彩。”
　　项泓舟点头称是，起身为对方添茶。

　　“做演员，每拍一部戏都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嘛。不管你拿到的剧本、角色是什么样，接到好片子自然皆大欢喜，那接到烂片又不能不演，怎么办？还是得演，只要专心演好自己的角色，总有一天你就会被人家看见，好的角色也会找上你了……”孟贤说别人，也是说自己。

　　王臻指着他开玩笑：“那你有好角色怎么又不演了？”
　　孟贤摆摆手：“我是真的身体吃不消，老了老了……梦想重要，命更重要啊，我就一介俗人，还没有那么大觉悟。”他息影多年，连客串都没再接过。

　　王臻笑骂：“你就开始说老？那我这种老骨头直接躺下得了！”
　　项泓舟说：“您二位都太过谦了，你们对电影付出过的心力，我们晚辈都只有仰望的份儿。孟大哥要说自己是‘俗人’，那我以后可不敢被人家叫‘文艺工作者’了。”
　　他的话说完，王臻和孟贤都大笑起来。

　　王臻用手帕擦了擦眼睛，适时道：“他算哪门子‘俗人’，他人就算不在镜头前，那心里的火可一点也没熄。这不，就托我约上了你。”
　　项泓舟明白，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正事。
　　“哪里，我也只是没机会跟孟大哥结识，有什么能用上我的地方，您尽管说。”他对上孟贤的视线，对方眼带笑意，看上去亲切而友善。

　　孟贤心中挺满意，前些日子他联系到项泓舟的经纪团队，透露了合作的意思，项目书给过去却一直没回应。他以为对方小牌大耍，是王臻打包票说绝对不可能，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孟贤对项泓舟本不在意，谭允的提议他压根没当回事，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后来《烽烟时代》开播，到处都是宣传片，孟贤随意看了点片段，这才注意到项泓舟饰演的爱国作家沈逸，那落拓的形象，悲悯的眼神，正是他心中所想的电影男主角梁鑫。

　　项泓舟并不知道什么项目书，料想是兆凯还没拿给他，便只说是自己最近没抽出空来，该自罚一杯。所幸这桌上没有喜欢为难人的，项泓舟这么一表态，之前怠慢的事就算过去了。
　　孟贤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也不瞒你，这部电影我是要去评奖的。外头说现在是‘影视寒冬’，但我们自己也不能真的因此泄了气，尤其是你们这批年轻力量，有条件有能力，创作环境也比我们年轻那时候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这不抓紧时机留下些好作品，我认为是挺可惜的。”

　　他顿了顿，“剧本你到时候看看，它这个是根据一部分现实事件取的材，我看你以往演过的片子，应该会喜欢。”
　　王臻叹息着搭腔：“你看他，还说自个儿没觉悟，遇见好本子照样心痒痒。这个班底从几年前他就亲自筛选组建，现在就剩个主角儿在犹豫，费劲巴拉到处找人，到底还是舍不得明珠蒙尘呐。”

　　两人一唱一和把人架这儿，项泓舟没办法一口拒绝，也不能随意就答应。
　　“您说的是，演员遇到好故事都是忍不住的，我回去会细看剧本。只不过近期已经定好了一些工作，档期上我现在没办法确定，得先问问行程。”
　　孟贤给出的开拍时间在二月底，刚过完年，也就是说只有两个月了，那么他能考虑的时间也不多。

　　“时间上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个项目有点特殊。”兆凯看了他的行程表，把剧本找来，神色也有点无奈，“制片人是孟贤，导演没怎么听说过，之前好像是拍什么纪录片和微电影。本来我是打算直接给你婉拒的，但我看这个剧本你可能会喜欢，就想着跨完年了再跟你说……”
　　项泓舟接过薄薄的剧本，封面写着《蹚过这条河》。

　　有个偏僻闭塞的小山村，被一条险峻的河流半包围，河的那头是陡峭的山，里面的人没想越过去，外面的人轻易也进不来。这条河没有名字，村里人叫它“吼水河”。
　　主人公梁鑫是一名优等生，很有希望考上大学。高中他去了镇上读书，因看不惯小混混欺负女同学，被对方嫉恨。后来悲剧发生，女同学遇难，梁鑫却被设计背了锅。

　　梁鑫没能走出村子成为大学生，家里托关系让他回村上唯一的学校当了一名教师。多年后梁鑫再次遇到类似的事，在岁月的打磨下，他却不复当年勇敢，看着“吼水河”湍急的水流妄图退缩。
　　这时有个人对他说：“是你跟我说的，这里的人愚昧，要走出去，蹚过这条河！”

　　新年的第一天，天色刚刚亮起，项泓舟合上剧本，在酒店房间给兆凯打电话。
　　语气平静，吐字清晰：“这电影我接了。”
　　“……什么？”对面人还是迷糊的。

　　“孟贤那部电影。”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半分钟后兆凯又打回来，劈头盖脸宣泄了一通大早上被他吵醒的怨气。也是这个时候项泓舟才想起，完全可以发个微信说的，大概是工作太晚了脑子不清醒吧，他甩了甩头，关掉手机去洗漱补觉。

　　而整个一月份，谭允过得很充实。每天早起在小区跑步，上午写论文，下午上表演突击课，晚上散步，回来看剧剪视频，完了继续写论文。
　　在这期间八楼那位邻居回来过几次，谭允在某次晨跑时遇见了他。他是早起困难户，晨跑时对方已经吃完早饭并出了一趟门回来。

　　几个月没见到真人，谭允的头发已经从漂亮透亮的蓝掉成了带一点青色的灰黄，发尾也长到脖颈。他把过长的头发抓起来绑了个低低的发尾，只在两鬓遗落了点碎发，看起来慵懒随性，随时能去拍杂志。

　　“哥！早啊。”谭允在当初喝酒看日出的那条路上发现项泓舟，小跑了过来，随着他的步调原地踮了踮脚。
　　“好久没见到你，是最近忙完回来休假了吗？”他嘴上这样说，实际两天前就知道他回家了，他的粉丝每天都在跟进他的行程。

　　而这段时间，有所改变的也不止谭允。项泓舟拍完戏回来，修剪了头发，人也好像清瘦了一点，不过气质依然是温和的。
　　他微抬下颌，“早，是啊。”
　　谭允觑着他的脸色，好像没什么不对劲，心想莫非他还不知道两人要一起拍电影了？

　　合同签了这么久，两周前谭允忍不住去旁敲侧击，得知项泓舟真的接下了《蹚过这条河》，他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对着他的微信框纠结——要不要问一下呢？预祝合作愉快？请多指教？
　　自顾自想了许多，一个上午过去，最后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他想知道项泓舟是什么反应，又会不会主动来对自己说些什么。

　　结果就是两个星期过去了对方也没提过一个跟电影有关的字，仿佛什么都还不知道。
　　不应该吧，马上就要去参加剧本围读了。

　　谭允憋得很辛苦，小心试探：“这次也会休息几个月吗？”
　　他面对项泓舟，倒退着用碎步小跑。
　　风忽而从他的身后拂过来，几缕发丝张牙舞爪，那双明亮的眼睛掩在其中，有种说不出的故事感。

　　项泓舟听出了一丝试探，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反感，可能是经常和对方在微信聊天，不知不觉增添了一些亲密度。
　　“倒也没那么久，后面还有工作。”他没说太多，然后想起了什么，“对了，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

　　“诶？”谭允一怔，怀疑自己听错，又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你要请我吃饭吗？”
　　项泓舟笑了下：“嗯。不是还欠你一顿饭？”

　　一顿饭而已，算不上什么，谭允随时能找到可以一起吃饭的人。但或许是之前要项泓舟的微信费了太多力气，他突然主动起来，竟让谭允感到一丝受宠若惊。
　　他愣了愣，停在原地，被项泓舟赶超，拉开了距离。直到对方已经走远，谭允突然转身冲了过来。
　　“好啊！我现在就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