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烟柳》祁乐欢

9、玖 暗流涌动

　　隔日一早，凤槿便被召进了宫里。

　　沈佑宁之前，凤槿身边还没有全然信任的侍女，也正因为看过原书，了解沈佑宁的秉性，凤槿才决心信赖她。

　　不过……凤槿看着一旁跟着朔岚习武的沈佑宁，她依葫芦画瓢，学得有模有样。她想将沈佑宁培养成自己的底牌，自然就不会让她现于人前。

　　凤槿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可沈佑宁需要她，她更需要沈佑宁。

　　“好了。”凤槿将茶盏放到一边，难得她今日起得这样早，这皇宫里的人还真是会给她找事做。

　　她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吾入宫一趟，你们休息休息吧。”

　　凤槿悠哉游哉地从二人身边走过，却在沈佑宁身边被她拦住，“殿下，不带上我吗？”

　　沈佑宁举着剑，虽是低着头，一双眼睛却是充满期待地瞧着她。

　　凤槿挑了挑眉，眼中的轻慢毫不掩饰：“带你？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沈佑宁被她一句话问住了，她低下头，脸上的期许瞬间落下，“对不起殿下，是我僭越了。”

　　朔岚侧过头看她：“放肆，殿下面前，怎可以我自称？”

　　“我…属下……对不起。”沈佑宁慌了神。

　　“无妨。”凤槿神色温和了些许，她意识到，平日里跟外人交流过甚，连带着自己身上都沾染了不少戾气。沈佑宁刚到自己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自己过于严苛，她心里定然也是不舒服的。

　　“佑宁，吾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凤槿顿了顿，在脑中斟酌着怎么说辞，“不用急着证明自己，现如今做好你该做的，以后自然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沈佑宁怔怔地看向凤槿。

　　凤槿站在她跟前，伸出手摸摸她的头，衣袖带的风都是香的。沈佑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凤槿，直至她出了院门。

　　好，孩子？可是，摄政王殿下如今年岁也大不了她几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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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仪殿中，苏令仪端坐在凤椅上垂眸品茶，一身繁复的宫装衬得她气韵华贵，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雅致。

　　殿内香烟袅袅，凤槿依着宫规屈膝行大礼，声音恭谨轻柔：“臣女凤槿，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苏令仪慢悠悠地品着茶，理也不理她，凤槿等到腿脚都酸软了些许，她才缓缓抬眼，看向底下跪着的凤槿。

　　“哟，瞧瞧本宫这脑子，槿儿几时来的？看来是本宫品茶品得太过入迷。这人上了年岁呐，反应就是慢了不少，快快起来吧。”苏令仪将茶盏放到一旁丫鬟端着的茶盘上，语气里带了一丝责怪，“你们也真是的，就这样任着摄政王殿下跪着，也不出言提醒本宫一句，怎么搞得？”

　　凤槿嘴角抽了抽。

　　“站累了吧？来人，快给殿下上个凳子。”原书中的皇后对凤槿可谓厌恶至极，奈何凤槿是凤骁的女儿，又有摄政王的身份摆在这儿，她也不能对她动手。

　　“本宫听闻，槿儿近来跟珩王走得很近啊？”苏令仪朱唇轻启，心中目的无比明确。

　　凤槿端坐在凳子上，脑子一转，当即便猜想苏令仪打的什么算盘。

　　原书中苏令仪打着为凤槿觅得好夫婿的名义，时常将她召入宫中。

　　偏偏原主也是个头铁的，明知道苏令仪的目的，也毫不厌烦地次次应召。最后搞得疑心重的褚琰都怀疑二人是不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密谋了，凤槿硬是凭着自己强硬的态度，一一将苏令仪提的那些个公子哥回绝了。

　　凤槿道：“回娘娘，吾与珩王都是朝臣，若是为政事，有所交集在所难免，若是私下里。”凤槿顿了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陛下眼皮子底下，我们二人可不敢有交情。”

　　苏令仪点点头：“既是如此，倒是本宫轻信了外边的谗言，错怪了你。”

　　“娘娘向吾取证，就算不得错怪。”凤槿反应快，气势恰到好处，苏令仪挑不出什么错处，她看着底下芳龄碧玉的人儿，脑中竟莫名有点恍惚。

　　“那你与丞相家那位公子总不能是假的吧？本宫听闻前阵子你与他私交甚好，你三天两头往丞相府上跑，搞得陛下都在本宫跟前说你们二人这般行为不妥。”

　　凤槿知道，苏令仪这是在点她，褚琰对她和君沂二人起了疑，所以让她来做个中间的问话人，一切都是褚琰的安排。

　　“娘娘有所不知，那丞相公子身体羸弱，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吾之前得幸见过一面。”凤槿道，“从此就没再见过如他一般的男子。”

　　君沂和凤槿在外人眼里关系不浅，至少原主还没离身时是这样，这点骗不得苏令仪。毕竟她前几天还往他院子里送了个“丫鬟”。

　　“只是丞相公子身子实在羸弱，对吾也实在没意思，吾总不能自讨没趣。”

　　苏令仪倒有些意外凤槿如此坦诚，她招招手，似是心情不错，叫凤槿站在她跟前。

　　高台之上，女人握住少女的一只肩膀，风韵犹存的脸上尽是笑意：“本宫身在这后宫之中，管不得朝堂之上的事。槿儿虽是摄政王，但也是个女儿身，就更要懂得分寸。”

　　她放低声音，对着凤槿语重心长道：“丞相现如今都还未站队，槿儿贸然凑过去，别说陛下，就连本宫都要以为你是另有所图了。”

　　凤槿心中一震，面上的表情瞬间飘过，被苏令仪尽收眼里。

　　“好了，本宫本来还有些担心，女儿婚嫁不是小事，既然你现如今心中没主意，本宫就擅自做主，替你觅个好夫婿。”

　　凤槿看着苏令仪这张堆着笑意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见凤槿不说话，苏令仪又道：“如何，槿儿可是对本宫的提议有何意见？”

　　还真是以权压人啊，凤槿心中感慨，穿越过来这段日子里，摄政王的身份倒是给了她不少便利。除了褚琰，还没人对她语气稍微强硬一点，顾诀敢，但二人彼此心里都清楚，他奈何不了她。

　　而苏令仪是第二个，也不愧和褚琰贵为夫妻了。

　　“回娘娘，槿儿听娘娘的。”

　　苏令仪满意地勾唇，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凤槿的脸：“好槿儿，你娘离开得早，好在你爹护国大将军的头衔在，有本宫给你撑腰，你嫁得不会比本宫的任何一位公主差。”

　　这话听得凤槿心里很不是滋味。

　　出了凤仪殿，凤槿本没打算在宫里久留，一阵孩童稚嫩的声音传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后宫之中，住得不是皇后妃子便是皇子公主，凤槿记得原书中的皇子公主至少也是十来岁，那这小孩儿？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却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扎着辫子，跟宫人混在一堆嬉戏打闹。

　　小丫头长得可爱，个子不高，身子还有点肉嘟嘟的，长得很标准一副小孩样。

　　凤槿头脑恍惚了一下。

　　还是有眼尖的宫女发现了站在角落偷看的凤槿，率先跪在她身前，“奴婢见过殿下。”一旁几人见状，也一齐跪在了她身前。

　　凤槿看着一个个低垂的脑袋，不禁皱起了眉。这么久以来，她还是不太能习惯，自己府上的丫鬟和奴才能免了这一套，可这些都是宫里的。

　　“起来吧。”

　　“多谢殿下。”宫人们一刻也不敢怠慢。

　　小肉团子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跪在凤槿跟前，目光也顺着瞧了过来，她一抬头，恰好对上了凤槿那双眼。

　　于是凤槿看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丫头，现在当即蔫儿了，那怯生生的眼神，似乎有些怕她。

　　凤槿朝她招了招手。

　　这下小肉团子不论再怎么害怕，也只得向她走来。

　　为首的宫女还以为小丫头惹凤槿哪里不快了，当即求情：“殿下，九公主平日里也是在此地玩耍，并无不妥，若是有哪里顶撞了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九公主？凤槿挑了挑眉。

　　凤槿道：“吾从前倒是没有见过她。”

　　“回陛下，九公主她……”那宫女瞥了眼一旁的小丫头，欲言又止。

　　“我之前跟我娘住在冷宫，前些日子我才出来的。”小肉团子看着她。

　　凤槿蹲下身，她想起来了，褚琰有个并不喜欢的女人，是趁着他没防备时爬上他的床的。一向自诩城府深重的褚琰眼里又怎会容得下这点沙子，正要下令杀她，又得知她肚子里揣了他的种。

　　这龙种相当于她的一张保命符，若是男孩儿，那便是皇子了。那女子活了下来，却被打入了冷宫，直到她生下一个女儿，才得知褚琰早就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好算是个女儿，母女二人才得以活下来，在后宫度日。直至三公主褚英和亲，褚琰才想起来自己在冷宫还有这么个女儿，于是下令将她放出来了。

　　凤槿蹲下身与她齐平，正欲伸出手，小丫头却是下意识将脖子往后一缩，凤槿怔了怔，堪堪收回了手。

　　“你娘亲呢？”

　　小丫头摇了摇头。

　　身边的宫女道：“回殿下，九公主她生母在冷宫中生了场大病，已经离开了。”

　　凤槿心下一冷。

　　“吾知道了。”千言万语集结于心，作为凤槿，她一句话也不能多作过问，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背过身离开了。

　　残阳西垂，霞光漫过宫墙，远处层叠的殿宇浸在暮烟里，凤槿站在皇城门口，里边是沉寂庄严的皇宫，门外是车水马龙的市井。

　　朱红的宫墙将两个世界隔得分明。

　　凤槿，你会感到痛苦吗？身处勾心斗角的朝廷，就连后宫之中的人也找上了你，想要为难你。

　　她伸出手，碎光从指缝间漏下来，你母亲早亡，父亲又为国捐躯，最后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她缩回手，光影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么，沈佑宁呢？

　　凤槿尚且有个所谓的出身，而靠着自己既挡明抢，又防暗箭的沈佑宁呢？思及此处，凤槿不禁鼻尖酸涩，索性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