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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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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把暑气熬成糖浆,黏在教学楼的墙缝里。几缕阳光穿过生锈的铁窗,撒在地板上,像谁偷铺了一条向往自由的路。
“温哥,跟你分到一个班真是走运啊,以后要多多照顾我哦。”许檐似笑非笑的说着,胳膊搭上温叙白的肩。
温叙白闻言轻轻挑眉,拍开他的手:“少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不远处,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你知道高一(2)班的江砚舟吗,他真的超帅的,但也真的冷,跟冰山一样,我就没听他说过几句话。”
许檐听见了她们的对话,抱着书凑近温叙白说:“对了,你知道我们班的江砚舟吗,听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跟个npc一样,每天只做一样的事,听课、刷题、听课、刷题,我听都听无聊了,他这样自己不觉得闷吗。”
“没怎么听过,”温叙白摇摇头“不过你别在别人背后议论人,这样不好。”
许檐嗯了一声,两人并肩朝教室走去。一进教室,喧闹声扑面而来,活像闯进了菜市场。
“许檐!好巧,居然在这碰到你。”一个男生向许檐招了招手。
“温哥,那我就先过去了。”说完许檐便挤过人群。
温叙白点点头,独自抱着书想找个空位,没留神撞上一个人:“不好意……”话音未落,他抬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
那人只低低嗯了一声,便侧身回自己的座位。
温叙白怔怔盯着对方的背影,眼神凝固了几秒,才慌忙俯身把地上的书捡起来,心里莫名一悸: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他没再没多想,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久后老师大步流星走进教室:“好了,现在你们就是槐城一中的学生了,务必严守校规校纪。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担任语文这门学科,我叫楚月遥,。我只带你们一个学期,一个学期后就是分班考试,不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给我惹麻烦。现在,按座位顺序自我介绍一下”
从第一排开始,很快就到了温叙白,他走上讲台,少年面容白净,身量纤细,左眼角下有一颗淡淡的痣,他嘴角微微上扬:“大家好,我叫温叙白,希望能在这一个学期里能和你们好好相处。”
台下掌声一片,夹杂着细碎的议论,几个女生们红着脸小声雀跃:“我的天,温叙白好帅,我要追他……花痴.jpg。”
温叙白垂眼走回座位,耳尖微热。
“不愧是帅哥,走路带风都是香的。”一个女生促侠笑道。
另一个女生揶揄道:“夏禾还是你会说。”
“那可不”夏禾手肘搭在椅背。
“下一个。”楚月遥环视教室。
坐在角落的男生起身,声音低沉:“江砚舟。”三个字,干净利落,却像冰粒落进夏朝,激起一片涟漪
“我靠,这嗓音,这长相,情书不得收满天。”一个男生惊讶道。
“得了吧,看人家那样子,明显就是那种一心思放在学习上的大学霸,哪来那么多时间谈情说爱。”夏禾淡淡的说。
提问男生点点头:“也是。”
全班都介绍完毕,下课铃适时响起。楚月遥理了理发丝说:“好了,下课。”说完,她便抱着书离开了教室。
老师一走,教室立刻恢复了喧闹。温叙白抬眼,恰好看见江砚舟独自走出后门
他犹豫一瞬,还是跟了上去,在走廊轻声开口:“同学,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砚舟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声音没什么温度点:“嗯,楼梯间。”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楼梯间?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條然打开了记忆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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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猛地被拽回那个春天的雨天。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绵绵春雨带着凉意,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水雾中。
“下个星期,等你弟弟检查结果出来,如果指标还是不好,你就再去献一次。”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得像在安排日程。“这次听说是匹配度更高的成分血,时间会长一点,你提前跟学校请好假。”
江砚舟站在客厅,觉得手臂上那些已经淡去的针孔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冷淡的声音声音带着一点涩:“上次抽完,我头晕了整整一周。这次……能不能至少隔久一点?”
“你弟弟等不了!”父亲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疑,“他是你亲弟弟,你这当哥哥的为他付出一点,不是天经地义吗?一点血而已,养养就回来了。”
“一点血?只是……一点血吗?” 江砚舟抬起头,眼底是压抑已久的红,“从初中开始,多少次了?我是他的哥哥,还是你们为他准备的……移动血包?”
“你怎么说话的!”母亲猛地拔高声音,“我们生你养你,就是为了听你说这种混账话?没有我们,哪有你!没有你弟弟,这个家算什么!”
江砚舟看着父母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他不再争辩,转身拉开门,冲进了屋外淅淅沥沥的冷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发抖。他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奔跑,仿佛这样才能甩掉那如影随形的窒息感。
最后,他钻进一个废弃的楼梯间,靠在冰冷的墙上喘息。却没想到,角落里早已有人。
那人坐在台阶上,闻声抬头,光线昏暗,只隐约看见对方清瘦的轮廓和眼角一点小痣。窗外雨声细密,他没问理由,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你也来躲雨?” 说着他掰了一半巧克力过来:“给,甜的。”
江砚舟愣愣接过,指尖还带着春雨的流意,咬了一口,低声道:“谢谢,好吃。”
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臂,袖口遮掩下是近期抽血留下的未退青紫,而温叙白递巧克力时,宽松的袖口滑落,也露出了自己手臂上几道未消的来源不明的红痕。
雨声里,温叙白麻木的数着台阶转移疼痛,江砚舟从他强装的笑里,看见了和自己一样,被生活碾碎的呼救。两个身负伤疤的人,在无人的角落,接住了对方的狼狈。
温叙白骤然回过神,指尖无意识蜷缩,望向那人消失的走廊尽头。
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