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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斯达林公爵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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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辰与易泽叔衡量了一下如今的状况,狐族依旧守在各处异界口,等着九尾自投罗网。
这次御国皇帝逝世,顾涉应召带着林子舒离开,从此与凡界将不再有任何牵扯,宫里的一切再与他无关,于是将原本安插在御国的不慌阁阁员全数召回。
再加上九尾,他们人数众多,目标过于明显。
“易泽叔,你和族人与不慌阁的人在凡界多留一段时间,我们回外界再慢慢将你们接回来。”
“逾白不能在凡界太久,我和顾涉带几个人先带着他从西洋那边的异界门离开,我认识一个人,或许可以治好逾白。”
却辰坐在床边,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许逾白。他静静看着这个大哥唯一留下的孩子。
尽管没有停止生长,但其实也没能长多少,还是小小一个。长得像大哥,也像大嫂,长大后一定很好看。
却辰的唇角不自觉勾起,眼中是罕见的柔和。
……
其余族人在凡界待个三四年不会有多少影响,狐族在凡界界也找不到人,但他这个侄子不行。本就靠圣树吊着一条命,如今在凡界,与圣树的链接断开,撑不住太久,必须尽快离开。
余独暄和狐族多数人都认识许逾白这张脸,无法直接从东洛域的异界门回去,只能前往附近的西洋,从连通西列域的异界门离开。
他们以带孩子寻医的名义,背着昏迷的许逾白一路舟车劳顿,紧赶慢赶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来到西洋港口。
凡界的西洋和外界的西列域在被异界门割开前本是一体的,语言也与外界大致相同,却辰几人交流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
异界门所在地都会建起专门的建筑,这种建筑在西洋叫教堂,同寺庙一样,后来都成了人们参拜祈祷的地方。
庞大的信仰需要更多的地方来容纳,这也导致各处教堂越建越多,他们完全无法判断哪座教堂有异界门。
几人找了家旅店,先将许逾白安放好。
凡人对外界并非一无所知,但有可能真正知道教堂秘密的人通常只有一些高层官员。
这个城市有一位公爵。
斯伯勒公爵,他的庄园就在城市的北方。
却辰正准备去拜访一下,就听说斯伯勒公爵已经离开了庄园,去中心城参加圣礼,就在今早。
“圣礼?”
“就是将选出的圣子献给教皇,成为下一任教皇。”那人见他们是异国人,很耐心替他们解答,“中心城离我们很近,如果你们着急的话,可以直接过去找公爵大人。”
教皇是外界掌管西列域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凡界也混了个上帝神使的称号。
只不过凡界这种献给“神”的行为,多是不现实的,普通凡人根本无法穿过异界门,何来“献”这一说法,不过是牺牲几个人来图个心安。
所谓“圣子”不过是叫的好听点的祭品。
………
一个月前。
此时的斯伯勒庄园绿意盎然,大片彩色的花开在绿草地上,河水向远处流淌,漂亮的屋子耸立在蓝天之下,像一副美丽的油画,风中都带着油画颜料的气味。
达丁林拿着刚编好的花环,凑到了伯尔的画板前,“伯尔哥哥,你在画什么啊?”
画中是穿着深色布衣的佃农劳作的场景。
伯尔没理会他,专心作画。
达丁林早就习以为常,轻轻将手中的花环放在了伯尔金色的头发上。然后飞快跑开。
感觉头上一沉,伯尔拿着画笔的手顿住,抬起摸了摸头上的东西,表情淡淡的,却没摘下来,只调了调位置。
画完时夕阳已经快要下山,伯尔站起身,活动双手,开始收拾颜料。
一转头便看见了身后的达丁林。
他给自己也编了个花环,戴在头上,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因为等太久,花环上的花都有些焉了,打着枯黄的卷。
光透过花环洒在他脸上,像个贪睡的小天使。
伯尔不喜欢达丁林,这并不是秘密,整个庄园的人都知道,只有达丁林自己不知道,还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达丁林是斯伯勒公爵的私生子,在伯尔母亲死后的一年里被接回庄园。
那时的伯尔很生气,砸了很多东西,用双手推倒只比他小一岁却瘦的可怜的达丁林。
“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妈妈!你和你妈妈都该死!”
伯尔痛骂达丁林是私生子,不断咒骂他和他的母亲,骂他们不要脸,让他们去死。
伯尔还想拿东西砸达丁林,却被一向宠爱他的父亲挡住了。
他扑进公爵的怀中大哭起来,挥舞着自己的拳头拳打脚踢,“你骗人,你骗人!你也是坏人,你不要妈妈,也不要我了!”
斯伯勒公爵露出哀伤的神情,轻抚孩子的头,抱着他安抚:“伯尔乖,父亲怎么可能不要你呢,父亲最爱你和母亲了,不会不要你的。”
一直独自一人呆呆站在不远处的达丁林看见伯尔哭了,从蜷缩的桌底爬出来,想安慰一下哭泣的哥哥。
但只走了两步就被公爵的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很冷,还带着明显的漠然和厌恶,和看伯尔时完全不一样。
达丁林被吓得僵在原地。
“伦格,带达丁林下去。”公爵下令。
“好的,公爵先生。”管家应下,将茫然呆滞的达丁林拉走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年达丁林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看不见他的厌恶一样。像个傻子,傻得可怜。
伯尔自己也渐渐从一开始的嫌恶到现在能无视似的接受达丁林的靠近。
现在那个父亲的私生子正睡在草坪上,肉嘟嘟的小脸被晒得泛红。
伯尔收拾好了画板和颜料,让守在一旁的侍女带回去。
他走过去,用脚背不轻不重地踢了达丁林的屁股两下,“私生子,回去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听见声音的达丁林马上揉着眼睛站了起来,声音含糊,“要走了吗?哥哥。”
伯尔没有回答,见人已经喊醒,转身往城堡走去。
身后的人立刻爬起来,屁颠屁颠跟上,“不小心睡着了…怎么过得这么快,哥哥明天又要学习了,就不能陪着哥哥了。”
公爵对伯尔要求严格,每周六天都给他安排了不同的课程,只有一天可以自己安排。这些待遇达丁林是没有的,他不被准许学任何东西。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过来:公爵这是准备将这个私生子当个废物养着,只给个父子名分,没打算给财产。
在大家对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达丁林过上了不被苛待也不被重视的日子,还算无忧无虑。
他们在夜幕降临前回到了城堡,令人意外的是,一向繁忙的斯伯勒公爵今天竟然也在,他在看伯尔挂在走廊中的新画,不遗余力地夸赞自己的孩子。
伯尔今年才九岁,却已经有了大人的气概。面对父亲的赞美也能稳重地应道:“多谢父亲夸奖。”
尽管不少微小的动作都透露出来了他内心的雀跃。
在这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之外,一直习惯被排除在外的达丁林自觉站到一边,安静低头抓着自己的手玩。
佣人将晚餐端上餐桌,达丁林找到最边的位置,爬上椅子坐下。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自己的父亲竟然将目光分给了他这个半途加入的儿子。
斯伯勒公爵笑着看向达丁林,问道:“你呢,最近怎么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无措。从没接触过爱的孩子自然不知道如何面对爱。
达丁林不清楚该怎么应对这个突发情况,他不安地搅弄手指,想跳下椅子去躲到伯尔身后。
只是此刻伯尔的脸色实在是过于难看,他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只好惶恐不安地回道:“我很好,谢谢…父亲。”
“父亲”两个咬得很轻,几乎快听不见了。达丁林把头低得更下,不敢看伯尔听见这句话的表情。
很久以前,达丁林在佣人面前称斯伯勒为父亲,正好被伯尔听见了,他发了很大的火,摔了东西,还吼他:“那是我父亲!不是你的!你凭什么和我抢!”
达丁林无措地缩在角落抱住自己,哭到哽咽,可还是害怕得一句话不敢说。
从那以后他知道伯尔不喜欢自己叫公爵父亲,于是除了在公爵面前会喊父亲,在其他人面前都是称呼其为公爵。
斯伯勒并不在意这个孩子,也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想起来才问一问。
“好了,吃饭吧,”接着又叫住准备动筷的达丁林,“达丁林,你坐我旁边来。”
达丁林的身体抖了抖,红润的脸蛋被吓到褪色,却只能乖乖坐过去。
伯尔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顿饭吃得很压抑。
饭后达丁林马上跳下椅子离开,小小的孩子拉着侍女的手“啪哒啪哒”跑走了。
“父亲,我回房间了,”伯尔放下刀叉,也要离开位置。
他比达丁林高不少,脚尖能触及地面,不用爬上跳下。
斯伯勒公爵叫住了他。
“伯尔,三天后庄园要举办一次聚会,”他说,“就让达丁林作为我的儿子好好亮一次相,不会再有以后了,我保证。”
伯尔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大床上思考父亲刚才的话。
“什么意思,难道聚会后就要把达丁林赶出庄园?没道理只养一年就赶回去…算了,要是到时候真的要赶出去,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让父亲留下他,反正就是个傻子,留下来也没什么。”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中有达丁林,他和白天一样,戴着插满鲜花的花环,半蜷着身体侧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夕阳眷恋着他的容颜,迟迟不愿离开。风吹起青草,轻抚他稚嫩的脸颊。
像极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让人想将其刻在画中,成为永恒。
强烈的念想让伯尔从梦中惊醒。
被某种欲望驱使,下床拿起画笔。烛火中,他坐在画板前,魔愣般一笔笔勾画出梦中的画面。疯狂、热烈,又寂静。
全神贯注地描绘一张脸的轮廓。
蜡烛燃尽。
直到东方再次漫出金辉,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攀上了画中沉睡的人儿脸上。
长而卷曲的睫毛根根分明,如果画里的人会睁眼的话,将会露出一双亮闪闪的如宝石般漂亮的绿眸。
添上最后一笔,伯尔仍旧一眨不眨盯着那双阖上的眼,想等他醒来看见自己,然后喊一声“哥哥”。
门外传来佣人打扫卫生的动静,伯尔骤然清醒,这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难以置信望向窗外泛白的天光。
他半夜不睡觉,被蛊惑般地起床作画,画了大半宿,画的还是他父亲的私生子!他刚才竟然想要还等着画里的人睁眼!
“啪—!嗒—!”手中的画笔与调色盘仿佛变成了潘多拉魔盒,被他惊恐的甩向墙角,发出两声沉闷的两声。
不一会,门外的佣人敲门,“大公子,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进去帮忙吗?”
“不,不用!”伯尔惊慌失措的吼道。转身想将那副受到诅咒的画撕了,却在再见到那幅画的时候顿住。
画的太好了,画中人的面孔宁静安详。自天边洒来的那一缕阳光又是那么恰到好处。连创造者自己也被惊艳,久久不能回神。
最终他沉默地取下画,放在角落,用白布盖住。
接下来的两天他都很沉默,沉默的上完当天的课程,沉默地与父亲和私生子一同用餐。这次他一点都不想抬头看达丁林。
一连两天都是这样,这让达丁林十分不知所措,以为哥哥讨厌他抢爸爸父亲,看着明显在躲自己的伯尔,他想追也追不上。
终于在第三天的早上,达丁林犹豫地一直敲响伯尔的门。
“干什么?”伯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开了门,不耐烦极了。
看见来人后,他的不耐烦加剧了,甚至还掺杂了一丝不明的心虚,立刻就要关门。
达丁林抱着有些破旧的玩偶,紧张得手心冒汗,眼中满是快憋不住的泪。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门框,不让伯尔关上,“对…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别不要我,我再也不叫公爵父亲了!”
“你又要做什么?”伯尔看着他卡在门缝之间的手,没再关门。他不自觉开始注意起达丁林的长相,竟意外的发现达丁林的眼角还有一颗不显眼的红痣。
“我惹哥哥生气了,所以来说对不起。哥哥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好害怕,我怕…”达丁林说着说着,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全滚了出来。
达丁林虽然总是一副胆小没用的样子,但很少哭。伯尔有点慌乱,但还是冷着张脸,“再哭关门。”
达丁林立刻抽抽噎噎地止住了,还打了个哭嗝,“哥哥原谅我了?”
“没有。”不知为什么,伯尔就是不想顺他的意。尽管这个私生子什么都没做。
达丁林抱着那个玩偶,眼神中满是认真地问道:“哥哥怎样才可以原谅我?”
“我不会原谅一个私生子。”伯尔恶劣地说道。
达丁林又要哭了,哭腔已经出来,“哥哥,求求你了,不管干什么,不要不理我。”
伯尔已经很不耐烦了,欺负一个傻子让他什么成就感都没有,还很难打发。
“等着,”他开着门,折回房间,将桌上已经用木片搭到一半的宫殿全推倒。
“嗒、嗒、嗒”一阵响,接着随手拿起几块木片零件折断再丢回去,掀起底下的桌布将那些木片包好。费力地提起沉重的桌布将它们放到达丁林面前。
“这是我要搭的宫殿,因为你,它毁了,你要给我搭好,搭好前别来烦我。”
达丁林破涕为笑,接过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东西,再次确认道:“我搭好了,你就会理我,对吗?”
“是,”说完将门“嘭”一关。
达丁林将玩偶小心放下,拖着桌布里沉重的木片上楼梯,一直走到自己自己的房间,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佣人们不知道这个傻子一样的私生子想干什么,也没有人帮他一把。大家都忙着布置宴会,谁都不想给自己找事做。
达丁林又气喘吁吁地跑回去拿回自己的玩偶。
伯尔其实也没多在意早上的事。
他平静地吃饭、学习,到晚上上床睡觉,褪去外衣,盖好被子,将头蒙进被子里。
一刻钟…两刻钟……
憋得满脸通红的伯尔终于不耐烦地掀开被子,一把抓起画笔。
他愤怒地揭开角落盖着白布的话,将脸凑近。
谨慎轻缓地为画中人的眼角点上一颗红痣。
点完后后退两步定定盯着看了片刻,随即莫名其妙开始生气,“好好的长个痣做什么,真是麻烦死了!”
房间里就他一个人,面对着一幅画生闷气,也不知道是同谁说的。
骂完后把画放回原处,用白布盖好,笔一丢,安心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城堡便开始热闹起来,佣人们准备着接待宾客,准备食物,一切都忙碌得井然有序。
达丁林也被佣人带去换了一身华贵的衣服,被带到斯伯勒公爵身边的时候他看见了伯尔,也是一身新衣,精致帅气。
达丁林看呆了,加快步伐跑过去,“公爵,哥哥!”
斯伯勒公爵听见他的称呼,眉头一皱。
见到达丁林,伯尔的神情十分不好,“父亲,这个私生子怎么也来了?”
斯伯勒公爵第一次换上了说教的语气:“伯尔,今天你不能当着宾客们的面喊他私生子,你要叫他弟弟。”
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伯尔明白,不能给父亲丢脸。
公爵转看向跑来的达丁林,道:“今天你要叫我父亲。”
达丁林抿唇,下意识去看伯尔的脸色。
伯尔把脸一侧,“你要叫就叫。”
公爵一左一右牵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出去招呼宾客。
达丁林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很紧张,他一紧张就下意识去看伯尔。一旦两人不小心对上视线,他就会张嘴对着伯尔笑。
伯尔早已习惯他各种烦人的行为,习以为常地无视掉,同父亲的朋友打招呼,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每个宾客看见伯尔都是赞扬欣赏的。但渐渐的,伯尔发现这些人也会打量达丁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那种眼神就连他都感到不舒服。
某个傻子却浑然不觉,还对着他傻笑。
一直到一位穿着白袍,脖子挂着十字架的慈祥男人来到,斯伯勒公爵拍拍伯尔的肩,“你去和朋友们玩一会。”
达丁林想跟他一起走,被拉住了。
走出一段路后,伯尔回头看见私生子被拉到了神父面前。私生子很紧张,下意识望向他离开的方向,两人远远对视上。
伯尔移开目光,望向神父。神父正细细地观察达丁林,像在评估一件东西的合格性,然后点了点头。
斯伯勒公爵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二人继续交谈着什么,伯尔转身进了宴会厅。
从小便被精心教养的少年们很有共同话题,不一会就聊到了一起。
不多时,达丁林也被牵了进来,小小的一只,看见他们聊的很开心,于是安静的站在一边。
聊得火热的贵族公子并未注意到他,亦或者注意到了,但没人在意他。
伯尔莫名有些烦躁 于是退了出来,向局促的达丁林走去,“喂,私…达丁林,刚刚父亲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要让我读书。”
闻言,伯尔转身就要走。
达丁林立刻抓住他的衣角,请求道:“哥哥,那个房子我昨天晚上已经拼了好多了,你可以先理理我吗?”
伯尔看了他一眼。
怪不得那么没精神,连眼角的红痣都淡了点。
“随你。”
实际上,就算伯尔想理他,他们也没多少能相处的时间了。
宴会后,斯伯勒公爵竟真的给达丁林找了教他习字的老师,两人开始忙于各自的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