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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神女   不同于 ...

  •   不同于外界的冬年,凡界此时正处于初春。
      细密的雨滴伴着沉默遥远的雷声一同降临世间。

      ……

      朝轩快到神女殿时天上又下起了雨。后边的太监立刻拿出一柄伞递给李公公,李公公再恭恭敬敬地为朝轩撑上。

      路旁新生的花草衔住雨滴,地上的小摊积水映出一国之君黄黑色的便服。

      凉风拂过,细雨丝飘进伞内,沾染上来者的衣襟。
      到了神女殿,守门的侍卫纷纷跪下行礼。朝轩迈入院内,沿着两边的连廊往正殿走。

      李公公赶忙收伞跟上。

      朝轩示意他不用通报,“朕正好看看她在做什么。”

      刚迈入大殿的门槛,险些被一个拿着伞低头匆匆往外赶的婢女撞上。

      才将伞递给下人的李公公见此倒吸了一口凉气,忙喝道:“大胆,做事如此冒失,差点冲撞了陛下!成何体统!”

      婢女害怕得脸色煞白,重重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不是故意冲撞皇上的,还请皇上…”

      朝轩有些不耐烦,眉头皱起:“行了。匆匆忙忙所为何事,你们主子呢?”

      丫鬟这才想起来,将手中的伞呈到头顶,头依旧低着,“林小姐方才出去看花圃里新栽的花,忘了带伞,奴婢着急去送,这才差点冲撞了陛下…”

      朝轩的脸色随着这番话时缓时沉,让一旁察言观色的李公公有些汗流浃背。

      朝轩正要说话,身后不远处便传来林子舒的声音,穿过淋淋沥沥的雨声,多了几分江南特有的朦胧灵动。

      “涵月,快点跑,雨又大了!”

      “小姐,慢些,当心脚下!”

      殿门口的朝轩听到动静回头望去,其余人皆是低着头不敢动。

      只见林子舒正将双手交叠在额上,一边低头小跑一边微侧身同跑在后面的婢女喊话。

      雨丝极密,林子舒像从帘中跑出来一般,一次跨上两个石阶冲到宽大的檐下。身上柔软的布料因镀了层雨而有些笨重,却更显出少女的灵活。

      像长久寒冬后的第一朵迎春花,那么生机勃勃,那么鲜活温暖。
      鲜活到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有时候朝轩自己也会恍惚一下:或许,这真的是来自异域的神女?
      又马上被自己否决。因为她又极脆弱,似乎一捏,就会死。

      神女殿的前檐很宽,雨天天暗,加之林子舒没怎么往门内看,是以她直接忽略了朝轩一群人,转头去呼唤还在雨中的涵月。

      “涵月,快点快点!”

      涵月笑着迈上台阶,正要牵上林子舒伸出的手。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皇帝,视线下移,看到跪在他身侧的涵清。

      顺着檐下的积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参见皇上!”

      林子舒闻言一愣,回首望去,微眯了眯眼,这才认出了有些模糊的朝轩。

      刹时露出了惊喜的笑。

      嫩黄色的外衣被打湿不少,裙摆上沾了些泥污和枯草,头侧的青玉簪子落了透明的雨水。
      半散的头发有些凌乱,几根发丝扬起,缀着细细的雨滴。

      那么不远不近地冲你露齿一笑,仿若盈盈的月光。

      这捧柔和的月光向他走进,然后行了个规矩又不失活泼的礼:“女祭司子舒拜见皇上。”

      朝轩的面色这才缓过来,拂了拂袖,道:“平身吧。”

      林子舒闻言平了身,朝他撒娇:“朝叔叔,你可以让涵清和涵月也起来吗?”

      外面的雨忽然下的更大,急促地敲击着青石板路。

      “行了,你们都起来吧。”

      “谢陛下!”涵清涵月这才起身,低头行至林子舒身后。

      她侧头往外望一眼,呼出口气,庆幸地说:“还好跑得快,不然真成落汤鸡了。”

      朝轩已经有些习惯林子舒时不时说出些奇怪又陌生的词句。闻言只是看向她,皱眉道:“还不去换身衣物,小心风寒。”

      “嗯,也是,”她略一思索,“涵清,你和师太她们先招待陛下。涵月,你陪我去沐浴。”
      说完转向面前的男人,询问:“可以吗?”

      朝轩刚点头以示同意,林子舒就风风火火地拉着涵月顺着连廊跑了,边跑边回头朝他挥手:“臣女马上就好!”

      他望着林子舒的背影,忍不住笑道:“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林子舒先将涵月迁去冲洗,这才让其他婢女端上热水倒入浴桶。她似乎很不习惯被太多人伺候,屏退了所有婢女。

      涵月匆匆冲了个澡,换了身干衣就去侍奉林子舒沐浴。

      涵清和涵月是殿里最小的两个丫鬟,许是因为年岁不大,林子舒才放心和她们亲近些。

      她状似无意地问涵月:“欸,涵月,你进宫多久啦?”

      涵月思索了一下,“大约三个月吧,其实奴…我和你差不多时间进宫的,名字还是小姐你取的呢。”

      林子舒转身趴在木桶上,一头及腰的长发在水波中沉浮。她笑得很纯真,仿佛她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当然记得,当时我可是一眼就看中你们两个了。”

      那天,她当然忘不了。高考结束第二天。注意,是高!考!结!束!第!二!天!

      她穿着江林哥哥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件做工精细的汉服——还是江林用存了好久的钱买的!准备美美参加毕业聚餐,结果!过马路的时候不知道从哪窜出一辆货车,直冲她撞来。

      然后就到了一个乌漆麻黑的地方,接着抹黑碰了一个扭曲的不明发光体,把自己摸到了庙里,还不是普通的庙。是正在举行祭天仪式的庙。

      开局直面九五之尊。

      好消息:终于毕业了。

      坏消息:被车撞飞了。

      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穿越了。

      一定不算好的消息:被皇帝当成了刺客。

      峰回路转的消息:穿的好看,再加上长得无辜。

      好在好在她是凭空出现在菩萨掌中的。于是有部分大臣认为其是“佛祖显灵,天赐神女。保佑我朝,万古长存”。

      皇帝遣近卫攀上佛像,将人提溜了下来。

      听清这几句词,林子舒的眼镜差点跌下来。

      ……神女,我吗?

      面上是一副茫然的表情,有股“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哦”的清澈愚蠢感。

      心里默默想:我可什么都没说,到时候发觉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女的时候可不能判我欺君罪。

      小命一条,勿砍、勿打、勿煮、勿切、勿炸……

      ……

      好吧,其实真的很茫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等待自己的除了死亡还有什么……

      看着面前乌泱泱一大片争论不休的人,还有重重围住自己的刀剑。她的眼泪控制不住流下。

      莫名其妙、情有可原,总之就是眼睛一酸,泪就出来了。起先只有眼泪,众人并未注意,直到慢慢地有抽泣声。

      林子舒再也憋不住,她想要抱住膝盖大哭一场。谁料她刚一有动作,周围一圈皇帝近卫的刀剑就先前一分。似是警惕,也是警告。

      这一次是彻底绷不住了,没有管四周泛着冷光的兵器,哭得更大声了:“你们到底是谁?放我回去,我要回家,我要爸爸妈妈,我要江林哥哥…我要回去,我才刚考完…呜呜呜呜…”

      “这…?”

      众人看着佛祖脚下哭的楚楚可怜的女子,嘴里还念叨着听不太懂的东西。一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一道极有威严的声音响起:“都给朕安静!”

      此声一出,底下窸窸窣窣的杂音都静了下来,跪倒一大片:“陛下息怒!”

      除了…

      “呜呜呜…我不是什么刺客,放我回家…呜呜呜呜呜…”

      “朕说了都给朕安静!”

      哭声断了一下,接着是大哭后梗着脖子吸气的声音。

      朝轩难得沉默了两秒,给一旁的禁军统领一个眼神,“纪本,你叫人去搜搜她身上有什么东西。”

      察觉两个女近侍来搜自己身时,林子舒已经缓得差不多了。那两人说了句“冒犯了”便开始架起她搜查,眼镜首当其冲,连木簪都没放过。

      林子舒倒也配合,还在庆幸所有东西都放在包里,让江林哥哥先帮忙带去了饭店,唯一拿在手上的新手机……估计被撞飞的时候脱手了。

      好在这身衣服虽然精致,却是偏典雅风格的,身上并没有太多杂七杂八的配饰。

      林子舒眼看那些人连她的银手镯都没收,吸了吸鼻子,用带着浓重鼻音的语调问道:“不检查检查我的项链吗?”

      项链上吊着一片光滑的不规则绿色薄片,摸着有些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玉。是她去一个庙里时在石头堆里捡到的,觉得很有缘就带了回去。

      看着很锋利,其实边缘都是钝滑的。林子舒找了根不粗不细的绳子将它五花大绑一番后挂在了脖子上。
      别说,还真挺好看的。

      两位近侍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脖子上只有一根绳子。”

      “上面还有片玉…欸?我玉呢?”低头的一瞬林子舒愣住了。

      脖子上只有一根不粗不细的绳子,顶端是一团乱麻一样的结,似乎曾绑着什么东西。
      没了薄片的绳子就像逃了鸟儿的笼子,空荡荡的。

      “难道…一起撞碎了…?”她喃喃道。

      “好可惜啊…”戴了近一年了都。

      近卫淡淡瞥了她一眼。

      衣服、鞋袜,甚至嘴巴都让她张开看了,确认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但还是收走了那支钝头的木簪子。

      看着江林亲自做的簪子就这么被收走了,林子舒有点欲哭无泪。好在手机不再身上,不然肯定一律被收缴,到时候拿不回来就麻烦了。

      ——她潜意识还是觉得自己是能回去的。

      失去了首饰和眼镜的林子舒被带到了皇帝面前。两个侍卫跪下,举起收缴的东西,“并未搜到疑似暗器的东西,请陛下过目。”

      朝轩的目光快速略过其他东西,着重停在那副眼镜上,他记得这是刚才那女子架在眼前的东西。

      身边的李公公注意到他的眼神,立刻用帕子将东西拿起来,“陛下。”

      “嗯,”朝轩看了两眼,问还站着的林子舒,“这是何物?”

      林子舒犹豫两下,思考该怎么用古人的方式说话,“此物乃‘眼镜’,有明目之用,只需将其搭于两耳,架于鼻上即可使用。乃我所来之地之物。”

      他没有贸然去触碰这个物品,只是继续追问:“你所来之地为何地?”

      “嗯…”林子舒在“中国”和“地球”当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转念一想,脱口而出:“神州大地。”

      不是说我是神女吗?我来悄咪咪坐实一下。

      果不其然,“神州”二字一出,底下大臣一片哗然。

      “‘神州大地’,闻所未闻,莫非……”

      “神州…神州…恐为仙人居所呀!”

      ……

      众老臣眼睛发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接连跪下,“此女恐为天降祥瑞,是我国国运昌盛之兆啊!”

      “当迎神女入神女殿,昭告天下!”

      大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方丈悄悄抬头,见此场景,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林子舒更多的是讶异:神女还有殿?这里经常出现神女吗?
      边想边下意识看向皇帝。

      他脸色不太好,满脸写满了——“你们这群封建迷信”,大差不差这个意思。

      不是,兄弟,你不信这个还来寺庙烧香拜佛?

      对方正好朝她看来,似乎是读懂了她的意思,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见了自己还敢不低头跪拜的刺客,马上克制了一下表情。

      “众爱卿提议之事朕会慎重考虑,今日的祈雨仪式就此结束,朕乏了。”

      说完就摆驾离开了,留下一群还围在林子舒周围的带刀侍卫和她大眼瞪小眼。

      一位方丈上前同纪本说了两句话,纪本将他放了进来。

      方丈进来后先对着林子舒行了个佛礼,“神女请随贫僧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寮房,将林子舒“请”了进去,那些侍卫立刻将厢房围的水泄不通,方丈趁亲卫不注意给她使了个眼色。

      然后留下一脸懵逼的林子舒就走了。

      嗯?有话就说,你使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眼色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她也没多想,马上就投入到了房间的观察之中。

      本来就对古代十分好奇的林子舒这下可是老鼠进了米仓,东摸摸西看看,最后还盯着房梁看了半天。

      半晌后感慨道:“妙啊!这屋顶设计得太精妙了!”

      房梁上的暗卫:……
      吓一跳,还以为被发现了。

      不知不觉到了夜晚,房梁上的暗卫悄无声息地与另外两个同伴换了个班。

      等人走远后,其中一个新换的暗卫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全脸。
      竟是白日那个方丈!

      正在研究晚饭糕点的林子舒只觉得背后刮起一阵风,还未等她回头查看,就被从梁上跳下的方丈点了穴,动弹不得。

      点完她的穴,方丈马上坐到了小桌的对面,直视林子舒惊恐的眼睛:“小施主勿怪,先容贫道把话说完。我知道你来着何处,也知道如何回去。”

      林子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方丈见此松了口气,伸手替他解了穴。

      紧接着就听见林子舒压低声音劈头盖脸一顿问:“你也是穿越的?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为什么会穿到这里?这里是哪个朝代?现实生活里的我还活着吗?!”

      林子舒越问越兴奋,方丈越听越疑惑,在她激动的求知眼神中茫然道:“穿…越为何物?此处是凡界的御国,贫道负责看管这处异界门,你…难道不是从外界来的?

      御国?历史上有这个国家吗?凡界和外界又是什么意思?

      林子舒感觉哪里不太对,于是试探着开口:“奇变偶不变?”

      方丈疑惑。

      没事,可能没上过高一…

      她再次开口:“A、B、C、D、E、F……”
      越往后念心越凉。

      方丈持续懵懂。

      没事…可能没上过小学…是个文盲。

      她做最后的挣扎:“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方丈摸不着头脑。
      方丈谨慎。

      林子舒还不死心,一咬牙:“手机?飞机?收音机?科学、民主?唐宋元明清?尧舜禹?夏商周?洛阳北平金陵?”
      她一口气说完,让后深吸一口气,“你总该听过一个吧?”

      这都从夏朝到现代了,再没听过就……难不成是原始人?

      “你在说何物?”

      就…身为一个理科生,林子舒已经力竭了。

      她手一伸,头一歪,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趴在桌子上:“兄弟…不对,方丈,我觉得我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何出此言?”

      “我们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林子舒支起身体,笃定道。

      方丈似乎才明白她刚才在干什么了,于是也试探着开口:“东洛、西列、金埃?女娲、盘古?廖宫、繁启、沙诃罗?”

      眼前一黑、一亮、一黑。

      “这些你可曾听说过?”

      “嗯…有听过的,”她有些犹疑,“你怎么专挑神话人物说?”

      方丈奇怪地望着她,“为什么不挑神讲?这些已逝或尚存的神外界人尽皆知。”

      等等。“已逝或…尚存?”

      “你们真有神呐?!”

      “你们那没有吗?你果真不是从外界来的?”

      林子舒一脸神秘地凑近他,一字一顿道:“完!全!不!是!”
      说完又迟疑起来,“也不能说完全不是。有些神的名字在我们那也能听到,但她们都不存在,是由人编出来的。”

      她为数不多的中二之魂和探险之火熊熊燃烧。

      “我要去外界!”她想拍案而起,又怕惊动侍卫,只得作罢。

      “没用的,”方丈摇头,“如若你不是从外界的异界门来此,极可能出不去。只有得异界门认证的人才能穿过。”

      “怎么认证?怎样才算认证?”林子舒急忙问道。

      “有妖、魔、怪的血脉,或者本身就是从外界来的与‘凡人’同脉的‘仙人’,若可通过,异界门会显形,发出莹绿色光芒。”

      “一个扁扁的、很扭曲的…东西,一碰到就会把你‘吸’进去?”她比划着,尽力用语言将那个难以形容的魔幻东西大致描述出来。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从那个东西过来的!我还以为那是投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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