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别走 侵晓已 ...
-
侵晓已经带着萧疏离开,时间逐渐扭曲,辨不清速度。
祂提醒道:“闭眼,不要在时空乱流里睁眼,你的灵魂承受不住。”
萧疏立刻闭上眼,淡淡道了谢,“多谢奶奶。”
侵晓沉默了,似乎在消化这个称呼,半晌才道:“不用谢我,祂原本也没打算杀你。”
萧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祂”是指夏神。
“那祂刚才是在做什么?”
“沙诃罗在设一个局,让洛塔波自愿把心给祂,”似是觉得这话太没头没尾,侵晓又难得地补充解释,“天使光环散去后掉出来的那把弓是沙诃罗的灵器‘炽芒’。有了炽芒,只要沙诃罗不允许,就没人能伤害那个天使,包括天使自己。”
能将这样的灵器留给另一个人,分明是想护那人万全。可刚才洛塔波一系列的‘自残’行为都没有受到阻拦。
那就说明,蕃长对那样的行为并不意外,是默许和希冀的,甚至是祂一步步逼迫推进的。
炽芒也只是确保他在挖出原心前不会出现其他意外。
夏神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洛塔波的心。
“原心要自愿的才有用,”祂继续道,“檐语…你父亲的那根晶体瞒不过沙诃罗。”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取他心脏而设下的局。
“那您为什么…?”
侵晓知道她要问什么,“我也是看到那个天使之后才明白过来——沙诃罗不会放着更纯粹的原心不用。”
“至于后面为什么配合沙诃罗演戏,只要祂要的不是你的命…到底认识那么久了,推波助澜一下也无妨。”
“……”
…………
“丁卡特里,把洛塔波的尸体带回去。”
“是!”
丁卡特里听令上前,弯腰想抱起洛塔波。
“等等。”
丁卡特里收回手,“陛下有何吩咐?”
“我带他回去,你们留下来收拾这里。”
“是。”
沙诃罗很熟练地抱起血泊中的天使。这一次,没了生机的人不会因为不安和眷恋而往他怀里缩。
血肉模糊的右手失力滑下。
祂就这么抱着血淋淋的尸体走向一直在一边旁观的白染。
白染对现在这样的发展并不意外,只是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要先给尸体止下血吗?”
“不用,流干了好储存,还要劳烦贵宗借个冰棺。”
白染没再多说什么。
沙诃罗就这样一路抱着一具滴血的尸体回到吟清宗。
现场的痕迹被清理干净,没人能看出这里曾有两个神对峙,也没人知道这里死了个原心天使。
却辰和顾涉从树上跳下。
“你说他们发现我们两个了吗?”却辰拍拍身上沾上的枝叶。
“我融了沙诃罗的结界,他定是有所察觉的。之所以未在意,许是…”
“许是觉得我们影响不了大局,”却辰玩笑似地用手肘推推顾涉,“顾宗主,你被小瞧了啊。”
顾涉看他一眼,也笑:“你也被小瞧了。”
“我本来也不强。”
“不,你很厉害。”
听得出来这话不是奉承,而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咳,我比较好奇侵晓为什么会来救那个叫萧疏的女子。”他颇为不自在地偏开眼。
顾涉很给面子地解答,“萧疏是檐语的孩子,而檐语是由侵晓带着长大的,算是侵晓的孩子,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神不是自虚空中诞生的吗,也需要别人带着成长?”
他闻言笑了起来,觉得有趣:“神一开始拥有形体与意识时也是懵懵懂懂的,和人一样。檐语的神意与生灵有关,算是诞生得比较晚的神。”
“那时虚空已经快消散,他必须马上寻找寄体,成形后他对一切事物都一无所知,是侵晓带着他走进这个世界。”
却辰的眼神颇含深意,“没想到你还知道那么久远的事。”
顾涉抬头看天,点点繁星坠在无尽的天幕中。
“是从一个活了很久的人那里知道的…虽然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莫名觉得此刻顾涉的心情有些低落,迟疑了一下,安慰道:“多知道些东西也不错,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四处闯荡,见很多人,听更多故事。”
“那现在呢?”顾涉问。
“现在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再没有游山玩水的闲情雅致了。”
曾经的习以为常,如今的闲情雅致。
世态炎凉、人死轮回早已成为新的习以为常。
“行了,看完一出别人的大戏,该去参演我们自己的‘戏’了。”他长叹口气,负手离开。
顾涉三两步追上他,与之并肩,“倒也不用这么悲观,至少我们的戏不会如此匆匆收尾。”
他们回到客栈时正碰上众人历练回来,好像还带回来了一个新弟子。
人是祁静隅带回来的,是个看着就很健硕的少女,发肤皆是深棕色。应该还没来得及沐浴,衣物沾着泥,有些灰扑扑的。
正站在院子里认人。
却辰走上前,“这是?”
少女转过身来,一双异常明亮的绿眸,性格也很大方,“这位想必就是却辰门主了,门主好!我叫树术术,是新来的弟子。”
祁静隅给他说明,“今天在附近的田地里遇见的,在农事见解上很独到,就带回来了。”
“树术术小友,欢迎欢迎,来了还家门就是还家门的一分子了,把这当自己家。”
“好!”树术术笑时露出一口白牙,往却辰身后的人看,“这位是…木老长老?”
顾涉笑起来,“我是却门主的…嗯,朋友,你叫我顾涉就好。”
急吼吼地认了一群人后,祁静隅将人带回客栈安顿。
待其他闹哄哄的人走后,二人在院子坐了下来,顾涉有些意外地问道:“你们一向是这样招收弟子的吗?”
“是啊,和眼缘、有能力或者无家可归的,都会招,毕竟是个小宗门,筛选不用像你们大宗门那样严。”
顾涉感慨:“这样倒也不错。”
“对了,”却辰想起什么,“你来不是有事要办吗,就这样和我们耗在这没问题吗?”
“啊…这个…”顾涉凝固了一下,开始低头踢脚边的一块石子。
在他愈加迷惑的目光中,顾涉终于放过了石头,有些自暴自弃地道:“好吧,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太久没见面了,想和你多呆一段时间才说有事的。”
那张轮廓深刻的脸泛起薄红,说出的话与他的形象极其不符。
却辰先是怔愣片刻,然后忍俊不禁道:“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说着就去摸他的头。
顾涉没躲,抬头对上却辰因笑意而微眯起的眼,表情认真:“我不是小孩子,小孩子什么都做不了。但我现在可以做很多事,也可以帮上你的忙。”
“我长大了。”他强调道。
却辰摸他头的动作一顿,改为拍他的肩,回盯他的眼睛:“嗯,你现在很厉害,也帮了我很大的忙,是个很靠谱的大人了。”
被夸的顾大人很开心,嘴角缓缓提起,压都压不住。
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说到狗,却辰想起另一件事,“你现在知道自己是什么妖了吗?”
顾涉摇摇头,“我不是妖,我是仙。”
这点却辰确实没想到:“那你那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永秋林?!不是刚化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来了,问完就后悔了。
果真,只见顾涉一脸沮丧:“可能是我的父母不想要我,所以就把我丢在里面了吧…那是我第一次被抛弃…”
第一次…那就是还有第二次甚至更多次。
哪有人绕一个大圈,特意穿过万尸林将孩子丢弃到永秋林的……却辰在心里腹诽,但他终归有些心虚。
思虑再三,终于决定不再摸混过关。
他转向顾涉,郑重道歉:“对不起。我那时……”
“却辰哥哥不用道歉,你没错,是那时候的我太没用,不怪你…”
却辰:……
熟悉的称呼外加那句委屈的“我没用”,他彻底没辙了,“…不是你没用,是我的错。”
“那你以后不准再丢下我了。”
“好,”却辰不假思索地应下。
“那我们就一起去做你想做的事,你要带上我!”
……怎么感觉被诓了。顾涉变了,他以前明明那么单纯、可爱又好欺负。
那时……顾涉还没有名字。
“小团子,你看什么呢?”
白白嫩嫩的小男孩睁着闪亮的大眼,奶声奶气:“却辰哥哥,那个红红的,圆圆的,一串串的东西是什么啊?”
“是糖葫芦。”
“哦。”小小的男孩应了声。他很想吃,但他没有告诉却辰,只在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又转过头,仿佛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一直低头看着他的却辰:………这小孩子戏还挺多。
于是他生了些逗弄的心思,故意放慢脚步,慢吞吞地路过面前卖糖葫芦的小贩。
还没他腿高的小孩脑袋频频转向糖葫芦的方向,偏偏还要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突然停住,蹲下身来。
小孩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立刻扑上去牢牢抱住他的脖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走那么慢的,却辰哥哥不要把我送回去…”
“……”
却辰扒开他,“你刚从万尸林出来还没洗澡,不要抱我。”
“…哦。”男孩失落地退后,将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却辰无奈了,“我没怪你,也没说过要把你送回去。”
“真的?!”男孩兴奋极了,眼睛蹭亮,差点扑上来,又硬生生止住,“却辰哥哥最好了!”
被钦定为好人的却辰昂头用下巴点了点糖葫芦的方向,“你想吃那个?”
小团子犹豫了一下,悄悄抬眼观察他的神情。
“不…不想…”
“那这糖葫芦就这么黏,把你眼睛都黏上去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赶我回去…”
却辰咬牙,闭眼深吸一口气,这才咬牙切齿地开口:“我说了不会把你丢回去,你一路上说了多少遍了?再敢一直提醒我能把你送回去这件事…哼哼…”
他说到这就不说了,由着这患得患失的小孩自己去脑补。
果然,小孩立刻脸色煞白,眼睛盯着他,闭嘴不说话了。
他满意了,“以后要什么东西就说出来,能买的我会买给你,不能给你买的我就不给你买,我不会骂你,也不会有损失。所以想要就说出来,不要畏畏缩缩的藏着,知道吗?”
“…知…知道了…”
“大点声!”
“知道了!”小孩卯足了劲喊出来。
“要不要糖葫芦?!”却辰又大声问。
“要——!唔!”小团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出来,立刻捂嘴,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反应。
却辰将人抱起,走到小贩面前,“自己挑。”
男孩反应过来这是在和他说话,“真…真的吗?”
“你再多话就是假的了。”
小团子闭嘴了,小心翼翼又笑意盈盈地挑了一串又大又红的。
“你弟弟的眼光还挺毒辣,挑的这串又大又甜!”小贩哈哈大笑。
男孩直觉自己这是被夸了,也笑起来,还回头对着却辰笑。
却辰配合着笑了几声,用另一只手掏铜板付钱。
“哥哥吃。”小团子将糖葫芦举到他嘴边,一脸期待。
却辰张嘴咬下最上面的山楂,甜脆的糖被咬得嘎吱作响。
他将男孩放下,严厉命令道:“剩下的自己吃,不许再给我,也不许浪费。”
“好!”
小团子张开嘴,小小的牙齿啃下一块边角。
“唔!”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却辰勾唇笑了笑,牵起他没拿糖葫芦的那只手,“边走边吃,拿好别掉了。”
小团子吃了一路,一直到从城里吃到郊外。满嘴的糖渍,手上也黏了不少。
见他吃完,却辰将人领到河边,蹲下身帮他清洗。
骨节分明的双手握住小团子肉肉的右手,慢慢地一点点为他洗去上面的糖渍,洗完又换了只继续洗。
最后捧起几捧水,温和地替他擦去糊了半张脸的黏物。
将手上残留的水甩去,掏帕子准备替男孩将脸擦干的却辰发现小团子的整张脸已经红透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打趣道:“这是不好意思了?”
男孩的脸涨得更红,“我…我没有…谢谢却辰哥哥!”
说着就逃离了河边,一颠一颠地往上跑。
却辰又懵又觉好笑:“这孩子…”
男孩跑到上面就停了下来,背对着却辰,用自己还湿着的手“邦邦”拍了两下婴儿肥的小脸。
刚上来就看见这一幕的却辰:……?
……
却辰离开礼训院想独自去凡界时,小团子的反应很大。
“我也要去!”
“不行,你还太小,好好待在礼训院。”
于是他就遭到了小团子的强烈阻拦。
“那你也不要去,等我长大,我们一起去!”
“……唉”
他无法,只好哄骗小团子说自己不走了,然后哄他睡觉。
怕他趁自己睡着时偷偷离开,小团子睡前还在用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你不可以偷偷走,我抓住你的袖子了,你一走我就会发现。”
“嗯,你睡。”
尽管心中充满不安,但小孩终究抵不过浓浓睡意,闭眼前还在迷迷糊糊地嘟囔,“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我…我会恨你的…”
这还是小团子第一次说恨,他连讨厌都没有说过。
却辰由他抓着,温和又宁静地看着他为了留下自己而做的努力。
可是睡着后,那双小小的手便无意识地慢慢松开了…
小团子在凌晨时惊醒,他做了分别的噩梦,心脏发慌狂跳,他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平复自己的恐慌。
接着便发现手中的袖子已经不见了,心跳瞬间停滞了一瞬。巨大的不安和害怕捂住他的口鼻——他有点无法呼吸了。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小团子慌乱地爬下床去找人,找了茅房,找了好几间住宿楼,找了石林,又把训礼院里其它却辰平时会去的地方找了个遍。
哪里都找了,哪里都没有他。
他已经从开始到恐慌中缓了过来,现在是诡异的平静,心里空拉拉的,好像缺了一块。
迷茫和孤独并不会立刻席卷上来,这段时间是完全空白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凭着本能去寻找却辰。
万一他没走呢,万一他只是躲在某个地方吓唬他呢?
为了不被巨大的情绪淹没,他的求生本能让自己忙起来,心中异常冷静。
一个人的时候除了有点安静,有点可怜之外,除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等到找累了,找到双脚酸痛,小团子回到却辰的屋里。
他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太阳落山,直到月亮隐藏,却辰都没有再出现。
他终于认清现实——却辰真的走了。
屋子的门却突然被人打开,小团子以为是却辰回来了,心中熄灭的火焰再次燃起,跌撞地跑过去。
走到门口一看,欣喜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那种希望落空的眼神,让来人都有几分于心不忍。
来人是来收拾屋子的。
她告诉小团子这个屋子的主人去历练了,历练完直接结业,不会再回来了,所以要把屋子收拾好,封存起来给下一届用。
但却辰给他留下了一袋糖和一袋银钱,还托了人好好照看他。
判决的利刃终于落下,心底残存的侥幸被宣判死刑。
小团子没哭没闹,只是静静地拿着却辰留下的东西,低着头,一瘸一拐离开了这个房间,安静听话,却难掩悲伤和落寞。
形单影只。
……
存稿已经发完啦 以后的更新频率可能会相对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