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云雨》明鹿

93、第 93 章 杜三爷躺在

　　杜三爷躺在床上，妄图想一个既能惩戒普德村村民又不让自家蒙受损失的好法子。辗转反侧半宿也没能想出来，普德村的村长却找上门了。
　　这一晚又发生了凶案，死法和先前的两个死者一样，也被掏空了五脏内腑。
　　石探长让胡世杰留下保护杜家两父女，领着阿栋其余人匆匆赶往普德村。
　　胡世杰同晚棠父女俩披着外衣站在露台上目送一行人走远。他想同探长他们一起去现场，但也很不放心晚棠。
　　略微遗憾道：“今晚探长他们去得那么及时，肯定会有收获。”
　　“是呀！”晚棠附和：“恶风拍浪过后，便是尘埃落定时。”
　　杜三爷感叹道：“这凶徒未免太胆，石探长他们还没走就敢犯案。”
　　晚棠淡淡道：“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噩梦，他也许是被噩梦纠缠得太久，什么也顾不得了吧？”
　　胡世杰看向晚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晚棠摇头：“算不得知道，只是听闻了一些普德村的内幕，瞎猜而已。”
　　杜三爷吃惊：“你是说，普德村发生的案子和那些事有关。”
　　“我见过绝望之人不顾一切的报复，就觉得，普德村那些人若遇上这样的报复，一点都不奇怪。”
　　胡世杰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三起案子都书是因为赫蒙族那些女人？”
　　晚棠看着繁星闪烁的夜空，淡淡道：“等你们探长过来就晓得了。若今晚死的这个人也抢过赫蒙族的女人……前两个还可以说是巧合，三个都是的话…….”
　　杜三爷叹了一口气：“普德村……就按你说的办吧！”
　　也许是命案频发村民已经习惯，又或许是杜家开得工钱颇高村民不舍。石凤涛还没回来，普德村的村民却照常来农场上工。
　　只是今日村民都没了昨日上工时的欣喜，个个面色凝重，小声私语。
　　杜三爷问跟着他来地里的晚棠：“什么时候开始？”
　　晚棠淡淡道：“总要等石凤涛回来，这些人若是不服动手，只有石凤涛能压得下去。”
　　杜三爷也是担心这个，对晚棠道：“等凤涛回来召集村民，这事还是由我来说吧！你回房好好呆着。”
　　晚棠不在意道：“可以由您来说，但我必须得在场。我很想看看，这些禽兽要如何狡辩、又要如何选择。您放心，这些人也就敢对女人和幼儿作恶，没那么大胆子和石凤涛做对。毕竟石家的大公子在普德村这事石家和巡捕房是知晓的。这两处，他们能得罪得起谁呀？”
　　石凤涛没回来，原秋泽却出现在农场。
　　晚棠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师会很忙。”
　　原秋泽眨眨眼睛道：“我一点忙都帮不上，还不如来你家农场挣点生活费。”
　　挣生活费？
　　晚棠骇笑：“学校不给老师薪水么？”
　　原秋泽苦笑：“我一直请假，这个月还能领几蚊薪水？”
　　晚棠无言：“我很欣赏老师用辛勤劳作换取报酬的精神，但我爸爸肯定会不会同意。不过来都来了，你就当来农场散散心吧！”
　　“这样啊！”原秋泽脸带遗憾，仿佛真可惜不能挣杜家这份工钱。继而又欣然道：“那你就尽尽地主之宜，带我参观一下吧！”
　　漫步在田间，晚棠其实有很多话要问原秋泽。
　　普德村那叠无耻勾当他肯定是知道的，既然知道他为什么冷眼看着悲剧发生？他不心疼他的母亲么？他怎么能看着那些婴孩沉入塘中却无动于衷？
　　看着晚棠面色沉沉，原秋泽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淡声道：“其实我阻止过。”
　　晚棠偏头看向原秋泽，他神情凄然：“我曾经有过一个妹妹。我母亲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她。可还没等我看一眼，我父亲便抱着出门了。我母亲拖着虚弱的身体想把他们追回来，可连门口都没能爬出去。只是哭喊我让我快去莲花塘把妹妹找回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追着出门。那时我才四岁，很怕黑，连睡觉我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大黑天更是不敢一个人出门。可那天我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硬是追到莲花塘，看见我父亲把只用一块布包裹着的妹妹扔进了塘水中。”
　　还质问啥，晚棠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四岁的孩子就目睹这种事，原老师的童年阴影比自己大多了！
　　原秋泽也不介意听众的不回应，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我前面还有两个姐姐，她们和我妹妹一样……我问我父亲，那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怎么能这么残忍。我父亲冷着脸说，家里条件有限，要养活我送我出去念书，就只能这么办。我跟他说，那我不出去念书了。我母亲听见，疯了一般的打我。一边打一边哭，已经这样了，我却这般没出息，是不是要让我那些姐妹白死么？她受的那些罪是不是都白受了？我当时也是热血少年一枚，不管挨了多少顿打，还是坚持不愿去西贡念书。哪家抢了赫蒙族女人或是又生了女孩我上门去劝说，让他们不要造孽。然后，我不仅挨家里的打，也挨了不少村里亲戚叔伯的打。直到有一天我母亲站在莲花塘前对我说，我要是再这么胡闹不去西贡上学，她就跳下去陪我那些姐妹。那副决绝的样子让我害怕了，我听了她的话收拾行李去西贡，可她还是跳下去了。”
　　晚棠撇过头擦眼泪，回首拍拍他的肩膀道：“看看阿梅和其他几个女孩，其实老师你挨的那些打还是有点用的。”
　　原秋泽感叹道：“是呀，只要肯管，总归还是有点用的。”
　　这种话题终归是不太愉快的，原秋泽转而问起晚棠留学的事，建议道：“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出国也未尝不可，在当地念完中学，被录取的机会很高。”
　　现在就出国？石凤涛得吃人。
　　“我舍不得父母，年纪太小出去他们也不放心。”
　　她这边遮掩，原秋泽却一语道破：“你是怕石探长不同意吧？”
　　见被拆穿，晚棠大方承认：“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原秋泽点点头：“石家，的确是良缘。”
　　这话真不好接，晚棠反问：“原老师还没有成家的打算么？”
　　原秋泽自嘲道：“我也欲寻一份良缘，奈何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摊开两手：“一个需要来你家挣钱生活费还被拒绝的穷酸教书先生，拿什么养活妻儿？”
　　“少请女学生喝咖啡、吃蛋糕，什么钱都省出来了。”
　　听到背后的声音晚棠忍不住翻白眼，她简直怀疑石凤涛是不是在她或者原秋泽身上下了什么咒，只要两人碰面，他那个犄角旮旯都能冒出来。
　　腹诽归腹诽，男朋友查案子劳心劳力归来，女朋友怎么也应该笑脸相迎。
　　她转身娇声问道：“你回来了？吃过饭没？”
　　石凤涛对女朋友的关心报以微笑，上前亲密地揽着她的纤腰：“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早上阿梅和阮妈学做烤肉粉，给我盛了满满一大碗，我到现在还觉得撑得慌。”
　　石探长一夜未归，很想和女朋友闲聊几句。但看一旁杵着的原秋泽顿时没了心情，对晚棠道：“都吃撑了应该很好吃，能让阿梅也给我煮一碗么？”
　　“味道还行。”晚棠对原秋泽道：“原老师也来一碗吧，试试阿梅的手艺。”
　　原秋泽客气道：“不用了，我吃过饭才过来的。”
　　待晚棠走开，石凤涛很有礼貌地问原秋泽：“原先生刚刚和我女朋友聊什么呢？”
　　原秋泽微笑答道：“在聊石探长和晚棠的好姻缘。”
　　石凤涛笑得志得意满：“好姻缘？这对杜小五来说当然是个好姻缘。她最不是个好东西，嘴上是个大方样，心眼却通了十七八个窍。我多看她同学一眼心里就开始运气，暗戳戳想拿大耳刮子伺候我。”
　　想起昨天被女孩骑在身下挨的那顿王八拳，石探长觉得，真是甜蜜啊！
　　原秋泽微笑如常：“石探长看着可不像个能受委屈的。”
　　石凤涛假模假式的叹了一口气，大言不惭道：“我父亲金口玉言定了杜小五做石家的媳妇，我除了认命还能怎么样？华人家庭就是这一点不好，婚姻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敢违抗父命就会被逐出家门。我觉得你家家风就很好，缺老婆就去赫蒙族抢。抢亲这种事虽然不要脸，道德沦丧、毫无人性，还没个礼教长短，但省得自己苦巴巴去追求，自己求来的那可是祖宗。怎么会有抢来的听话……是吧？”
　　原秋泽对石凤涛这番赤裸裸嘲讽的言论没有生气，只是笑笑反问：“探长应该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吧？平日里和神父做告解么？”
　　“我没有任何罪行需要天主赦免。”
　　原秋泽点点头：“是呀！谁会轻易承认自己做过错事呢？”
　　“是不是有罪不是靠一张嘴，得法律说了算。”
　　原秋泽一改温和笑得满脸讽意：“法律？你们法国人定的法律？运动员是你们，裁判员也是你们的法律？”
　　石凤涛微笑：“你若有不同意见，可以致信总督府。”
　　原秋泽意味深长道：“石探长，不管是你们所谓文明的欧洲，还是眼里未开化的亚洲。法律只不过是上位者弄权的游戏，杀人、救人的，都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