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云雨》明鹿

78、第 78 章

　　晚棠插嘴：“这第一个死者听着不像好人呀！盖房子暗戳戳占隔壁堂哥家地，打老婆，借朋友的钱赖着不还，还调戏寡妇。我怎么听着他死有余辜呀！第二个死者不会也是这德行吧？那这凶手查不查算了，他简直是替天行道呀！”
　　石凤涛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巡捕房的人又没死绝，轮得到平头百姓私设公堂来替天行道么？受了冤屈不知道告官，拿起刀就杀人，眼里还有法律么？把人命当什么？一个人是不是有罪得法律来审判，不是谁一张嘴就给定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谁都不能随意剥夺。”
　　晚棠有不同意见，但她现在不敢提，怕被石凤涛撵出去。
　　她小声道：“那这个人还问不问？”
　　石凤涛揉揉鼻梁长出一口气：“喊都喊来了，问吧！”
　　询问完这个寡妇，石凤涛听不下去了，剩下的人让阿栋接着问，他送晚棠回家。
　　回去的路上石凤涛照例拉开半边的风衣把晚棠裹进来。晚棠搂着石凤涛的腰笑：“这要是被我爸爸给看见了，你说他会不会打你？”
　　“你爸爸要是打我，你会拦着么？”
　　“你还挺有良心，只问我会不会拦着，没问我会不会帮你挨几下。”
　　石凤涛紧了紧胳膊，把她勒得惨叫连连后才道：“你这不废话么？我能舍得你挨打？”
　　“你们平时查案子都这样么？沾点边就要拿来问话？”
　　石凤涛低头瞅着她：“不然呢？你还真以为我以前让你去巡捕房是挟私报复呀？查案子哪里有捷径，都是一句话一句话问出来的。这种案子虽然现在看起来毫无头绪，但如果凶手再行凶，能串连起来的线索就会更多，案子反而有破的可能。怕就怕那种杀完人就跑的。抓到凶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查这种案子心里不膈应么？死者简直是人渣。”
　　“我还是那句话，有胆子杀人怎么没胆子告官？罗宾汉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
　　“那就需要你们巡捕房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了。为什么平头百姓受了气、遭了罪，宁可杀人也不去巡捕房诉苦、喊冤。你以为你们巡捕房的大门是那么好进的”
　　石凤涛沉默了几息后道：“你说得对，有健全的司法，但没有健全地执法人员是巡捕房的弊端。”
　　“就像那个寡妇，她被死者调戏，但她一个乡下女人有什么办法去巡捕房告死者。我们开车都开了五个小时，她要怎么去巡捕房？就算她排除万难去了巡捕房，你们能拿死者怎么办？调戏妇女才关几天？他出去以后报复她怎么办？你们能预防么？能管么？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她是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平日谨小慎微都还会招来流言蜚语，再大张旗鼓想着去申诉委屈，没人会同情她。人家反而会说、你自己就没问题么？为什么他不调戏别人去调戏你呢？你肯定勾引他了。”
　　越说越气愤，晚棠恨恨道：“越想越觉得死者活该。”
　　石凤涛无奈道：“我收回你在文学上没什么造诣这句话。你的想象力十分丰富，好好发挥一定能写出旷世巨作。”
　　“我不是想象力丰富，而是见得太多了。我家以前也有寡妇来染房帮工。她们的遭遇那是你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石凤涛了然：“怪不得你动不动就情绪低落，就是听这些人的惨事听多了。等回去我给你买几本简.奥斯汀的小说，少女就该对爱情和生活抱有美好的憧憬。”
　　晚棠笑了：“简.奥斯汀我熟啊！还记得我在学校说书挣钱请你们吃饭么？我把我俩的故事编得可有简.奥斯汀那风格了。”
　　“这么有意思的么？那你回去给我讲一遍。”
　　到了村长家路口，石凤涛放开晚棠：“我还真怕你爸爸打我。”
　　进了村长家堂屋，杜三爷还没回来。屋里只有原秋泽，他见晚棠回来捧了一个小竹框给她，里面放着一些桂圆、葡萄。
　　“杜同学，这里偏僻，没什么零食招待你。这是我去表婶家里摘的，你尝一尝。”
　　晚棠接过后道谢：“谢谢原老师，你费心了。”
　　“乡下地方，水果这些东西多得是，算不上费心。”
　　石凤涛突然道；“小五，回房去换双鞋，都湿透了。”
　　晚棠听话的放下水果回了房间。
　　石凤涛揪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然后又噗的吐出来：“这葡萄太酸了，我家小五不爱吃。原先生拿去送给别人吧！”
　　原秋泽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笑笑道：“葡萄酸就吃桂圆，嫌桂圆太腻，明天我就去给她摘木瓜。水果这么多，总能碰上她喜欢又合她口味的。”
　　石凤涛嗤笑：“给你一个忠告。追杜晚棠，软饭你不一定能吃上，牢饭你是吃定了。”
　　“石探长多虑了，我对杜同学是老师对学生的关心，无关其他。”
　　“原先生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最恨人家骗我！”
　　晚棠换了村长老婆给她准备的木拖鞋出来，正准备坐下吃原秋泽给她的水果，石凤涛忽然道：“葡萄酸。”
　　晚棠本来想说酸她也能吃，但趋吉避祸的本能让她放下手中的葡萄：“酸啊，那我不吃了。”
　　石凤涛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这里条件简陋，你忍一忍。等回去了我给你买牛奶果，正当季。”
　　晚棠耸耸肩：“没关系的，我对吃的要求不是特别高，零食没有也无所谓。”
　　其实是不敢有要求，石凤涛好说歹说不让她来，她权当耳旁风。现在要是敢流露出一丝不满，她也很怕他秋后算账。
　　石凤涛觉得，晚棠和他唱反调，他气得眼黑。但她一旦乖巧，又觉得她懂事得可怜。女孩子哪有不爱吃零食的？那些卖小食的摊子边围的都是女孩子。
　　忽然想起车上除了昨天那一篮子面包和汽水，好像还放了几块巧克力。借口有东西拉在车上，打了伞去拿。
　　见石探长出门，一旁的原秋泽忽然道：“你和石探长真是般配。”
　　晚棠手杵着下巴假谦虚：“也不是那么般配，我高攀了。他家可是正经的豪门，我家只算商贾。”
　　原秋泽摇头笑道：“要不是对你够了解，我还真想劝劝你不要妄自菲薄。”
　　晚棠也摇头：“我还真没有妄自菲薄，就单纯的陈述事实。我们华人讲究门当户对，虽然也有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这种说法。但家世悬殊这种事不好说，也许能带着娘家鸡犬升天，也有可能被压得一辈子抬不起头。”
　　原秋泽一脸兴味地看着她：“别的女孩遇上石探长这样的金龟婿早就高兴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哪会像你这样跟解题一样，逐步分析的。”
　　“哎呀！”晚棠摆摆手：“原老师你怎么也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呀？凡是遇上好事多问问自己，你配么？凭什么呀？没坏处的。”
　　晚棠说者无心，原秋泽听者有意，脸色变了变。
　　晚上临睡前石凤涛来找晚棠聊天。
　　看着大剌剌躺在自己床上的石凤涛晚棠无奈道：“你也收敛一点，要是我爸爸忽然推门进来他会打死你的。”
　　这倒是提醒石凤涛了，他挑了挑下巴指挥晚棠：“去把门插上。”
　　晚棠走到门边，把虚掩着的门拉得开开的。
　　“啧。”石凤涛不满地咂了一下嘴：“快关上，让别人看待影响我的清誉。”
　　晚棠白了他一眼：“这是我的房间，你躺的是我的床。”
　　石凤涛侧躺着用胳膊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害怕了？昨晚怕得要死一口一个凤涛哥哥你不要走。今晚怎么这么硬气？”
　　“怕还是怕的。”晚棠老实道：“但这会大家都还没睡呢，你和我呆在一个屋属实不像话。”
　　石凤涛挑眉：“你的意思等大家都睡了我再来？”
　　晚棠气结：“你晚饭吃错什么东西了吧？我爸爸还和村长叔叔聊天呢，你这副样子让他看见还得了？”
　　石探长从床上下来，理了理衣服，有些遗憾道：“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吧！”说完掏出一块巧克力对着晚棠晃了晃：“这个我就自己享受了。”
　　晚棠沉默几息，转身关上门后来到石凤涛跟前，盯着他手中的巧克力闷声道：“我想吃。”
　　石探长戏谑道：“你不是说零食有没有都无所谓么？”
　　晚棠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某人的话比葡萄还酸，我哪里还敢说想吃零食呀！”
　　石凤涛赞许地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完把巧克力递给晚棠：“这么听话得给奖励，吃吧！”
　　晚棠一边剥糖纸一边抱怨道：“你有时候和无聊知不知道，原老师怎么你了你这么不待见他？连他的水果都不让我吃。吃醋呀？那你不是该不待见胡世杰么？他可是我正宗的青梅竹马。”
　　石凤涛又坐回床上，闻言笑道：“你、方悦薇，胡世杰，都桃园三结义成玉兰街三姐妹了。胡世杰也算是小姨子，小姨子得供着。”
　　“去你的。”晚棠笑骂一句把剥了一半的巧克力凑到鼻尖闻了闻陶醉道：“真香啊！”
　　石凤涛笑眯眯地问道：“比原老师请你吃的蛋糕、咖啡还香么？”
　　晚棠……他记性怎么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