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云雨》明鹿

64、第 64 章

　　大雨毫无预兆的降临，雨点打在屋顶瓦片上，像戏台上疾疾的鼓点。廊下芭蕉和木瓜宽大的叶子，在幕天席地的雨帘中浮浮沉沉。
　　晚棠依偎在姐姐身边静静地听着雨声，想起书房他那气急败坏的一吻，仗着姐姐看不到满含笑意地点点头：“嗯，他其实还真算是一个正人君子。”
　　多少次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处，他的逗弄都很有分寸。能惹恼她，但也不会再进一步。
　　玉棠敏锐的感受到了妹妹语气里的娇羞和愉悦。她也挺为妹妹感到高兴，可是：“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比盲婚哑嫁强多了，你为什么连个机会都不给他呢？”
　　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晚棠平静道：“我怕他只是一时兴起，怕他的爱和商店的罐头一样有限期。我怕放弃锦绣前程一头扎进去，到最后失望、悔恨的只有我自己。”
　　玉棠无语：“你就不能想着能自己和他白头偕老？”
　　晚棠更无语，姐姐怎么和大哥一样，要自己用下半生去赌博。
　　“这个问题石凤涛也说过。他说我和他母亲一样，都是对婚姻没有责任感的人。在一段感情中，我们随时准备抽离自己。姐，我不是灭自己的威风，现实就摆在面前。女人无论从体力、家庭地位、社会地位都低了男人不知道几等。人家只看到飞上枝头做凤凰的风光，那里看得到豪门规矩束缚得你站也不行，坐也不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真的能凭着爱情一辈子不离不弃？能从一段自己觉得不幸福的婚姻中及时转身，那其实是很勇敢的。以其受煎熬一辈子，不如换条路走走。”
　　玉棠不解：“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又不是嫁进石家才有这种烦恼，而是嫁了人都有这种烦恼啊！”
　　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嫁人啊！
　　不敢把真正的心里话说出来，晚棠只好道：“所以我要找个志同道合的啊！最好还能和我一起去留学。”
　　玉棠傻了眼：“石凤涛帮你留学，你最后要和别的男人一起去。我觉得你过分了。”
　　玉棠无奈道：“姐，我才16岁，干嘛这么早把我的人生大事提上议程。等我再大一点不行么？等我留学回来再说不行么？”
　　玉棠想想，也是啊！轻笑着自嘲：“我也是脑子锈了，陷入了固定思维。听到你和石凤涛互相有好感就觉得你俩应该有个结果。可世上那么多事都没结果，感情算什么呢？”
　　“结亲两人有感情当然很好，可也不是有感情就一定要在一起。我自己的脾气我知道，全身心的投入进去最后换来一场空，我能咽下这口气？我杜晚棠什么时候干过亏本的买卖？到时候我不和石凤涛鱼死网破已经是极端理智了。”
　　玉棠被逗得直笑：“你净胡说。”转而又道：“我罗曼史小说看多了，觉得爱情美好，郎有情妾有意，最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在一起是一辈子的遗憾。没你想得深、想得远。”
　　玉棠满不在乎道：“人这一辈子多长啊，哪能事事如意，有遗憾正常。但我觉得爱而不得的遗憾是最微不足道的。没有爱情能比没钱可怕？两人情比金坚、口袋空空还觉得日子比汽水都甜，这种谎话只有编戏文的才敢编。喝西北风还要找个伴，这种事别找我。我忙得很，没空。”
　　玉棠笑得喘不过气，身体都蜷缩起了。拿枕巾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戏谑道：“那石凤涛还不好？长相英俊，家财万贯，你算是人财两得了。”
　　晚棠的关注点歪了，有些气愤道：“他那张脸真是招蜂引蝶。本来我们本地学生和法国学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几乎不交流，饭都是餐厅里左右两边分开吃的。可最近有好几个法国女生开始过来我们这边吃饭，这个说louis和她在俱乐部跳过舞，那个说Louis一起去野餐过，还有人说louis赞她可爱。我还奇怪她们莫名其妙在抽什么风。louis是谁？你们和他跳舞、野餐关我什么事？干嘛要特意跑来我旁边讲？后来才想起来是石凤涛。全西贡城都以为我要和他订婚，同学们看我的眼神…….真是让人火大。”
　　玉棠真是笑得肚子痛：“那几个法国女孩还挺克制，只是动嘴。我们一起寄宿的两个法国同学为了抢男朋友还在宿舍打架。嬷嬷来拉她们时，互相还揪着对方的头发不松手。”
　　晚棠乍舌：“这么猛，敢在宿舍打架？我们不寄宿的都怕嬷嬷怕得要死，她们竟然敢打架！咱们学校的嬷嬷多铁面无私呀！法国学生和本地学生一样看她们的驴脸。”
　　玉棠也唏嘘道：“我还以为法国女孩都是淑女呢！没想到为了个男人竟然一点体面都不顾，当着同学的面张牙舞爪的扯头发。还骂脏话，骂得可难听了，我都不敢学。”
　　“我要敢在为了个男人和别人打架，妈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玉棠不无担忧道：“家齐马上要念小学了，我也怕他和同学打架。咱们学校就这点不好，男女分开，我们都没办法照顾一下他。”因为寄宿的嬷嬷管得严，她连见晚棠一面都要请假，小弟和她隔了一道墙，就更难了。
　　晚棠可一点都不担心弟弟会不会在学校打架受欺负。反而艳羡道：“男校人多，笔记肯定更好租。我得扎扎实实监督他的功课，然后五五分成。”
　　玉棠…….她这个妹妹真是过日子一把好手，她正和她讨论人生呢，她怎么能从人生大事歪到要和小弟联手挣钱？
　　无语一阵后，玉棠对妹妹道：“睡吧，明早还上学呢！”
　　“好的。”晚棠翻了个身，听着外面还未停歇的雨声小声说了句：“好久都没见过招娣了，这周休息怕是得去看她一下。也不知道妈让人送去的米粮够她们吃多久。我怕是得再带点过去。”
　　玉棠有些困了，闭上眼睛含糊道：“我给你两块钱，你去的时候交给她，让她应个急。”

　　这几日，晚棠简直成了学校里的话题女王。石家要和她家议亲传得满城风雨，多少同学亲眼看到石家的公子每天中午接她出去吃午饭。这才几天呢，石家公子又不来了，配上法国同学的酸话，学校流言四起。
　　悦薇看着没事人一样吃饭的晚棠担忧道：“棠棠，你和石探长怎么了？”
　　晚棠头也不抬反问道：“我和石探长怎么了？”
　　“他最近怎么不来找你啊？也不见你俩出去约会？你们吵架了？”
　　晚棠抬起头严肃地纠正道：“我和他没有在约会。以前找他也是为了你的事求他帮忙，现在你的事解决了，我们倆也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这话你哄你家家齐他都不信。”悦薇白了她一眼。
　　晚棠无奈地放下筷子：“我最后重申一遍，我和石凤涛没有订婚，没有谈恋爱，也没有约会。我前段时间去他家吃饭也是为了学德语，罗医生也在的。三个人一起吃饭能叫约会？”
　　悦薇哪能让她这么忽悠过去：“石探长追你是事实吧？”
　　晚棠拿起筷子重新吃饭：“我长得好看，有人追很奇怪么？”
　　悦薇皱眉深吸一口气，捶了捶胸口道：“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你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我还是想打你。”
　　“打我？真是倒反天罡。”晚棠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你有把柄在我手上，别整天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努力给我考上大学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平日里学习疲懒，晚棠踢一脚学一下的悦薇一反常态。举手保证道：“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认真努力学习。血一般的教训告诉我，女孩子没知识、没见识最容易被骗。这周末休息你陪我去书店，我想买几本书。”
　　本以为自己这么好学晚棠应该欣慰地答应，结果却见她摇头道：“我周末要去找招娣，最近天天下雨她应该都不能去卖莲花了。我得给她送点应急的东西过去。”
　　“你送东西要送一天啊？先陪我去买了书再去不行么？”
　　晚棠没好气道：“你要会做阅读理解呀，大小姐。我都说要给她送东西了，你让我提着米面粮油、尿布和你逛书店么？”
　　“那你先去看招娣，回来我们再一起去。”
　　“呃……”晚棠有些迟疑道：“我其实还想在她家玩一会的……”见悦薇要翻脸，她赶忙邀请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去。招娣家有捕小鱼、小虾的网，站在她家窗口就可以下网，网子放下去聊会天再拉上来，全是活蹦乱跳的鱼虾，可好玩了。我本来想约我姐一起去的，可你也知道我姐的脾气，做什么都讲究一鼓作气。想约她玩耍，得等圣诞节考完试。”
　　听晚棠讲得怪好玩的，悦薇有些心动。但她还是不忘强调道：“咱们就玩一会啊！周末买书人可多了。”
　　晚棠……姐妹，你不上进时我忧心，你突然上进我又觉得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