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云雨》明鹿

60、第 60 章

　　云瑶笑着反讽道：“这人呀，还真是要看看自己仗了什么势！杜小姐口口声声讲着稚子无辜，可我被柳玉章骗的时候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那时候可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来仗义执言，救我于虎口。你说我们欺凌弱小，可你和石探长不也只敢拿苏小姐这个无权无势的顶罪么？”
　　晚棠冷冷地打断她：“没人拿她顶罪，她那是罪有应得。她爱柳玉章爱到丧心病狂，我不明白吴小姐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疯子做盟友并且包庇她。人家常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可我看着常班主才是个明辨是非的人物。她和你才是受到柳玉章实质性伤害的受害者。苏小姐失去了什么？一段虚假的爱情？得知柳玉章是个骗子，她应该去庙里酬神，庆幸自己没有泥足深陷。可她却在得知柳玉章和柳梦蝶那些过往后选择和你们合作，还亲手杀了柳梦蝶。她哪里无辜？”
　　“杜小姐真不愧是念教会学校的高材生，口才真好。把恃强凌弱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晚棠好笑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暗示我应该把小六爷也绳之以法？他不是你的英雄么？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英雄？当然了，如果你能提供实质性的证据，石探长使使劲还是可以办到的。”
　　云瑶变了脸色阴戾地看着她：“你不想活了？”
　　晚棠毫不示弱回视：“你敢动我么？听我说你是小六爷的软肋你还当真了？我那是客气。我杜家三房再弱，但我背后有整个杜家、有石家，你能奈我何？我本来是想看在石凤涛和我大堂哥的面子上用场面话把今天这场串门撑过去，可你一直不知死活地挑衅我。我都装哑巴了，你还问是不是有话问你？我说我不想得罪小六爷，你还一个劲的暗示我人是小六爷杀的。你这么一副穷人乍富不知道怎么显摆的行为是想干什么？在我面前耍威风，怎么，你暗恋石凤涛呀？”
　　云瑶被晚棠抢白得脸红一阵、青一阵，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你、你、你个不停。
　　晚棠仿佛刻薄精上身，一大堆刻薄话喷涌而出：“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你能入了小六爷的青眼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别指望能攀上更高的高枝。趁着他新鲜感还没过，该多捞就多捞，不然等新人换旧人你哭都来不及。”
　　“你…..”云瑶勃然大怒，正想拿茶水泼对面这个牙尖嘴利的小泼妇一脸，身后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话。
　　“你们在聊什么？看上去很热闹啊！”
　　晚棠换上一副无辜可爱的表情歪着头对问话的小六爷道：“我正在跟吴小姐讲，要珍惜眼前人。”
　　小六爷偏头对石凤涛道：“多会说话！你刚刚还瞎讲杜小姐淘气让你头疼。”
　　石凤涛看了一眼笑容僵硬的云瑶，撇着嘴道：“你没听杜怀澄讲过他这个妹妹的光荣事迹？这个祖宗犯起混来敢当着我家老爷子的面指鼻子骂我。老爷子还惯她，拍手说骂得好。”
　　小六爷哈哈大笑：“有人能治你这个反骨仔老爷子开心坏了吧？脾气这么爽快的姑娘可不多见。”
　　笑完，小六爷把手上拿着的一个盒子递给晚棠：“一点小礼物，算是见面礼，你肯定喜欢。”
　　晚棠背着手不接，一脸意味深长：“看样子，我大哥说了我不少事啊！”
　　小六爷满脸兴味点点头：“嗯，他说一家子出去酒楼吃饭，剩菜不打包你都要骂日子不过了？一群败家精。”
　　石凤涛一脸无奈地看着晚棠：“真的？”
　　晚棠斜眼瞪他：“干嘛？勤俭持家是美德。”
　　石凤涛笑问：“看见香姐倒剩菜你心疼坏了吧？是不是想炒了她？”
　　“你说什么胡话，有你和罗医生什么菜能剩下来？”
　　“啧。”石凤涛不满地看着晚棠：“现在就嫌弃我吃得多，以后怕是连饭都不给我吃饱。”
　　晚棠脸拉得比驴都长：“一顿花我六个座洋，另一顿花了我二十法郎。你不该轻描淡写说自己只是吃得有点多？”
　　“请得贵的两顿你记得倒是清楚，只用一碗粉打发我的时候忘记了？吃到一半我还得买零食、汽水哄你。”
　　“有本事你别哄呀！”
　　“真不哄你不得气死？”
　　云瑶冷眼看着两人斗嘴。
　　这样的斗嘴透着情侣之间的亲昵。她知道，杜晚棠这是故意演给她看的。她要让自己清楚的知道，得罪她这个石家未来少奶奶护着姓苏的，是多么的愚蠢。
　　出了小六爷家大门，晚棠一反在里面的亲昵，冷着脸上了车。
　　石凤涛知道她生什么气，但他故意问：“怎么一脸的不高兴？和云瑶聊得不高兴？她说话不好听得罪你了？”
　　晚棠拖着声音阴阳怪气道：“怎么会？我狗仗人势去她面前耀武扬威，她那里敢得罪我？我第一次发现你石大公子的名号这么好用。”
　　“这么冲？那问出什么来了？她说了苏家女孩藏在哪里了么？”
　　晚棠故作惊讶：“这还要我去问？你和小六爷不是谈好了么？没有小六爷点头你能完好无缺地拿走那些信？没有小六爷点头吴云瑶敢私藏你要抓的杀人犯？下次你要谈事情自己去就好，不要硬拉着我去陪疯女人。哦，忘了告诉你，那个疯女人好像暗恋你。”
　　“咳咳…..”石凤涛被她的话惊得直咳嗽：“你生气归生气，但不能乱说话。”
　　“呵呵……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年纪小，又是个女孩，有什么资格介入你们男人之间的交易。哦，对了。麻烦你顺便给我讲一讲，一进门小六爷就提我大哥是什么意思？这事我大哥也有份？看我二伯不顺眼，就做个顺水人情把柳梦蝶母子倆给卖了？”
　　石凤涛讪笑：“气性真大！你干嘛把人想得那么坏？我带你来小六爷家的确不是为了让你打探什么消息。只是给吴云瑶提个醒，不要让苏家那个女孩失心疯惹到你头上。她杀人不眨眼，我又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万一一个看顾不到让她钻了空子怎么办？”
　　晚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石凤涛无奈道：“你别这样，不跟你讲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欺软怕硬。我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小六爷和这个案子有关，也不能让码头生乱。”
　　晚棠点点头，面无表情道：“两权相害取其轻,两权相利取其重。成年人的游戏规则，我能理解。”
　　可你的样子可不像能理解一点。
　　车子停在玉兰巷口，晚棠下车时对石凤涛道：“跟你说一声，我另外找到德语老师了，以后就不去你家了。罗医生和你都怪忙的，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这么打搅你们。”
　　石凤涛沉下脸，这是气疯了还是过河拆桥？真是越哄越难哄，他也不伺候了。
　　发动汽车，扔了一句：“随便你。”便扬长而去。
　　两人的冷战，就此拉开序幕。

　　两天后，巡捕房从西贡河打捞上来苏家女孩的尸体。
　　看着被河水泡得肿胀的尸体，罗仲林抹了一把飘在脸上的雨水：“脖子上有勒痕，鼻腔里没有泥沙，初步断定应该是被勒死后扔下河的。雨下得太大，只能回巡捕房再勘验其他的。”
　　石凤涛点点头，巡捕便将尸体抬上车。
　　暴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铁青色的雨幕伴着翻滚地黄色河水，一股压抑感伴随夹着雨水的风扑面而来。
　　石凤涛神色淡漠地看着河面上零零散散摇晃不止的木船，让阿栋跟着巡捕房的车一起回去，把晚棠二伯放了。然后又对身后帮他打着伞的胡世杰道：“你去告诉杜晚棠一声吧。”
　　告诉晚棠什么？是她二伯没事了，还是苏家女孩死了？
　　胡世杰不解，但只是点头答应了一声是。
　　下差回家，他思考是单独约晚棠还是把悦薇一起约出来。外面的雨一刻都不停歇，好像要下到世界末日。土地庙肯定是呆不了，三人也不方便去那一人的家里。最后他让家里女佣分别给晚棠和悦薇家里打电话，约在隔壁街的咖啡馆。
　　他先去点了一杯咖啡。窗户外，两个女孩打着一把雨伞手挽着手朝咖啡馆走来。
　　闭了雨伞放在咖啡馆门口的雨具桶里，晚棠轻轻撩了一下被雨水打湿贴在小腿的裙摆。
　　两人坐下后胡世杰问：“你们要喝点什么？也是咖啡么？”
　　晚棠和悦薇同时摇头：“这个点喝咖啡晚上还怎么睡。我要橙汁。”
　　悦薇附和：“我也要橙汁。”
　　胡世杰招过侍应又点了两杯橙汁。望着紧盯着他的两个女孩，他忽然不知道话要从何说起。
　　晚棠见状先开口问道：“苏家的女孩抓到了？”
　　胡世杰点点头又摇头：“是找到了。西贡河里找到的？”
　　悦薇吓得捂住嘴。晚棠却平静地问道：“是自杀还是他杀？”
　　“罗法医说是他杀。”
　　小六爷真是狠，怕苏家女孩会供出云瑶连自首的机会都不给她。
　　“你二伯今早也被放回去了。”
　　晚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悦薇怯生生地问：“那柳玉章的案子是不是算结束了？”
　　胡世杰迟疑了一瞬间，继而重重地点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