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云雨》明鹿

6、第 6 章

　　“谁要吃你的烤鸡。”晚棠冷哼一声转身准备回家。
　　男子见她要走，连忙上前拉住她：“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吓唬你。街口来了家黑傣摆摊，她家的烤鸡翅膀可好吃了。你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吃了再回去。”
　　晚棠指着通往土地庙的路口道：“你赶快去买，我去土地庙台阶等你。”
　　男子吃惊地看着黑洞洞地路口：“这条路路灯都没有，你不怕遇到鬼么？”
　　晚棠双手抱胸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被人看到我和你一起吃宵夜，比见鬼还可怕！”
　　土地庙矮矮的台阶前，晚棠津津有味地啃着鸡翅膀。男子看着天空黯淡的星星，再看看周围乌漆麻黑的景色，无语道：“蜡烛也不让我点一根，你就不怕把鸡翅膀塞进鼻孔里。”
　　晚棠嚼着鸡肉口齿不清道：“点什么蜡烛，让人看到我和大晚上你呆在一处我的名声算是完了。”
　　男子瞪着旁边模糊的人影，不悦道：“什么叫被人看到和我在一起名声就完了？这么怕干嘛还出来？”
　　晚棠慨然道：“因为我馋呀！”
　　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晚棠吓了一跳，摸到他的胳膊狠狠掐了几把：“你想把隔壁邻居都引来是不是？”
　　男子抚着胳膊道：“看见就看见，怕什么？大不了咱俩成亲？”
　　晚棠愤怒至极：“我只是想吃顿宵夜，不想嫁人。还成亲，抢亲都轮不到你。”
　　男子也怒了：“你手里还捏着我给你买的鸡翅膀呢，这么贬我不好吧？什么叫抢亲都轮不到我？我差哪里了？你怎么就没有一点吃人嘴短的自觉呢？”
　　晚棠怒摔鸡翅：“ 不吃了！”
　　“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吃。”男子连忙从油纸包里又拿出一根鸡翅膀赔着笑脸求饶。
　　“胡世杰，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名声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成天招猫逗狗、惹是生非、不干正事，玉兰街里那家的女孩会和你多说一句话。也就我心地善良和你做朋友，你要再胡说八道，我也不理你了。”
　　他俩至今没绝交不是因为他一直请她吃东西么？天虽然黑，但他刚才可看得真真的，晚棠摔的鸡骨头啃得可干净了。但凡骨头上还挂着一丝肉她绝不可能往地上扔。有他这么一个冤大头不问风月、不求回报的供她吃喝，她会舍得绝交？
　　胡世杰不满道：“谁说我不干正事了，我这么晚约你出来就是要跟你说一个好消息，我要去巡捕房当差了。”
　　晚棠斜眼看他：“你家开金店的，放着挣钱的营生不干去当巡捕，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胡世杰双手一摊：“你看看我是个做生意的料么？还是让我大哥去管吧！再说了，当巡捕就是没出息么？你看看石探长，他还是清爷家的独生儿子呢，不也去巡捕房当探长么？”
　　吃得好好的干嘛要提那个晦气的东西？
　　“你自己都说了他是探长，可你是去当个巡街的巡捕。”
　　“你怎么知道我一辈子就能只能当个巡街的巡捕呢？只要努力，总有一天我也能当上探长的。”胡世杰身子往后仰靠躺在石阶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繁星：“作为朋友，你不是应该鼓励我么，干嘛要给我泼冷水。我一直都尊重你的理想，你干嘛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理想呢？”
　　话语里掩不住的落寞让晚棠怪内疚的，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说得太过分了。
　　她叹息道：“作为朋友我是该支持你，可你也知道巡捕都是个什么名声，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胡世杰偏头看向她：“我知道巡捕的名声比西贡码头的死鱼还臭，但我有信心做一个不欺男霸女的好巡捕。当然我的最终目标是做一个维护社正义、扑灭罪案的好探长。”
　　他这个最终目标还怪伟大的！但他肯定还不知道，自己现如今已经卷入了一个人命案里。要不是她机灵，石大探长已经抓他去巡捕房问话了，他这巡捕当不当得成还两说。
　　“你最近还和我们班那个姚丽芳一起玩么？”
　　“死了的那个姚丽芳？我什么时候和她一起玩过？都是她追在我屁股后面跑，我烦都烦死了。”
　　晚棠叮嘱他道：“要是有人问起你，你就说不认识她。”
　　胡世杰不解道：“什么意思？”
　　晚棠气结，就你这智商和分析能力还妄想当探长？
　　“我听姓石的意思，凶手大概是个男人，还有可能牵扯到感情问题。你家开金店，沾上这种事不管是不是你干的，都要被巡捕房刮一层皮。”
　　“哪个姓石的？”胡世杰跳起来激动地问道：“不会是石凤涛探长吧？”
　　晚棠无语：“你听人讲话能不能好好抓一下重点？你管他谁讲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和姚丽芳撇清楚关系。不管谁问你都要说不认识、不知道。”
　　胡世杰冲她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巡捕房那些人的伎俩。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应付的。”
　　话说到这，晚棠也吃饱了。掏出手绢擦擦手，跳下台阶往路口走去，嘴里嘟嘟囔囔道：“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让人操心……你别跟着我，我自己会回家。”

　　穿着牛皮短靴的大长腿搭在桌面上，石凤涛夹着烟卷的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卷宗。一旁的电扇慢悠悠的摇着头，将他吐出的白烟吹得七零八落、四处飘散。
　　满头是汗地小巡铺用帽子扇着风急匆匆进来，将一张纸摆在石凤涛的桌上：“探长，我今天跑了一天，打听到和姚丽芳不清不楚的男人不是一般的多。大多都是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石凤涛没有去看那张纸，问道：“我让你和阿良去现场询问附近的人有什么收获么？”
　　小巡捕摇摇头：“邪了门了，周围的人家我都问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都问不到。他们都说头天晚上风平浪静，家里养的狗叫都不叫一声。姚丽芳的尸体就像从天而降一样，莫名其妙出现在街口的相馆门口。”
　　石凤涛沉吟：“这么说，那条街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那里的确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罗仲林举着一份卷宗进来。“死者的脚指甲缝里有少量的煤灰，照相馆后街的巷子是石板路，不用煤渣补路面。估计是凶手运她过来时沾上的。”
　　石凤涛接过卷宗仔细看着，口中自言自语道：“凶手杀害一个妙龄女子没有侵犯她，却把她浑身赤裸的扔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样子，这的确是个情杀案。”
　　罗仲林无语：“什么就情杀案了，全身钱财被刮了个干净，很明显是抢劫杀人啊！”
　　石凤涛摇摇头：“抢劫杀人得逞后一走了之不就行了，何必还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多此一举把尸体运来大街上。这很像是一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疯狂的报复行为。拿走财物只是为了掩饰杀人的目的。你们没发现么，虽然死者的财物被搜刮一空，死者书包里的文具却一样没少么？里面那支派克金笔能卖不少钱。既然是抢劫为什么不拿那支笔。”
　　罗仲林反驳道：“万一抢劫的是个大老粗，字都不识一个，根本不知道钢笔很值钱呢？”
　　石凤涛朝他摇摇手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问题的关键不是这支笔，是死者赤身裸体的死在大街上。这就是仇杀，这么毫无遮掩、不体面的死法是对一个女人最恶毒的羞辱。”
　　罗仲林笑得嘿嘿嘿：“也不能排除罪犯见色起意，结果心有余而力不足，然后恼羞成怒。”
　　“你真下流。”石凤涛嫌弃地撇撇嘴，然后拍着胸脯斩钉截铁道：“这件案子肯定是情杀，要不是我请你和阿来、阿栋去弗兰克餐厅吃饭。”
　　叫阿栋的小巡警闻言，笑咧了嘴：“探长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希望不是。”
　　石凤涛啧了一声，想抬腿踢他，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警告地指了指阿栋，捞起叮零作响的话筒：“喂，巡捕房。”
　　话筒里传来何全的声音：“凤涛呀！是我。”
　　听到何全的声音，石凤涛放下搁在桌面上腿，坐直了身子。
　　“何叔呀！找我有事么？”
　　电话那头的何全温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姚家今天上门求老爷，希望他家女儿的事你能上点心，尽快找到凶手让她女儿瞑目。老爷让我打电话问问你，这案子有什么眉目了么？”
　　石凤涛顿时感到厌烦，冷哼一声后道：“能有什么眉目？这姚家一问三不知，女儿在学校交友不知，课余有什么消遣也不知，与人是否结怨也不知。这哪里是养女儿，明明是乡下人放猪，放出去就不管了。再多问几句就开始哭天抹泪，咒骂巡捕房不去抓坏人反而来盘问苦主。”
　　“他家也是伤心坏了，据说她家女儿很是出息，乖巧懂事、品学兼优。这么好的孩子死得这么不体面，他们也是心里悲愤，说话也就不那么好听。”
　　“乖巧懂事？品学兼优？”石凤涛捡起桌面的名单嗤笑道：“这孩子的确是个天纵的英才，男女关系乱得和蜘蛛网一样还有时间学习呢！想尽快破案就要积极提供线索呀，啥名堂都说不出来只知道鬼哭狼嚎，就这态度还想尽快破案？”
　　何全无奈苦笑：“老爷也是看他家可怜。姚老板多好面子的一个人，在老爷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老爷不好推拒，只能让我来给你打声招呼。”
　　“何叔，你和我爸说，出了人命案巡捕房肯定会全力缉凶。但这种事催是催不出来的，让他别操这种跟自己没关系的闲心打搅巡捕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