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夜雨私语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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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别院的逍遥日子，如同偷来的时光，转眼便过了七八日。白日里，赵明澜变着法子带沈未晞“不务正业”——今日去后山挖春笋，明日去溪涧摸鱼虾，甚至还试图教她爬树掏鸟窝，美其名曰“体验民生多艰”，结果自然是公主殿下自己差点从树上滑下来，被沈未晞手忙脚乱地接住，两人滚作一团，沾了满身草屑，相视大笑。
夜色渐深，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屋檐，带来阵阵凉意。沈未晞正倚在灯下翻看一本杂记，忽听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沈未晞，睡了吗？”是赵明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雨夜的清冷。
沈未晞连忙起身开门。只见赵明澜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缎披风，发梢沾着细密的水珠，怀里抱着一个紫砂小壶，正站在廊下，眼眸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快进来，仔细着凉。”沈未晞侧身让她进屋，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心里微微一紧。
“睡不着，煮了壶安神茶，想着你也该喝了。”赵明澜自顾自地走进来，将小壶放在桌上，又很自然地坐到沈未晞方才位置的对面，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打量了一下沈未晞略显单薄的寝衣，蹙眉道：“春寒料峭，也不知道多披件衣裳。”
沈未晞看着她熟练地倒出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汤，茶香混合着淡淡的药材气息在室内弥漫开来，心中泛起暖意。她依言坐下，捧起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在看什么？”赵明澜瞥见她手边的杂记。
“一本前朝笔记，记载些风土逸闻，闲来翻翻。”沈未晞答道。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茶香袅袅，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一时无人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静谧的温馨。
“沈未晞，”赵明澜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声音有些飘忽，“你说……若是父皇没有指婚，你我……会相识吗？”
沈未晞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她。赵明澜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迷茫的神情。
“或许……不会吧。”沈未晞轻声道。她是深宫公主，她是寒门学子，本就是云泥之别。若非这场阴差阳错的婚姻，她们的人生轨迹，或许永无交集。
“是啊……”赵明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沉地落在沈未晞心上，“那你说，是相识好，还是不相识好？”
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个更难以回答。沈未晞沉默着，心中百转千回。若不相识，她或许还在为父亲的冤案独自挣扎，或许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角落。相识，带来了无尽的危险与挣扎，却也带来了……眼前这个人，这份复杂难言、却又割舍不下的牵绊。
“臣……不知。”她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赵明澜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释然，还有一丝沈未晞看不懂的情绪：“我也不知道。但有时候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就这样？是哪样？是此刻的宁静？还是这段始于欺骗与胁迫的关系？沈未晞不敢深想，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仿佛要撞出胸腔。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隐的喧哗，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是云袖刻意提高的、带着阻拦意味的声音：“冯大人！夜深了，殿下和驸马已经安歇，有何要事明日再禀吧！”
冯大人？他怎么会深夜来此？沈未晞和赵明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赵明澜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锐利，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风，扬声道：“云袖，让冯大人进来回话。”
房门被推开，冯大人带着一身湿冷的潮气疾步而入，脸色凝重，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殿下，驸马爷！京中急报！永王……永王昨夜在宗人府……暴毙了！”
“什么？！”赵明澜和沈未晞同时惊呼出声！
暴毙？这怎么可能？永王虽被圈禁，但正值壮年，怎会突然暴毙？
“消息可确切？死因是什么？”赵明澜疾步上前，声音冷冽。
“消息千真万确！是宗人府连夜递进宫里的折子！说是……说是突发心疾，救治不及！”冯大人语速极快，“但据我们在宗人府的眼线暗中查探，永王死前并无任何心疾发作的迹象，晚膳时还好好的！而且……昨夜子时前后，曾有太医署的一名值守太医被秘密召入宗人府，但此人今晨便告假离京，说是老家有急事，如今已不知所踪！”
此言一出，室内温度骤降！
突发心疾？神秘太医？失踪？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永王是被灭口的！有人怕他活着会吐出更多秘密，抢先一步，杀人灭口！
赵明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布局良久，好不容易扳倒永王，正要顺藤摸瓜揪出更深处的黑手，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狠辣果决，直接斩断了最重要的线索！
沈未晞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永王一死，漕运案、军械案很可能就此成为无头公案，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势力，便能再次隐匿于黑暗之中。而她们，这个亲手将永王送进宗人府的公主和“驸马”，是否会成为下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父皇……有何旨意？”赵明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地问。
“陛下……陛下闻讯震怒，已下旨严查永王死因，并令三司尽快结案，对外……仍以心疾暴毙定论。”冯大人低声道。
震怒？严查？沈未晞心中冷笑。这恐怕又是帝王心术，为了朝局稳定，最终大概率还是会“盖棺定论”。永王，终究是成了一枚被弃的棋子，也成了警告她们这些知情者的祭品。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敲打在心上，一片冰凉。
赵明澜沉默良久，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雨丝飘入，打湿了她的脸颊。她望着漆黑一片的庭院，背影在风雨中显得有几分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冯大人，”她没有回头，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清晰，“加派人手，盯紧所有与永王有过密切往来的官员，尤其是……近日行为异常者。另外，想办法找到那个失踪的太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殿下！”冯大人领命，匆匆退下。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风雨声。沈未晞走到赵明澜身后，将一件干燥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赵明澜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拒绝。她依然望着窗外，良久，才低声道：“看来，我们的‘逍遥游’，该结束了。”
沈未晞看着她在雨中模糊的侧影，轻声道：“臣始终与殿下同行。”
赵明澜转过身，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的眼睛红着，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沈未晞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回京。”她只说了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风雨飘摇，前路未卜。但她们的手紧紧交握，仿佛任何力量都无法将其分开。这别院的宁静已被彻底打破，而一场新的、或许更加凶险的风暴，正随着永王的暴毙，悄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