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金蟾赐福（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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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本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然而，陈彩霞却并未完全恢复原样。
金蟾子死后，陈彩霞恢复了人形，但依然保留了许多蟾蜍的特征：她的瞳孔在转向光线时，有极细微的、一闪而过的暗金色竖芒；她裸露的手腕皮肤在苍白灯光下，隐约可见一层极淡的、类似湿润皮革的纹理，随着她的呼吸若隐若现；最明显的是她耳后至脖颈的衔接处，一小片皮肤呈现出顽固的暗绿色，触目惊心。
而且，她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美术馆的蟾蜍状怨灵，缠着她哭叫。
“凭什么你没事？留下来陪我们！”
那些身影和声音时刻折磨着她，让她难以正常生活。虽然姜玉成帮她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假，用月神宝珠的光芒缓解了她的惊恐，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金蟾子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邪术，还没有完全消失，还缭绕在市立美术馆。
虽然对那个地方有阴影，但她们必须回去，处理那里遗留的诅咒。
这一次，她们有备而来。姜玉成完全展开绘图系统的扫描与分析功能，不放过任何一丝能量异常；月阑则凭借自身与月华的共鸣，以及月神宝珠的辅助，细细感应着每一寸空间里可能存在的、与金蟾子邪术或蟾母净化之力相关的痕迹。
排查是枯燥而耗神的。她们伪装成美术系学生和写生爱好者，连续多日泡在美术馆，从开馆到闭馆，几乎走遍了每一个角落，查看了每一幅画、每一件展品。
问题似乎并非出在某个固定的地方。那股阴冷的气息仿佛会流动，会转移，时而在东墙，时而在西窗，有时甚至盘旋在空旷的展厅中央，让人捉摸不定。
“难道……诅咒的载体不是地点，而是物品？并且是会移动的？”姜玉成对着摊开的笔记本和系统扫描图沉思。月阑坐在她身边，轻轻为她按摩着因长时间集中精神而紧绷的太阳穴。
“金蟾子擅长利用人类的执念来布阵。”月阑缓缓道。“美术馆本身可能只是个‘场’，真正储存和运转诅咒的，或许是一件承载了强烈‘愿力’或‘怨念’的物件……”
“承载愿力或怨念的物件……”姜玉成猛地抬头，看向月阑。“画！”
美术馆里最多的就是画！由于它风格多元，无论是什么风格的画混入其间，都不会引起怀疑，正是所谓的藏木于林！
第二天，她们重点排查了偏厅及相邻区域的所有画作。月神宝珠在靠近其中一幅画时，反应明显比其他画作强烈——那是一幅名为《残月古井》的油画。画面中央是一口幽深的古井，井沿残破，井水漆黑如墨，水面倒映着一弯极其惨白、边缘泛着不详青光的残月。整幅画用色沉郁，笔触细腻到近乎诡异，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被那井口吸进去、被那冷月凝视的错觉。
绘图系统的深层扫描显示，这幅画的颜料层下方，隐藏着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复杂的暗金色能量纹路，与金蟾子邪术的残留气息如出一辙！更重要的是，这股能量纹路似乎与整个美术馆建筑内弥漫的那股阴冷气息隐隐相连，如同一个隐蔽的心脏，或说能量中枢。
找到了根源，下一步便是摧毁它。但直接毁掉画作风险太大，可能瞬间释放所有被封存的怨灵和诅咒，造成不可控的后果。她们需要一种更精细、更彻底的净化方式。
素材库里的林贺提议道：“我姐姐林庆的画在这个美术馆展出过，其中有一幅叫《月落重生灯再红》，看过的人都说很治愈……它当时被征集作美术馆常规展品，我亲自同意的。你们要不去看看？说不定它的力量，能派上用场。”
姜玉成一拍脑袋。她想起来了！林贺以灵魂形态被她收入素材库以后，是跟她说过这件事的……她那时大晚上跑来美术馆，还有个目的，就是让林庆看看她自己在美术馆展出的画，实现她生前因为可悲的意外，没能实现的简单心愿……
“对不起……”姜玉成十分愧疚。“最近变故太多，我来了美术馆那么多次，竟然都没想起要带林庆仔细去看看她在这里展出的画……我明明一早就答应你们……”
“没关系的。”这次是林庆亲自回答她。“这事也不是很急……要不是它有可能现在就可以派上用场，你晚点去也可以。”
姜玉成很感谢她们的理解。但是一想到这么好的人死于非命，就更加难受，也更坚定了她要想办法复活她们的念头。
凭借她们的描述，姜玉成很快在美术馆二楼一个相对明亮、陈列着现代花卉主题作品的区域找到了那幅画。
那是一幅尺幅中等的工笔重彩画。画面中央，几茎兰草于嶙峋山石间优雅伸展，叶片虽有些许枯黄残破，却更显风骨。焦点处，一朵兰花盛放，花瓣莹白如玉，在林庆精心渲染的、仿佛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深蓝夜色背景中，昂然挺立。旁边的屋檐上挂着两盏红灯笼，随风飘摇，落下点点红光在花瓣上，如同即将升起的阳光，也如同微弱但坚韧的希望。
无需月神宝珠特别感应，姜玉成和月阑站在画前，便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宁静与昂扬。那是一种历经寒夜、坚信曙光必至的坚韧，是凋零中蕴含新生的希望，画中的每一笔色彩，似乎都浸透着画家作画时专注而虔诚的心念。
绘图系统的扫描也证实了她们的感受：这幅画周围萦绕着极其纯净、清新的能量场，虽然强度远不如被刻意注入邪力的《残月古井》，但其性质中正平和，带着明显的“安抚”、“滋养”、“破暗”的倾向，与月华的净化特性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多了几分属于草木生灵的蓬勃生机。
用一幅充满生之美好的画，去净化一幅凝聚死之怨念的画……似乎确实大有可为。
有了之前的经验，姜玉成熟练地用蒙版功能造出一个隐身区域，和月阑一起小心地取下林庆的画，用月神宝珠强化它的治愈力量，一起抬到《残月古井》旁边。
被月神宝珠强化过的《月落重生灯再红》能量触碰到邪画表面的瞬间，画中那惨白的残月猛地亮起不祥的青光，井水沸腾般翻滚，凄厉的怨灵尖啸仿佛要穿透蒙版空间！许多扭曲的黑影从画中挣扎欲出，充满了抗拒与怨毒。
“稳住！”月阑轻喝，加大自己的能量输出，银辉如练，压制着邪画的躁动。
姜玉成额角渗出汗水，但她毫不动摇，如同最耐心的织女，将一丝丝充满生机的金色能量之线，细细地“编织”进邪画那黑绿色的、代表诅咒与痛苦的邪术纹路中。
金线所过之处，黑绿色的纹路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发出“嗤嗤”的轻响，开始溶解、褪色。那些怨灵的尖啸声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夹杂进了茫然、呜咽，以及一丝久违的、对光明的渴望。
《月落重生灯再红》的画面在姜玉成的精神感知中愈发清晰生动，那山石间的兰草仿佛在轻轻摇曳，灯笼的红光温暖地洒落。而《残月古井》中，那弯残月的青色怨光被一点点中和、驱散，井水逐渐平静、澄清，倒映出的月光也不再惨白，而是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红色，仿佛映照着灯笼的暖光，希望的辉光。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密的替换与转化过程。姜玉成感觉自己仿佛在同时描绘两幅画，一幅是毁灭与痛苦，一幅是重生与希望，而她正用后者的色彩，一点点覆盖、修复前者。
不知过了多久，当《残月古井》画面深处最后一丝邪气被温暖的光流驱散，整幅画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古井依旧，井水清澈，倒映的已是一轮圆满宁静、皎洁澄澈的明月。画中再无丝毫阴冷怨气，反而透出一种历经磨难后终获安宁的静谧。
那些挣扎的怨灵虚影，身上的黑气已彻底消散。她们的面容变得清晰而平和，眼中噙着解脱的泪水，朝着姜玉成和月阑，朝着那幅带来救赎的兰花图，盈盈拜谢，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化作点点纯净的光粒，消散于无形——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姜玉成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般向后靠去，落入一个清凉而坚实的怀抱。月阑稳稳扶住她，低声道：“已经没事了。”
就在此时，姜玉成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罗茵打来的。
“玉成！”罗茵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彩霞……彩霞突然说困了，想好好睡一觉。我守着她，发现她睡着后特别安稳，一次都没惊醒！而且……而且我仔细看了，她手上那些奇怪的纹理消失了！暗绿色的皮肤也消失了！最神奇的是，她刚才醒了一下，眼神特别清亮，跟我说她闭眼再也没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了！她……她好像真的彻底好了！”
姜玉成和月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悦。诅咒消散，被牵连的无辜者终于得以解脱。
挂断电话，姜玉成小心地和月阑一起，将《月落重生灯再红》物归原处。
移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已被净化的《残月古井》，看了看窗外升起的，金蟾肚皮般的满月，心中一片澄明。
迷途的女性们，这次你们真的得到了月光的祝福。
愿你们来生如今夜月，皎洁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金蟾赐福（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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