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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金蟾赐福(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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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缚蟾母的白光枷锁应声而碎。那团柔和的白光缓缓降落在地,光芒渐敛,显露出其中那道身着白衣,腹部鼓胀的女子身影。她看起来高大健壮,此刻却苍白透明,气息虚弱至极,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
月阑在发出最后一击后,也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晃,向后软倒。
“月阑!”姜玉成急忙冲过去,将她扶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月阑眼帘低垂,呼吸微弱,但眼神依然清亮,看着姜玉成,轻轻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脱力。
姜玉成心中大石落地,紧紧搂住她,然后抬头看向不远处虚弱的蟾母。
蟾母也在看着她们,尤其是月阑,眼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深藏的悲伤。她微微欠身,虚影晃动。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尤其是……这位同源的小友。”她的声音直接响在两人心中。“那妖道已被诛灭,他所窃取、扭曲的部分力量随其死亡而溃散,但造成的伤害……已难挽回。我如今残存之力,暂时不足以净化所有被他邪术影响的生灵……”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玉成身上:“姑娘,你身负奇异之力,心思缜密,更有……赤诚之心。我观你与这位小友气息相连,羁绊甚深。或许……你们才是我一直等待的,能够真正终结这场错误、弥补遗憾的希望。”
姜玉成与怀中的月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蟾母前辈,我们一定会尽力。”姜玉成郑重承诺。“但现在,您和月阑都需要休息和恢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姜玉成扶着虚弱的月阑,又担忧地看向身形飘忽不定的蟾母。这废弃的望月观绝非久留之地,金蟾子虽死,难保没有其它残余的邪气或麻烦。
“前辈,您可知这附近有什么相对安全、能暂时容身的地方?”姜玉成问道,同时绘图系统开始扫描周围环境,寻找合适地点。
蟾母微微颔首,伸手指向主殿后方:“观后有一处我早年暗中布置的静室,借地脉余韵隐藏,寻常人难以察觉。可暂避。”
姜玉成点点头,搀扶着月阑,示意蟾母引路。蟾母的身影飘浮在前,绕过断壁残垣,来到主殿后一片看似普通的山壁前。她伸出手指,指尖泛起微弱的白光,在山壁某处按了几下,一阵水波般的涟漪荡开,竟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门,门内透出柔和的光线。
三人进入后,石门无声关闭,外表恢复成普通山壁的模样。静室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陈设简朴,仅有一张石榻,一个蒲团,一张石桌。但室内异常洁净,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照亮了整个空间。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气息与外界隔绝,残余的邪气和血腥味被完全阻隔在外。
姜玉成小心地将月阑扶到石榻上坐下,让她靠着自己休息。月阑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姜玉成又从系统帮忙存储的随身包里取出干净的毛巾和水,先递给蟾母——虽然她看起来是灵体,但姜玉成觉得礼数不可废。
蟾母微微一怔,看着递到眼前的实物,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摇头:“我如今状态……用不上这些。姑娘有心了。”她飘到石桌旁,虚影似乎凝实了一点点,目光复杂地落在调息的月阑身上,又看向姜玉成,终于下定了决心。
“此处暂且安全,趁着还有些时间,有些事……必须告知你们,尤其是这位小友。”蟾母的声音直接在静室中响起,不再只是心灵感应,虽然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
姜玉成神色一凛,知道关键时刻来了。她轻轻调整姿势,让月阑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认真看向蟾母:“前辈请讲。”
蟾母的虚影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哀伤与追忆。
“此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我本是月中清辉蕴养出的万千金蟾之母,侍奉于月神娘娘座下,帮忙掌管月宫生灵的繁育与净化之责。”她抬起虚幻的手,仿佛在抚摸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月神娘娘仁慈祥和,月宫一直平静安宁。直到……多年前,娘娘她……突然失踪了。”
“失踪?怎么会……”
月阑的嘴唇有些颤抖。
“是的,毫无预兆,也无任何信息留下。我也不敢相信,但它就是发生了。”蟾母的声音十分痛苦。“思前想后,我把月宫事务交给我的姐妹打理,带着月神娘娘留下的一件信物——月神宝珠,以及几个得力孩儿,下界暗中寻找娘娘踪迹。”
“我们来到人间,化身为人类,暗中探查。起初还好,孩子们也谨守本分。但人间浊气深重,欲念纷杂,有的孩子迷失了本心,变坏了,也就是你们刚刚诛灭的那个孽障——金蟾子。”
“我的孩子们原本都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凭着意念交流,畅通无阻。可是那孩子觉得他与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应该不择手段得到更多,从取名开始……从他诞生这个念头开始,就一去不复返了。”
提到这个名字,蟾母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痛楚与悔恨。
“他……他是被人类中一些男子追名逐利、不择手段、罔顾亲情的恶习所侵蚀的心性大变。他不再留心于寻找月神娘娘,开始觊觎我携带的月神宝珠中蕴含的庞大月华神力,更忮忌我身为蟾母、掌管繁育净化权柄的地位与力量。”
“他变得忘恩负义,全然不顾念生养教导之恩,竟生出了踩着母亲的血肉、吞噬母亲的修为让自己变强的恶毒念头!”蟾母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趁我一次外出探查、心神疲惫归来时不备,用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邪术偷袭我,强行夺走了月神宝珠!还用那宝珠结合邪法,将我囚禁、吸取我的力量!”
“我拼着本源受损,自损修为,才寻得一丝机会挣脱囚笼,带着重伤逃了出来。但他……他从未放弃追杀我!我被他陷害,十分虚弱,只能东躲西藏,最后借着这便于吸收月华的废弃望月观隐匿。”
蟾母眼中涌出泪:“这还不是最可恨的!他为了获得更多力量,更快地变强,竟然……竟然开始大量捕猎我们的同族!那些在月华下诞生、天真懵懂的小蟾蜍们,甚至……甚至对他的一些亲姐妹出手!”
姜玉成倒吸一口凉气,月阑的拳头也瞬间握紧。
“他用极其残忍的方法,剥离、转化她们天生的繁育之能,混合邪药,炮制成所谓的‘月宫送子酥’、‘月宫送子羹’,卖给那些求子心切的人类。”蟾母的声音充满悲愤。
“他利用人类强烈的愿望作为催化剂,将这种扭曲的、沾满同族血泪的‘繁育之力’强行注入,短期内或许能让人怀孕,但代价是母体精元被窃取、胎儿先天不足或畸变,而更庞大的愿力则被他用邪法收集、提炼,用以滋养自身和那颗被污染的宝珠!因为毫无底线,不择手段,他的邪恶力量增长得极快!”
“为了压制他,也为了给我那些惨死的女儿们复仇……”蟾母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哑着声道:“我用残存的法力,结合地脉阴气和女儿们临死的怨念,作法凝聚了那些冤死蟾蜍的残灵与执念。我引导它们,去诅咒、去讨债!”
“那些通过服用邪物而短暂如愿的人,身上都沾染了孽因。蟾蜍们的怨念会缠绕他们,咒杀他们,让他们惨死。这样,可以削弱金蟾子从这些许愿者身上获得的愿力供给。这些人死前或痛苦时产生的怨恨、恐惧等负面情绪,以及他们本身因邪术反噬带来的孽力,最终都会循着因果,回馈到始作俑者——金蟾子的身上!”
“我无力正面对抗他,只能用这种方法,一点点给他制造阻碍,增加他的孽债,希望能延缓他的步伐,或者有朝一日……天道轮回,让他自食恶果!”
“那……那个美术馆副本,还有陈彩霞……”姜玉成急切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蟾母的虚影晃动了一下,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歉疚:“那……那并非我本意设立。那是我早期尝试引导怨念、警告世人的一处‘显化之地’,原本只是制造一些幻象警示。但金蟾子不知如何察觉了,或许是通过某些许愿者身上的联系反溯,他……他用邪法污染并改造了那个节点,将其变成了一个邪恶陷阱。”
“他模仿我的气息和声音,诱骗像陈彩霞那样有遗憾、有执念的无辜女子进入,许下愿望,实则是进行一种更直接的‘转化实验’——测试将人类女子强行转化为蟾蜍,为他提供更多资源的可行性,或者……是为了收集某种更特殊的怨念或灵魂能量。”
“我发觉他的诡计时,已无力完全改变,只能尽力留下赐福,为那些无辜的入局者提供一些线索……可是,他的邪术会扭曲某些线索,修改某些规则……很少有人能全身而退。你们是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