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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王爷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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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身上刀剑伤、贯穿伤都不当回事,向来是军医追去别院才肯看一眼的人,今日竟为了一个水泡,亲自坐在了诊室里。
军医活了大半辈子,血腥残酷见多了,却从未遇过这么诡异又微妙的场面。他心里小鼓轻敲,这水泡,是该郑重其事看出些名堂,还是如实说擦点儿药便好?
再听见那三个字“不喜酸”,军医眉峰微挑。他不动声色地起身:“王爷,这水泡不宜挑破,易感染。您稍坐,我去取特制创伤药。”
军医走到药柜前,磨磨蹭蹭在抽屉里翻找。南槿看着他在几个柜子间打转,一眼便懂他的为难,主动上前了拿了最普通的那一瓶金疮药,“师父,您先抓药,我去给王爷上药。”
军医自然知晓她是替自己解围,但身为师父,又怎可能忍心把棘手的问题推给徒弟?刚要阻拦,南槿已经拿着药走了过去。
“王爷,小的替您上药,可否?”
“可。”
南槿在对面坐下,本不经意瞟了一眼桌上的那只手,却不禁看得入神,这手让她觉着熟悉。
它绝非养尊处优的闲王之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上覆着敦实的厚茧,指骨间青筋隐现,像一件专为掌控与杀伐打磨而成的利器。
可利器冰冷锋利,这手却温暖而安静,甚至在南槿指尖触及的一瞬,它极轻地颤了一下。
南槿停下动作,脱口而出,“是弄疼王爷了么?”
说话时,她自然抬眼望向他的面部。这一眼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她原以为自己是惜命之人,站在万丈深渊边缘近距离凝视黑暗时,会是无边的恐惧。
可那张被黑雾全然笼罩、面目全无的脸,却并非深渊。南槿看过他修长有力的手、触到他掌心炽热的温度,比不适与恐惧最先抵达内心的,竟是莫名的心安。
他声音清冽,自带疏离感,“无妨。”
若非声音陌生,她险些以为这人她认识。视线不做过多停留,南槿继续用软糯的指尖蘸了药膏,在他掌心水泡周围的红肿处,专注而轻盈地打圈涂抹。
她视线不及之处,男人另一只搁在膝头的手,已经悄悄握成了拳,似在隐忍某种不可言说的暗涌。
军医弄出的声响很轻,没人说话,诊室里,尤其是俩人这一方天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因着这张被诅咒的脸,没人知道王爷视线的落点,接触的人会下意识放缓呼吸。可就是这般极致的安静,让南槿敏锐地感知到了对方略显灼热的气息,和一股专注的凝视。
他在审视自己?
特意前来,是肃风跟他说了什么,还是他自己发现了什么?
与肃风的情愫让她本能有些心虚,把脸埋得更低,快速上完药抬眼,那冰凉的视线消失了。
她正要开口闲聊打探,军医拎着药包走过来:“王爷,您的安神药抓好了,一日两次,饭前泡水冲服。”
军医的话像一句逐客令,王爷没有立即回应,突然死寂的诊室气氛一时尴尬。军医站在旁边,保持恭敬欠身到腰身略酸,他才淡淡开口,“好。”
南槿接过药帮他放桌上,忍了忍终是没憋住,“敢问王爷因何失眠?”
旁边的军医双眼圆瞪,该说这徒弟初生牛犊不怕虎,正要跪下请罪,已经起身的王爷再次开口。
“心有惦念罢了。”
宛如呢喃低吟,却字字清晰入耳。
王爷走后,南槿久久未能回神。她明明与王爷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为何会有心安和熟悉感?
难不成是因为那个双生咒,原主的身体对他有本能的亲近?
“放肆!”军医抬手在南槿的脑门上敲了一记,“平日与我言语随性便罢了,方才那位可是大圣国主尚且忌惮三分的摄政王!你这般不知礼数,就不怕王爷一声令下砍了你的脑袋?”
南槿揉着泛红的额头,“王爷是滥杀无辜之人?”
军医:“自然不是。”
南槿:“那为何要惧他?”
军医定了定心神,看向南槿语重心长道:“我此前的两位学徒已经被楼兰姑娘勾走了,你若再有闪失,我这军医留不住徒儿的坏名声可就传出去了。”
南槿笑道:“放心吧师父,我这人惜命,会不惜一切代价好好活。您的晚节我替您守住。”
军医笑骂两句,想到南槿是随肃风来的军营,肃风是将军,更是王爷的亲信。联想方才王爷对南槿的态度,追问道:“你此前与王爷相识?”
南槿:“不识。”
军医再次打量南槿这张黑亮的小脸、瘦小的身材,抚了抚自己白色的山羊胡,“这便怪哉了,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一人转性如此之快。”
南槿跟上要去后厅的军医,连忙追问,“师父,您此话何意?”
军医张口欲言,又压下话头,故作高深道:“天机不可泄露,玩儿去吧。”
南槿打听王爷的想法落了空,只好洗了手去找孟莱看红毛野猪。跑过前院时,看到了正往城门方向去的肃风,她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
肃风停下转过身,看到是她略有愣神,但很快面无表情微微点头。
南槿在心里臭骂了自己一万句,脸上却挤出一丝释然的笑,“那什么,孟莱说军中抓到一头獠牙极长的野猪,你要一块儿去看么?”
尴尬像春风吹醒的草,一个劲儿猛涨。
肃风看着她,双手背到身后掐红了,答应或是不答应于他而言,似乎都是一个十分艰难的抉择。
在他要艰难开口时,南槿打断,“我忽然想起,野猪可能已经被杀了。你忙,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南槿转身逃也似地离开,留下不知所措的肃风站在原地叹息。似有所感他抬眸,看到了城墙上王爷那道肃杀的身影。
多年相处的默契让肃风一瞬间心里凉透,他已经尽可能在不伤害南槿与保持距离之间平衡,可王妃的反应总是出其不意,根本不给他反应和解释的机会。
下一秒,肃风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城门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