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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司机 洗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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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内,水汽弥漫,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味,看来他刚刚真的是在洗澡,顾篱此时才觉得心悸,她若是动作再快一点,真是什么都看光了,光想就觉得尴尬得要命,脸颊跟着愈加发烫。
出来前,顾篱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酒劲散得差不多了。
门打开,韩光耀已经在沙发上懒洋洋坐着,上半身套了件白色工字背心,“好了?”
“好了,谢谢。”顾篱这回倒是客气。
韩光耀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注意力被电视里引擎声音吸引过去,是赛车比赛的直播。
本来就只是一场误会,人家没说什么,顾篱自然也没必要再多逗留。
出来时候,裴言川还在打电话。
黄毛已经把轮胎打好气,”撑不了多久的,还是尽快开去4S店修吧。”
裴言川示意钟给钱,自顾自坐进车里,继续讲电话。
钟掏出钱递给黄毛,黄毛没要,“打气而已,算了。”
钟还是把钱塞进黄毛胸前的口袋里。
轿车离开修车厂前,透过车窗,顾篱瞥见韩光耀倚着门框在抽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燃升,叫五官愈加模糊。她无法分辨他的目光所及。
那通电话一直到下车,都没结束。顾篱已经很困了,连招呼都没打,就开门下车,刚准备关门,裴言川捂着手机说:“明天叫小李来接你。”
小李是裴言川的另一个司机。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好了。”顾篱挥挥手,留个背影。
她嫌小李话太多。
回到家,顾篱连灯都没开,光着脚一头栽进沙发里,熟悉的被包裹的感觉,让她心安不少。这里是裴言川给她买的公寓,两室一厅,户型并不大。除了日常所需的床、沙发和衣柜以外,顾篱几乎没有添置什么家具,所以整件屋子看起来特别空旷,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裴言川几乎不会来,这是为数不多的可以任由她自己支配的地方。
本以为自己很快就可以睡着了,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那双眼睛,还有残留的薄荷味不断侵蚀着嗅觉。顾篱噌一下坐起来,抓着身上的布料使劲闻了几下,在确定自己身上没有蹭上那个男人的味道之后,起身去了浴室。
真是见鬼。
洗完澡出来,更清醒了,马路上机车轰鸣声呼啸而过。
“大半夜不睡觉,还炸街。”顾篱低声嘀咕,又去冰箱拿了罐啤酒站到落地玻璃窗前喝。
公寓在5楼,不算高,街道一览无余。已经深夜,路上人少的可怜,机车叫嚣的声音由远至近,紧接着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径直开进那家修车厂里。顾篱这才发现,在家里窗口的位置就可以直接看见修理厂。
机车停下后,跨下一个人影,把铁栅栏大门锁上后,关了灯,整条街也随即沉寂下去。
顾篱把啤酒一饮而尽,也终于有了些睡意,倒在床上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是被电话吵醒。
裴言川再次打电话来确认,要不要叫小李来接。
顾篱脑袋蒙在被子里,拒绝,“不用了,我车好久没开了。”
车也是裴言川买的,虽然不怎么开,但他说还是得有,万一他的司机都抽不开空来接她,还是有辆车方便。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自从母亲出了意外后,他就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虽然更早之前,他们就见过,但那时的顾篱觉得她和裴言川是八杆子打不着边的人,不曾想,短短半年的时间,她就站到了他身边,连读大学和研究生的费用都是裴言川出的。
不过她从没有问过裴言川,你喜欢我吗?喜欢我什么之类的话题。比起情人的身份,她更觉得裴言川是她的老板,尽管外界提及她,都说她是裴言川圈养的金丝雀。
喝酒第二天,难免浮肿,起床后,顾篱给自己灌下一杯冰美式,然后便出门。
她的车停在公寓负一层,白色车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上车前,顾篱弯着腰绕车一周检查,就这么一看,便看出问题了,左前轮胎瘪了。
怎么这么背呢?
顾篱抬手看表,八点半。现在打的士根本打不到,但她又不想再叫裴言川来接,便掏出手机打电话到律所,“喂,Cindy,我车坏半路了,晚一点到。”
电话那头Cindy说:“十点有个会,你别迟到啊?”
顾篱说:“我知道。”
整个律所都知道她是裴言川介绍过去的人,多数时候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挂上电话,正愁怎么办时,挡风玻璃上一张广告小卡片引起顾篱的注意。她拿起来看,白色的卡片上几个醒目的黑色大字写着“阿耀修车行,洗车200”,反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名字,韩光耀,底下一串数字。
韩光耀?
耀哥?
能洗车那肯定也能修车喽?
顾篱拨通那个电话,嘟嘟两声之后,很快接通,男人声音在电话里略显沙哑,“边个?”
“修车吗?”顾篱用普通话说。
那边也改用普通话,“修!”
顾篱继续说:“但是我车现在开不过来,你能过来看吗?”
电话里一阵沉默,她本来以为对方会拒绝,没想到那边问:“在哪里?”
顾篱报了个地址,说:“我在停车场等你。”
挂上电话后,顾篱坐进车里等。没过几分钟,一辆重型机车轰了进来,突突突地停到顾篱的车前,男人黑色皮衣,牛仔裤塞进黑色短靴,一条长腿蹬着地,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露出一口白牙,“哟,是你啊?”
顾篱从车上下来,看见韩光耀并不意外,刚才打电话之前就猜出来了。她高跟鞋踢了下前轮,“没气了。”
韩光耀乐了,单手撑在胯上,看起来像是看戏,“你去买□□啊。”
顾篱白他一眼,“能不能修啊?我赶时间。”
韩光耀用脚后跟踢开撑脚,跨下车,走过来,“我看看。”
顾篱侧身让出一条路,韩光耀在车旁边半蹲下,手指戳了下轮胎,一转头刚好看见女人露出的半截小腿,白花花的,踩进高跟鞋里,弧度很好看。
顾篱没意识到他在看自己,只问:“怎么样?”
韩光耀视线移到她脸上,“你这车多久没开了?”
顾篱想了想,“四五个月吧。”
韩光耀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双手,“修不了,这轮胎得换了。”
顾篱原本以为补个胎,顶多十几二十分钟的事,如今要换,那就得叫拖车,一来二去都是时间。她看一眼手表,说:“来不及了,我上午有个会。”
韩光耀耸耸肩,爱莫能助,“那没办法喽。”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顾篱灵机一动叫住他,指着他的摩托车问:“你这车能带人吗?”
韩光耀一下意会她的意思,“想差我当司机啊?”
顾篱开出条件,“一起算在修车的费用里,行不行啊?”
韩光耀摸摸鼻子,没有马上回答。
顾篱在旁边幽幽地说:“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韩光耀似乎是被她这句话逗乐,长腿迈跨上机车,顾篱以为他要走,下一秒,一个头盔丢过来,“不过这位小姐,我很好奇,你穿成这样怎么坐我的车?”
顾篱依旧是套装半裙加高跟鞋的打扮,米白色衬的人利落又干净,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再磨蹭下去就会错过今天这个很重要的会议。
在韩光耀玩味的眼神中,顾篱一把将半臀裙拉至腿根,不带任何犹豫的跨上后座,套上头盔。
上一秒有多端庄,这一秒就有多豪放。
“坐稳了?”韩光耀问。
“坐稳了。”顾篱说。
“搂住我腰。”
“不用,我可以——”
机车如蓄势待发的箭,“咻”一下窜出去,顾篱的叫声被巨大的引擎声掩盖,双手条件反射般箍住男人精瘦的腰。
风声在耳边愈演愈烈,路上的车辆一次次甩到身后,皮衣被风带出弧度,拍打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她的脸埋在狭窄的头盔里,急促呼吸清晰可见。
顾篱感觉自己周身都出了层薄薄的汗,尤其是胸前与男人后背紧贴的那一处,她的心跳的很快,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她甚至怀疑隔着衣物,前面的人是不是都能察觉到。
肾上腺素极速飙升的感觉令人飘飘然,宛若凌驾在生活的规则之上,这是她前二十几年里都不曾有过的体验。
像是一次犯规。
或者,顾篱更愿意称之为血脉的觉醒。
时间在速度面前被彻底遗忘。
不知道开了多久,风声渐渐熄灭,重型机车慢下来。
“到了。”韩光耀在前面说。
顾篱整个人泄力般长舒一口气,从机车上跨下来,将头盔还给男人。
“还好吧?”韩光耀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问道。
顾篱深吸一口气,让呼吸平稳,“挺好。”
“还不赖。”韩光耀点点头,挑起下巴,“裙子。”
顾篱把半裙往下拽了拽。
韩光耀看一眼她身后的大楼,“你在这里上班?”
顾篱说:“嗯。”
“行!走了。”
不等回答,韩光耀油门一拉,机车扬长而去,引擎声浪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顾篱回过神,心跳也终于缓回来些,看一眼时间,绰绰有余,还来得及去隔壁咖啡馆买个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