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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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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下地平线,火烧云染红半边天。
顾篱从办公室出来,跨进电梯,金属门从两侧合上,倒映出精致五官和完美妆容,她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套装的衣领。
电梯缓缓下沉,外面的景色逐渐放大,“叮”一声后,门再次打开,高跟鞋在空旷大厅的大理石地砖上敲击出规律的节奏。
“顾律,下班了。”门口站岗的保安同她问候。
顾篱嘴角上扬,点点头。
写字楼外,黑色迈巴赫等候多时。
看见她身影,司机从驾驶座下来,小跑着绕过车尾,打开车门。
顾篱一眼看见后座的男人,正目不斜视盯着手里的文件。
“谢了,钟。”顾篱同司机打招呼,然后钻进车里。
钟绕回驾驶座,黑色轿车很快淹没在港岛华灯初上的车流中。
车里的男人视线始终盯着面前的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缓缓道:“有个饭局。”
顾篱看着窗外,脸上没有表情,“我知道。”
裴言川有个怪癖,但凡接待重要的客户,他都会穿中山装,配上冷淡温润的五官,将禁欲表现地淋漓尽致。顾篱跟着他的时间不短,刚一上车,她就发现了。
“今天是从上海来的客户。”裴言川继续说。
“嗯,知道了。”顾篱依旧看着窗外,窗外倒退景色逐渐慢下来。
堵车了。
来港岛快十年了,顾篱始终不喜欢这里,地方太小,人又太多,去哪儿都是闹哄哄的,如果不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她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可是转念一想,在哪儿不是活着?又有什么区别,自从母亲过世后,顾篱对家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
马路上汽车鸣笛不断,港岛的路本就窄,遇到通勤高峰,就堵得不行,管你坐的是豪车还是普通的士,统统都得排队。
顾篱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钟,麻烦开一下车窗。”
“好的,顾小姐。”
深色玻璃下降,带着余温的风灌进来,夹杂着烟味。
顾篱皱起眉,吸吸鼻子,隔壁车的驾驶座上,一只男人的手正搭在车窗上,手指中间夹着根冒白雾的烟,也许是无聊打发时间,顾篱开始打量起那只手来,肤色黝黑,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凸起的青筋,一路蜿蜒至小臂,有些粗糙,但指甲修剪的很干净,看起来像是一双会经常干活的手。那根烟夹在指间,烟灰越蓄越长,男人用食指轻轻一弹,烟灰扬起,很快消失在晚风中。
“看什么这么入神?”裴言川声音在身侧响起。
“没什么,放空呢。”顾篱随口说,顺手把车窗关上。
裴言川过来拉她的手,“累了?”
顾篱由着他,眼神疲惫,“还好。”
裴言川一眼看穿,语重心长道:“倒也不用那么拼命,让你过去也只是为了多学点东西,将来迟早是要过来帮我的。”
他的语气十足长辈的口吻,顾篱失笑,但转念一想,裴言川也确实比她大很多,所以才总拿她当小孩对待,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他事事亲力亲为,比如她的工作,她的人际圈,她的穿衣风格都迎合了裴言川的喜好。
“嗯,我明白的。”顾篱乖顺地说。
裴言川露出一个满意的笑,继续把玩着她的手,“等会那个客户的太太,也是苏城人,你应该和她聊得来。”
顾篱是苏城人,但她已经很久没说过家乡话了,若不是裴言川提起,怕是都快忘了。她笑笑,“放心吧。”垂着眼,视线落在交缠在一起的手上。裴言川的手纤细修长,白的毫无血色,比很多女生的还秀气,和刚刚那个男人的截然不同。
车内沉默下来,走走停停,到了红绿灯路口,刚刚那辆车依旧在顾篱的左侧,只不过它停的是左转车道。
红灯跳转绿灯,迈巴赫平稳起步。
在越过那辆车的同时,顾篱鬼使神差回头。驾驶座上,男人的面孔模糊在烟雾之中。隔着两层玻璃,明知他看不见自己,可顾篱还是觉得对方也正在看自己,深邃的眼睛和记忆里的某一瞬惊人的相似,可她想不起来。
二十分钟后,抵达港口码头,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今天的饭局被安排在游艇上。
游艇驶离码头,夜幕笼罩,港岛十二月的海风终于带上些许凉意。
顾篱站在甲板上,紧了紧身上的薄羊绒衫,脑海中又闪过某个画面。
到底是在哪儿见过的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篱回头,“陈姐。”
“妹妹怎么跑出来了?”陈太说的一口吴侬软语,是港岛少见的温柔,笑着递过来一杯葡萄酒。
顾篱今天晚上喝得不少,但还是接过那杯酒珉了一口,摇着头说:“男人的话题太无聊了,出来透透气。”
她同样一口吴语,多年不说,倒不见生疏。
晚饭吃的是海鲜,三文鱼龙虾分别是从新西兰和澳洲空运过来的,裴言川安排了私厨,一顿饭加上厨师,满打满算也就六七个人。席间聊的话题,也都是生意经。顾篱听得云里雾里,倒是和陈太聊的不错,大抵是因为在他乡听到家乡话特别亲切,一顿饭下来,陈太已经和她以姊妹相称。
“是啊。”陈太说:“不过裴先生似乎很在意你,应酬的饭局都带着你。”
是吗?裴言川也不是所有的饭局都带着她的。只是今天刚好她派得上用偿。
“是吧?”顾篱斜过杯子碰了碰陈太的,“陈先生看起来也很在意陈姐呢。”
陈太笑得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们高中就认识了,他去哪儿都喜欢带着我。”
女人之间的话题一旦打开,就刹不住车。
游艇靠岸,临别前,陈太和顾篱交换了联系方式。
上车后,裴言川吩咐钟,“先送顾小姐回家。”
夜间的马路上空旷许多,轿车一路疾驰,顾篱看起来像是喝醉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在离公寓还剩两个红绿灯时,突然“砰”一声巨响,迈巴赫紧急刹车。
顾篱睁眼,有些恍惚,一时没分清自己在哪。
“老板,应该是爆胎了。”钟在前座说。
这会已经挺晚了,叫拖车怕是要等很久。
顾篱突然想起来,自己住的公寓楼下好像是有一家修车厂的,“那个,钟,你往前开,路口有家汽修厂。”
按理说,这会应该直接打电话给4S店比较好,可这个点,挺难说的。钟拿不定主意,从后视镜里观察自己老板的表情。
裴言川没表情,淡淡地说:“按她说的吧。”
车子磕磕巴巴开了几百米,果然在路口看见一家汽修厂,灯似乎还亮着。
钟把车开进去,下车冲着里面喊,“有人吗?”
这一喊,不一会里面就走出个黄毛小子,语气有些不耐烦,“打烊了。”
钟试图交涉,“灯不是还开着呢吗?”
黄毛小子挥了挥手,“开着也打烊了。”
钟小跑到车窗边,“老板,他们打烊了,怎么办?”
裴言川嘴唇张了张,没来得及开口,屋里就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阿森你脑子坏了,有钱不赚?”
被点名的阿森,也就是那个黄毛小子屁颠屁颠往里走,“不是耀哥,这车修不了。”
“什么车修不了?”话音刚落,里面走出个高大人影。
顾篱此时早就没了睡意,循声望去。
男人背着光,五官隐匿在白织灯的阴影中,轮廓依稀可见,他上身着一件单薄的军绿色亨利领T恤,黑裤子黑皮鞋,肩宽腰窄,简单的款式也被他穿的好看,过耳的头发一丝不苟梳到脑后,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深邃的眼睛像黑暗中蛰伏的野兽,在看见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后,说:“什么问题?”
钟见事情有转机,连忙说:“爆胎,可能是扎到钉子了。”
那人转身对阿森说:“先检查下,不行先打点气。”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
阿森指挥钟把车开到固定的区域,顺便把车上的人一并叫下来。
刚下车裴言川的电话就在口袋里叫起来,他走出去一段才接通,压着嗓子开始讲电话。
顾篱却站不住了,今晚喝得多,但只进不出,刚上车那会,她就有点想上厕所,想着忍一忍到家再说,半路又遇到这事,这一时半会也不见得能弄好。
“你们这有厕所吗?”顾篱问黄毛。
黄毛蹲在车前,指了指不远处的亮光,“那里头有。”
顾篱说了声谢谢,踩着高跟鞋往那处走。
屋子大门敞开着,里面放着两张老旧的沙发,茶几上有吃的和啤酒,看起来是个休息室,灯和电视机都开着,却没人。
“有人么?”顾篱问。
没人回答。
顾篱又问了一遍,“有人么?”
还是没人回答。
她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看见一扇带着磨砂玻璃的门虚掩着,直觉告诉她,那是洗手间。顾篱三俩步快走过去,高跟鞋吧嗒吧嗒响,手刚摸到圆形门把,还没来得及推门,就有另一股力气从里面把门拽开了。
喝了酒,脚下也轻飘飘的,被这么一带,顾篱整个人重心不稳,等她意识到里面有人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额头传来钝痛的同时,清爽薄荷味闯进鼻腔。
“做咩啊?”男人略带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顾篱被撞得酒醒了几分,刚想说,借个洗手间,眼睛就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赤条条的胸膛离顾篱的脸只有两个鼻子的高度,胸肌饱满,手臂粗壮,视线往下一寸,线条分明的腹肌,还挂着少许水珠,男人周身只穿了条带花色的沙滩短裤,低腰,肚脐周围的毛延伸进裤腰里。
这种画面顾篱只在网上的擦边男视频里见过,现实里,还是头一遭。所以她真的不是非要看,而是被视觉冲击震撼到忘了挪开眼。
声音再次传来,“看够没?”
顾篱缓过神,刷一下抬起头,看见一张颇为熟悉的脸,是下午隔壁车抽烟的那个男人。他头发潮湿,刘海一缕一缕散在额头前,滴着水,脖子里挂着条毛巾,应该是刚洗完澡的样子,难怪刚刚她怎么喊都没人答应。但她觉得这事儿也不怪她,便硬着头皮倒打一耙,“你自己不关门?”
韩光耀见她面不改色,觉得有点意思,“我在自己家,为什么要关门?你这不是摆明了做贼的喊捉贼么?”
“贼?”
韩光耀耸耸肩,摆出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眼前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端庄地盘在脑后,看起来颇为成熟的打扮,但那双眼睛一看就是未经情事的少女,和风情万种的情场老手还是不一样的,这样的女人,最禁不起逗。
他以为她会红着脸气急败坏。
“呵!”顾篱嗤笑出声,“你意思是我偷看你?”
韩光耀眉毛一挑,还是那副表情。
都说酒壮怂人胆,这句话在顾篱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行,我就看了,怎么着?”她反驳得面不改色心不跳,脑子一热,甚至抬起手,在韩光耀胸肌上拍了两下,“又不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她故意停顿,拖长尾音,用视线上下扫一圈,得出结论,“也就算一般,没什么好看的。”
手感不错,但她后悔了。
韩光耀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女人,不是被冒犯的气氛,而是有种刮目相看的意思在里面。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在她拉开门之前迅速套了条裤子,这会怕是真的要被她看光了。没见过得了便宜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嗯,一般。”他不恼,似笑非笑的,“那你进来干嘛?”
这么一问,顾篱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语气怂下来,“借个厕所。”
韩光耀倒是没计较,爽快地指指身后,“里面就是,自便吧。”
这个休息室,本来就很小,卫生间的门将将刚够一个人出入,此时两个人都堵在门口,顾篱想往后退一步,面前的男人却率先挤了出去,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蓬勃的胸肌就这么从脸颊上刮蹭而过。
顾篱脸刷得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