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64、一句带刺的收留 从小到大，

　　晨光漫进房间时，沈乔尔睁开了眼。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那种由于过度透支导致的神经震颤已经平复了不少。

　　「早安，病号先生。」

　　艾丝坐在窗台上，蓝色裙摆在晨光里轻晃。她的相貌看起来比昨天更凝实了一些，眼中还带着藏不住的狡黠。

　　『早。』沈乔尔在意识里回了一句。

　　「除了我之外，你还有个房客。」她调皮地指了指床下。

　　沈乔尔侧过头，看见丹尼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这家伙连外衣都没脱，领口歪在一边，鼾声震天，嘴角甚至还有一块可疑液体。他狠狠皱了下眉。但见到丹尼眼底那一圈浓青时，这等嫌弃又被他一点点压了下去。

　　沈乔尔闭上眼，缓了缓晨起的低血压。

　　他想起前段日子查案时，丹尼总是有意无意地赖在侦探社不走。明明镇上租了公寓，却宁愿蜷在办公室的旧沙发里打盹。其实他以前总觉得这家伙是图省事，现在才明白，这在警署横冲直撞的混小子，其实比谁都害怕推开门时独自一人的冷清。

　　*

　　早餐过后，屋子里满是蓝莓麦片的香气。

　　沈乔尔穿着一件厚实的浅灰色绒衣，脸色被衬得稍微有了些暖意。他控制着轮椅的摇杆，平稳地移向露台。丹尼没敢强行上手，只能像个跟班一样拎着温水瓶跟在后头。

　　露台上的视野极好，可以俯瞰远处大片正在休耕的黑土地。罗曼和杰米娅出门采购还没回来，周围安静得能听到林间的鸟鸣。

　　丹尼坐在台阶上，手里摆弄着一把修剪树枝的小剪刀。

　　“老大，其实……从咱们开始查诺维那时候开始，我就想好要跟着你干了。”丹尼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他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发闷：“我这人野惯了，以前总觉得在哪儿混都一样，靠自己实力总有一天能……但诺维不一样，我这种小警察根本没法碰。但在发布会那天，我看你不要命地冲了进去……”

　　他憨笑一声：“那时我就想，这世上还真的这种人。为了找到真相，连命都能豁出去的疯子。其实吧……还挺带劲的。”

　　沈乔尔靠在椅背上，冬日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林线。

　　良久。

　　“丹尼，这个农场不养闲人。”

　　沈乔尔声音清冷，连头都没转：“既然你非要证明自己的劳动力有价值，就老老实实待着。”

　　丹尼愣了一下。

　　“至于外面的麻烦……”沈乔尔微微偏过头，语气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酷，“沈家的地盘，只要我还没死，就轮不到你来操心生计。”

　　丹尼鼻尖有些泛酸。从小到大，他其实最受不了别人的施舍和同情。但沈乔尔这种带刺的“收留”，却直抵他心底最踏实的地方。

　　“嘿，老大，”丹尼迅速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憋了回去，裂开嘴露出两颗虎牙，“那你可得长命百岁地压榨我。毕竟全镇像我这么好用又便宜的劳动力，可找不到第二个了。”

　　沈乔尔收回视线，懒得再接他的话。

　　就在这时，艾丝的身影闪到轮椅旁。她有点怪异地悬在半空，湛蓝的眸子紧紧凝望着远处的果林。

　　「那边好像有人在靠近……脚步很快。」

　　沈乔尔眼神压低了一些，被赫尔墨斯强化的感官迅速铺开。他也听出了异常，细碎的脚步声擦过远处果林里的枯木枝，变得越来越清晰。

　　“取枪。”

　　他没回头，语气冷硬：“东侧三百米，三个人。脚步声杂乱，应当没受过专业训练。”

　　丹尼快速起身，没多问一个字。在这种时候，他百分之百信任沈乔尔的判断。

　　不到十秒，丹尼紧贴门框撤了出来。

　　「乔尔，别透支了自己……」艾丝听着沈乔尔紊乱的心律，声音里带了焦虑，「……身体受不了。」

　　『我心里有数。』沈乔尔快速压下她的顾虑。

　　“丹尼，听我口令。”沈乔尔坐在轮椅上，鼻氧管的气流声均匀且冷清，衬得他的声音愈发威慑，“十点钟方向，枯树堆左侧。”

　　“三、二……一！”

　　砰！砰！砰！

　　规律的枪声打破了农场的宁静。随即，林中传来几声狼狈的惊呼。

　　沈乔尔神色未动：“左偏三十度，那个穿黑夹克的。”

　　丹尼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子弹擦着树皮飞驰而过，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乱滚的声响从灌木丛那里传了出来。

　　“老大，全中。”丹尼收起枪。

　　他冲下露台，像拎小鸡一样把三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拽到了空地上。

　　轮椅缓慢转过来。

　　没有预想中的高科技装备。难道不是诺维的残党？

　　这三个人领头的那个，沈乔尔认出来了。叫泽侬，是个暴力团伙的小头目。两年前，在骆城时也是沈乔尔亲手带队端了他的老窝。

　　「乔尔，这帮人脏透了……」艾丝嫌弃地飘在半空，「隔着空气都能听到他们脑子里的那些龌龊想法……」

　　沈乔尔咳了几声，指尖在扶手上微微收紧。

　　“……丹尼，通知凯文。”他嗓音发哑，每一个字都说得费力，“带走他们。再有下次，子弹就不止是打在树皮上了。”

　　丹尼一边摸出手机，一边不怀好意地用脚尖踢了踢缩成一团的泽侬：

　　“听见没？咱们沈长官今天心情好，留你们喘气。以后再敢靠近这片农场，老子就把你们埋在后院当肥料。”

　　半小时后，凯文探长带着人匆匆赶到。看着地上那几个狼狈的小混混，他眼神复杂地望向露台。他太清楚沈乔尔现在的情况了，现在想必已是强弩之末。

　　“乔尔，以后像这样的情况先联系我，别贸然行事。”凯文叹了口气。

　　“等您的警车开进来，我这间新屋子都能被他们拆了。”沈乔尔淡淡地回了一句，合上了眼。

　　凯文张了张嘴，最终摇着头带人离开。

　　农场重新归于平静。

　　丹尼小跑着回到露台，脸上带着邀功般的笑意：“老大，那帮怂货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回金石镇了！”

　　沈乔尔微点了一下头，随即抬手掩住唇瓣，压抑地咳了几声。等他松开手时，一滴殷红已顺着指缝滑落到手腕。

　　「血！乔尔……」

　　艾丝惊叫着扑了过去。她知道刚才赫尔墨斯系统的瞬间负荷运作，已经让沈乔尔的身体透支了大半。

　　丹尼脸色大变，冲上去扶住轮椅。

　　“丹尼……”沈乔尔眉头紧锁，手指揪着胸口的衣襟，喘着说道：“护好……博恩手里那个名单。诺维……还很危险。”

　　“我知道！你少说两句。”

　　丹尼眼眶发烫，推起轮椅就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