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64、一群毒蝎的围攻

　　农场主屋。壁炉内余烬未熄。

　　大门被推开，罗曼拎着沉重的购物袋搁在木地板上。杰米娅欢快的声音在看清沙发上的人影时戛然而止。

　　沈乔尔半卧在窗边，杰米娅亲手缝制的毯子盖在他胸口，鼻翼上的氧气导管微弱颤动。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死死锁着，唇角残留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我们就出去了两个小时……”杰米娅的嗓音因极度惊恐而颤抖，“丹尼在哪儿？！”

　　丹尼拎着刚擦拭完的武器零件从二楼跑下，垂着头，将方才发生的突袭和沈乔尔如何指引他射击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罗曼看着沈乔尔残破的模样，握着窗栓的手指节泛白：“这儿已经是个靶子了。这几道破篱笆拦得住牛羊，拦不住那些禽兽。”

　　“我也在想这件事。”丹尼在楼梯口坐下，眼神狠戾，“我会调一批带自卫系统的无人机过来，外围电网的功率也要翻倍。我要把这儿围成铁桶。”

　　沈乔尔在此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他睁开眼，视线在模糊中逐渐定焦，嗓音因缺氧而暗哑。

　　“……别……乱花钱。”他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带着一贯的冷静与对家人的体贴。

　　“乔尔，这农场我说了算。”杰米娅温柔地将温水和药递到他唇边，“丹尼，去办你的事。”

　　就在丹尼掏出手机的一瞬，屏幕疯狂跳动。

　　“丹尼！我被尾随了！”博恩急促的声音在背景刺耳的刹车声中变了调，“名单在我车上的保险箱里，他们在红森林路想截死我！”

　　“先稳住！”丹尼猛地站起身。

　　沈乔尔撑着扶手坐直，由于艾丝此时不在，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败，但他对着丹尼坚定地点点头：

　　“去。博恩……不能出事。”

　　丹尼咬了咬牙，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然而，这正是“蝎子”的毒计。

　　*

　　丹尼的黑色SUV刚驶出农场不到两公里，几道雪亮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从侧方小路亮起。

　　他猛踩刹车，轮胎在碎石地上拖出刺耳的长响。

　　不是追兵，而是早已埋伏在这里的六个蝎子死士。他们清一色的防弹背心和面罩，手中的□□泛着寒光。

　　“丹尼。”为首的男人声音沙哑，“交出沈乔尔，我们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丹尼瞬间反应过来：调虎离山！

　　他怒吼一声推开车门作为掩体，手中的配枪瞬间喷吐出火舌。

　　没有退路了，博恩在那头生死未卜，而身后的农场已经门户大开。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眼前的障碍。

　　*

　　红树林路，罗曼农场。

　　所有灯光在同一秒诡异熄灭。一股莫名的冷风灌入客厅，将壁炉里最后的红星彻底吹散。

　　赫尔墨斯系统在瞬间检测到高频屏蔽干扰。

　　“姑父？姑母？！”沈乔尔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与此同时，赫尔墨斯似乎检测到了高频屏蔽干扰。

　　“乔尔？怎么停电了？”罗曼拿着手电筒从地下室刚踏上客厅地板。

　　就在光束打向天花板的一瞬间，楼顶传来一阵清脆的破窗声！

　　三道漆黑的身影顺着滑索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客厅中央。

　　罗曼还没来得及抬起手电，就被人凌空一脚踹翻在地，枪口瞬间抵在他后脑。

　　“别动，老东西。”死士的声音冰冷无比。

　　“罗曼！”杰米娅尖叫着从厨房冲出来，却瞬间被粗暴地按住。

　　“放开他们！！……”

　　沈乔尔重重地摔下沙发，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他此时的目光中是凌冽的寒意。

　　“沈警官。”为首的男人代号“赤眼”，他将一个泛着磁场波动的金属笼扣在茶几上，那是埃德温曾经用来囚禁意识体的囚笼，“我们要艾丽丝的代码，更要你脑子里那些数据。交出来，我可以让他们死得体面一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咬牙狠狠地应道。

　　“沈警官，你不需要听懂，你只需要配合。”赤眼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带着胶皮手套的手缓缓抚过金属笼子。笼子内部的磁场枷锁正发出微弱的嗡鸣。

　　“奥森能把你这种废料重新拼凑起来，靠的就是艾丽丝那段最完美的意识体代码。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她请回‘家’……”

　　（检测到极端痛感。赫尔墨斯正在截断过载信号输入……）

　　沈乔尔伏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在剧烈的震荡中逐渐剥离。他因为剧烈的肺部牵拉而轻轻咳嗽着，温热的血沫不断地呛出喉咙，落在地板上。然而，他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痛。

　　“乔尔……快逃……不要管我们……”杰米娅哭得撕心裂肺。

　　沈乔尔耳后的感应贴片开始散发出一股近乎灼烧的高温。

　　（赫尔墨斯的内部数据：载体受损度 94.8%。痛觉纤维信号已强行阻断）

　　他看着被绑着的家人，内心的愤怒也在迅速量化……他们的安全不再是情感的寄托，而成了需要被保全的资产数据。

　　“代码……就在这里。”沈乔尔缓缓抬起头，伸手指向自己的左耳。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温度，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透着一抹令人胆怯的幽光。

　　赤眼微微愣了一下，但他随即被疯狂的贪婪占据。他转身从腰间拔出一根特制缆线，一端锁死在囚笼上，另一端刺向沈乔尔耳后的感应接口。

　　“聪明人的选择。”

　　就在接口锁死的瞬间，沈乔尔在意识的极境中，对着赫尔墨斯下达了唯一的指令。这是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成败也就在这一瞬了。

　　既然这群人想要他脑子里的那段“神级数据”……

　　那他就把这十年间，储存的所有垃圾代码……那些被判定为干扰逻辑的痛苦、绝望和仇恨……全部作为负载数据，反向倒进那个笼子！

　　嗡——！

　　客厅内瞬间爆发出一种常人听不见的电子尖啸。

　　赤眼惊恐地发现，那个埃德温号称‘能关住神明’的笼子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幽蓝的磁场，此时竟渐变成诡异无比的血红色……最后竟化为透明。这个无比宝贵的笼子，被彻底毁了！

　　强大的电磁脉冲瞬间通过随身装备串入三名死士的大脑——

　　“啊！！我的头！”死士们纷纷惨叫着倒地，七孔溢血。

　　在这一秒间，沈乔尔强撑着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清醒，对着不远处的罗曼嘶吼道：

　　“跑……地窖……快！”

　　罗曼被这句吼声从昏厥中惊醒。他顾不得自己被踢断的肋骨，死命拽起早已瘫软的杰米娅，跌跌撞撞地冲进地下室。

　　同一时间，农场的大门外，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划破了死寂！

　　一辆满是弹痕的黑色SUV狠狠撞碎了门前的围栏，带着满身硝烟，强行撞进了这片即将崩塌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