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29、迟来十年的审判 最后，她和

　　骆城市中心。

　　诺维制药的豪华礼堂内，数十台摄像机对准发布台，灯光亮如白昼。

　　台上的 CEO艾萨克·桑切斯正对着话筒强行镇定：“正如大家所见，今日市场的剧烈波动，纯属竞争对手的恶意操纵……”

　　话音未落。

　　砰——！

　　厚重的侧门被人一脚踹开，声响在穹顶下回荡，极为突兀。

　　丹尼带着几十家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长驱直入。博恩紧随其后，将一叠厚重的诉讼文件拍在桌上的声音，像是一声迟到的判决。

　　然而，当沈乔尔的身影跨过门槛时，整个会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穿着修身的卡其色大衣，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黑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所有镜头，齐刷刷地钉在他右手那个闪着幽蓝寒光的银色维生箱上。

　　“桑切斯先生，这不是操纵，”沈乔尔嘶哑的嗓音通过音响传遍全球，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这是一场迟到了十年的审判。”

　　他跨上台，手腕一抖，维生箱的透明顶盖被彻底掀开。

　　聚光灯毫无保留地照了下来。真相彻底暴露在大众面前。

　　艾丽丝·格林。十年前，从金石镇失踪的年轻女子。

　　她的脸在蜷缩成小团的身体中显现。她的相貌，几乎和十年前那张贴满大街小巷的寻人启事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异常的瘦弱苍白。鼻腔插着细细的透明软管，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这根本不是一个沉睡的女孩，而是一具被诺维强行褫夺了时间、用来测试毒性的活体标本。

　　偌大的礼堂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所有拿着相机的记者，甚至在这一秒忘了按下快门。

　　趁着桑切斯呆滞的空档，丹尼反手把那枚密匙卡推进控制台。

　　大屏幕瞬间切成了灰暗无声的内部监控：

　　病床上的那些人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身体扭曲成非人类的弧度，指甲抠进床单……画面惨烈得像是一场活生生的地狱直播。

　　全场彻底沸腾，闪光灯如雨般亮起。桑切斯和诺维高层疯狂的叫喊声瞬间被淹没。

　　就在桑切斯试图跳脚逃离时，大门被一把推开。克鲁斯带着一队黑衣私卫冲了进来。他满脸是雨水，一把扯掉糊满雾气的眼镜，露出那双全是死灰和疯狂的灰蓝瞳孔。

　　在看清大屏幕的瞬间，他仅存不多的理智崩了。

　　“把屏幕关了！！！！！”

　　他的尖叫声像加了一层变声器，突然变得嘶哑扭曲，如同鬼魅。

　　沈乔尔反应极快。他反手合上维生箱的盖子，将肩带再次用力勒进肩膀。

　　与此同时，克鲁斯已经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乔尔的后背。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枪——！！」艾丝尖厉的叫声在会场上空炸响。她的幽蓝虚影在空中扭曲、震颤。她疯一样地飘闪到克鲁斯身前，伸长双臂想要抓住枪。可她的手指还是直直穿透了金属，什么也触碰不到。

　　这种绝望感让她发狂。她转而试图去推沈乔尔，可那微弱的空气流在克鲁斯的杀意面前，卑微得如同尘埃。

　　沈乔尔背脊一僵，已经捕捉到了身后的杀机。

　　“当心！！！！！”

　　丹尼和博恩目眦欲裂地大吼。丹尼立即扑上前想推开他，可是……

　　终究晚了半步。

　　在千钧一发那刻，沈乔尔极快地侧过身。

　　他没有躲。而是把整个胸膛都迎了上去，将背后的维生箱严丝合缝地护在身后。哪怕会被一枪穿透，他也绝不允许她再受半点损伤。

　　砰——！

　　一声枪响后，尖叫声四起。

　　只是没有任何媒体能捕捉到这样的一幅画面：

　　就在子弹击中沈乔尔的防弹背心前，艾丝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将所有残存的能量，在那零点几秒内凝结成一道磅礴的蓝芒，像一层厚重的海浪，挡在沈乔尔胸前。

　　那股超出人类认知的能量爆发，竟硬生生将弹道推偏了半寸。

　　但如此近距离射击的动能冲击依然是毁灭性的。

　　在艾丝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沈乔尔听见了自己肋骨碎裂的闷响。

　　紧接着，那股灼热剧痛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从喉间瞬间喷涌。

　　「乔尔……」

　　那声呢喃太轻太轻，轻得像是一碰就融化的碎雪，连带着他找了十年的温度和微弱的电流……

　　最后一次，轻轻擦过他的耳畔。

　　然后，他看到环绕在他胸前的蓝芒正在悄悄变透明，再次变成了一个女孩的模样。在他的注视下，她精致的轮廓一寸寸裂开，漂亮的蓝瞳里流下一滴虚幻的泪。最后，她和那滴眼泪一起化作无数细碎的星点，融入空气里。

　　……

　　「乔尔，借你的肩膀靠一会儿……我要好好回忆一下……家的样子。」

　　……

　　艾丝。

　　我们说好的。

　　回家。

　　我说到做到。

　　……

　　沈乔尔双膝一软，摔在地面上。

　　“乔尔——！！！！”

　　博恩和丹尼红着眼扑过去。丹尼一把扯开沈乔尔的风衣领口，卡其色的布料早已被烧出一个焦黑的洞，鲜血像关不住的闸门一样从那黑洞里不断向外涌。

　　这个重度洁癖的男人，此时倒在一大滩血泊里。随着挣扎的呼吸，他嘴角不断呛出更多的血沫。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这种黏腻的猩红。

　　当年，他眼睁睁看着父亲倒在血泊里断了气。后来，又看着重病的母亲一口口咳出暗红的血块。于他而言，血是脏的，里面全是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在生命的最后，完全浸泡在这种他最排斥的液体里。

　　视线已经陷入黑暗。

　　沈乔尔用最后的那丝意识，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嘴角。在他满是鲜血的脸上，留下一抹自嘲的笑意。

　　脏就脏吧。

　　那个整天飘在耳边唠叨的幻象女孩，终于消失了。但箱子里的艾丝没死。她还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还有微弱的呼吸。

　　只要她活着。这就够了。

　　沈乔尔在一片湿冷中，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

　　“撑住！乔尔你给我撑住！”博恩的手抖得根本解不开那复杂的锁扣。他强迫自己拿出平时的冷静，鼓捣了半天，终于解开了那肩带，把维生箱卸下来抱在怀里。

　　丹尼则跪在一侧，双手拼命压住沈乔尔胸口的伤处。可温热黏滑的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就在这时，凯文带着特警队撞开前门突入。眼前这场面让老探长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他简直没办法相信。

　　自己那孤傲且无所不能的爱徒，此刻正躺在一滩血泊里，一动不动。

　　凯文的双拳攥得骨节发白，眼底爆出猩红的血丝。他本想第一时间冲入会场，却被外围的安保拖延了时间。

　　终究还是晚了半步。

　　可谁又能想到，堂堂诺维集团居然敢在无数个全球直播的镜头前杀人灭口？！

　　会场彻底失控，惨叫和推搡声连成一片。少数没跑的记者躲在座椅后面，依然在疯狂按动快门，滔滔不绝地记录这惊天的一幕。

　　“全给我拿下——！”凯文发出一声愤怒的暴喝。特警队举着防弹盾牌蜂拥而上，瞬间将克鲁斯和他的私卫按倒在地。

　　血泊中。

　　丹尼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快！博恩，带上箱子走——！”他一咬牙，双臂用力，将身材高大的沈乔尔整个扛上了肩膀。

　　这个平日里冷冰冰却智计无双的人，此刻像个破碎的布偶一样趴在他肩上。他看上去高大，却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壳。这种荒谬的重量差，像刀子一样绞着丹尼的心脏。

　　他用力眨掉眼里的水气，朝撤离通道狂奔，没有一丝停顿。博恩抱紧维生箱，红着眼跟在他身后。

　　“老大，你千万撑住……医生……医生就在外面。咱们已经赢了，都结束了……你千万不能死，你还没带嫂子回家呢……”丹尼边跑边自言自语。

　　暴雨不断。

　　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丹尼的脖颈往下淌，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他只听到，肩头那带着血泡的喘息声竟越来越轻。最终，连那一点点微弱的颤抖，都消失了。

　　丹尼心里重重一沉。

　　还好他跑得快。

　　来到医疗车边，他一脚踹开后门，快速跃入车厢，将人平放在担架上。

　　看着沈乔尔那张血色褪尽的面孔，丹尼一把抓住车内医护人员的胳膊，声音全碎了：

　　“快救他……我求你们快点救他！”

　　救护车的警笛声撕裂了暴雨夜。车轮在积水里剧烈打滑，随后疯狂朝着那所神秘的地下研究所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