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21、夜空下的暗语 凯文利落将

　　骆城边缘的一座观测塔下，停着辆黑色奥迪。

　　沈乔尔推门下车，仰头看向上方。塔顶的平台上，站着凯文高大的背影。

　　艾丝悬浮在半空，警惕地看着四周：「附近布控很严，有九个人。」

　　“诺维的人，还是警察？”沈乔尔低声问。他顺手按了一下耳内的微型通讯器，确认信号。

　　「看不出来，不过三百米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沈乔尔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左肩旧伤的扯痛，踩着生锈的螺旋铁梯一路小跑。

　　塔顶的风刮得很冷。

　　凯文背对着他，双手扣在身后，警服大衣挺括。

　　“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沈乔尔。”他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冷硬，“别再多管闲事。”

　　“我只是想来看看，一个教我凡事讲规矩的师傅，是怎么把良心卖出去的。”

　　凯文转过身，大步走到他面前：“我是警官，而你只是个离职的疯子！你凭什么质问我？我让你把东西交出来，那是给你留一条活路！”

　　沈乔尔低声咳了两下，牵扯到了左肩的伤，但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对上凯文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探长，您这演技，不去拍电影真是可惜了。”

　　艾丝突然从铁梯口飘上来，语速很快：「右边，有两个人跑上来了！」

　　凯文眼神闪了一下。他手腕一偏，枪口擦着沈乔尔的耳际开了火。

　　砰——！

　　一声枪响在夜风里散开，带着浓重的火药味。沈乔尔眼皮都没眨，只等着耳边的嗡鸣声过去。

　　“你懂个屁！”凯文借着开枪的动作逼近，压低的嗓音里透着迫切的绝望，“真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沈乔尔配合地拔高音量：“您保住了前程，晚上睡得安稳吗？”说话间，他往前迈了半步，用气音问：“实验室方位？”

　　“少插手我的事！”凯文一把揪住他的风衣领口，将人狠拽过去。

　　就在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一丝微弱的声音落进沈乔尔耳中：

　　“骆城北区疗养院。B3。我女儿在那。别轻举妄动。”

　　沈乔尔心一沉。原来这位一直护短的老探长，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下一秒，凯文用力将他甩向后面的水泥墙。

　　沈乔尔的后背重重撞上粗糙的墙面，左肩的旧伤彻底裂开。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下了那声惨叫。

　　凯文利落地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抵沈乔尔的眉心。与此同时，他揪着沈乔尔衣领的手顺势向下一滑。

　　一个对折得很小的硬纸块，落进沈乔尔敞开的衬衫内袋里。

　　“你我师徒一场，到此为止。”凯文身上带着硝烟味，声音冷得像冰，“下次再让我遇到，枪可不认人。”

　　沈乔尔看着眼前满脸沧桑的男人。他什么也没说，从枪口下偏过头，转身走下铁梯。步伐虽然快，但有些僵硬。背后传来凯文对着对讲机公事公办的指令：“解除警戒，收队。”

　　回到车里，车门落锁。

　　艾丝在副驾上出声：「他刚才塞给你什么了？好像是个小方块。」

　　沈乔尔靠在椅背上，左半边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没回答，只是低低咳了一声。

　　侦探社的门被推开。

　　沈乔尔走得很慢，右手紧紧压着左肩，指缝间透出暗红色的血迹。

　　“乔尔！”博恩从储物间走出来，见状立刻伸手去扶。

　　沈乔尔不留痕迹地避开了他，语气很淡：“伤口裂了。别碰。”

　　他先到水池边把手洗干净。然后，掏出那个带着体温的硬纸块，单手在桌面上一点点展平。

　　“凯文给的。”他气息不匀，但吐字清晰，“北区疗养院，地下三层的结构图。”

　　简陋的手绘图上，标着一架货运电梯和维生系统的入口。旁边写着一串七位数的序列号：0002379。末尾跟着两个字母：AG。

　　「这组数字……我见过。」艾丝轻声说。

　　“AG。艾丽丝·格林。”沈乔尔指尖停在那两个字母上，“这是她的编号。”

　　「凯文他会不会有危险？他女儿怎么办？」艾丝飘在桌子对面问。她倒没有在意自己有个代码，就像实验样品一样。

　　沈乔尔没看她。他缓慢拉开椅子坐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凯文在对方监视下递这种消息给我。他在赌命。”

　　“也就是说，他是被诺维挟持的？”丹尼凑过来看纸条，抓住了重点。

　　“我知道他女儿病重。想必诺维给了她续命药，关在了那个疗养院。”沈乔尔冷声说，“那个地方安保森严。这原本几乎是死棋，是凯文为我们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转头看向博恩：“策反克里恩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陷阱布好了，我明早就带协议去找他。我得走了，还得做一些准备。”博恩叹了一声，拿起公文包快步离开。

　　沈乔尔又看向丹尼：“奥森博士那边？”

　　“罗曼叔联系上了。明早九点，走加密路线开视频会议。”丹尼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抬起下巴看向沈乔尔滴着血的左手指尖，“我明早提前过来。你最好赶紧处理一下你自己，血都滴到地板上了。”

　　侦探社的门重新关严。丹尼和博恩一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乔尔靠在椅背上。没了旁人，他不再强撑，脸色白得厉害，呼吸也乱了节奏。

　　艾丝从半空缓缓降落，停在他身侧。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半透明的手，虚虚地覆在沈乔尔按着伤口的手背上。

　　一丝微弱的凉意渗进皮肤。沈乔尔闭上眼勾勾嘴角。

　　「很痛吗？」她轻声问。

　　沈乔尔连眼睛都没睁，更没回答她。

　　「刚才在塔楼上，我能感觉到他心里面的崩溃……」艾丝说。

　　沈乔尔睁开眼，漆黑的目光没有温度：“诺维用一串数字代替你。他们根本不把人当人看，只是勉强维持你的生命体征。你不怕一旦脱离那个脆弱的维生系统，你会出问题吗？”

　　「我不怕。」艾丝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执拗，「我只怕你为了救我，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她停顿了一下，努力扯出一个笑：

　　「不过，凯文把选择权给了我们。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回家了？」

　　“回家。”沈乔尔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他再次深深叹了一声，眉头蹙起。

　　他撑着桌面走到白板前，拔出马克笔。笔尖在图纸旁边写下：

　　【潜入B3】

　　他把笔扔在桌上，用纸仔细擦干血迹。随后，转身看向艾丝的眼神里已经恢复了专注。

　　“接下来的五天，我需要你帮我们画出B3的详细地图。毒素侵蚀可能会让你觉得比现在更累。”

　　他微微扬起下巴：

　　“但你要坚持住。把你带回家，我说到做到。”

　　艾丝看着他这副理智甚至带着点傲娇的熟悉模样，反而彻底安下心来。身形在空气中一点点变淡。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