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6、废墟中的合作

　　沈乔尔语速极快，几乎是同步转述艾丝的视野：

　　“左边归你，右边归我。数到三。”

　　“哥们儿，这可见度……你开玩笑吗？”丹尼虽然嘴上质疑，但举枪瞄准的动作却标准规范。

　　“三！”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

　　精准的压制射击，子弹打在枪手脚边的铁皮桶上。趁枪手缩回掩体的刹那间，沈乔尔转向博恩等人大吼一声：

　　“跳！”

　　博恩先把琳达推了过去，然后背起罗曼，在杰米娅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跨过了那道两米宽的死亡深渊，滚落在谷仓厚实的茅草顶上。

　　“我们也走！”沈乔尔刚要动，身下的横梁突然剧烈一震——

　　主屋的烟囱倒塌了，砸穿了阁楼的地板。

　　沈乔尔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半个身子陷进了塌陷的废墟中。

　　「沈乔尔！」艾丝的尖叫被淹没在断裂的巨响中。她伸出手徒劳地去抓他。

　　“呃——”他闷哼一声，仿佛听到骨裂的脆响。

　　左臂的剧痛让沈乔尔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余光中，他看到下面推土机冰冷的履带，如果直接摔下去会经历绞肉机般的死亡。脚底的残缺木板再次开始松动，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丹尼整个人扑倒在塌陷的边缘，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沈乔尔的右腕。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木屑四溅。

　　“抓紧！”丹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沈乔尔往上拖拽。

　　两人狼狈地摔在窗边。

　　「你没事吧……」艾丝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不停在他身侧左右查看。

　　“没事……”沈乔尔大口喘息，左臂的绷带不断渗出血，试图低声安慰艾丝。他转头看着丹尼，那个方才还被他用枪指着的年轻人，此刻正不停甩着酸痛的手腕。

　　“咱俩扯平了，”丹尼抹了一下脸侧带着血丝的裂口，眼神狂野，“你没开枪打死我，我也没让你掉下去。”

　　沈乔尔忍着剧痛，嘴角勾起一抹虚弱但真实的笑意。

　　“走！”

　　两人同时起身，在那栋房子彻底崩塌的前一秒，纵身一跃。

　　夜风呼啸。

　　他们重重地砸在谷仓的草堆上，顺势翻滚滑入谷仓背后的暗林。

　　随着一阵惊心的崩塌声，他们身后那栋承载了罗曼半生心血的主屋，彻底化为废墟。

　　*

　　十分钟后，树林深处。

　　众人瘫坐在湿冷的腐叶土上，每个人都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狼狈样貌。

　　丹尼靠着树干，正在检查弹药。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信号恢复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重新亮起的格数，冷笑一声，“就在房子塌了之后……可真巧。”

　　“那是为了给‘收尸人’发定位。”沈乔尔靠着树干，闷咳了两声，艾丝正心疼地虚抚着他臂上狰狞的伤口。

　　“什么意思？”

　　“听。”沈乔尔抬起下巴示意。

　　远处，传来大规模车队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

　　红蓝色的爆闪灯光透过林的缝隙，将夜空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皇家骑警。”丹尼认出了那种警笛声，脸色变得惨白，“难道是……凯文探长？”

　　“这时候来，只有两种可能。”沈乔尔盯着远处的光亮，目光深如寒潭，“要么他是来救我们的……”

　　“或者，是来确认我们有没有死透，顺便拿走证据的。”丹尼接上了后半句。

　　两人对视一眼。

　　“丹尼，”沈乔尔字字千钧，“如果凯文问起，你就说你被干扰了，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把自己摘干净。”

　　丹尼愣了一下：“那你呢？”

　　沈乔尔对丹尼身旁的空气笑了笑。只有他能看见艾丝正紧张地绞着手指，冰蓝色的眼底蕴满泪水。

　　“我去会会他。”沈乔尔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一震。

　　他转向罗曼，老人手里依然紧紧抱着那本笔记和纸片。他慢慢嘱咐道：“把那些明面上的证据给凯文。既然他喜欢演戏，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记住，从现在开始，”他再次看向丹尼，“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面前的这几个。”

　　丹尼沉默了两秒，缓缓站直身体，朝着沈乔尔敬了一个不太规范却充满诚意的礼。

　　“收到。”

　　沈乔尔转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张染血的SD卡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

　　*

　　刺眼的探照灯将那片废墟照得惨白，警戒线迅速拉开。

　　凯文·吴立在警戒线后，深蓝色的警服大衣被冷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从树林中走出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情绪——似是如释重负，亦或更深的绝望。

　　“探长。”沈乔尔率先走出，嗓音被烟尘熏得沙哑。

　　“此处已定性为一级案发现场。”凯文的声音冷硬，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鉴于房屋坍塌与恶性械斗，警方即刻接管。为了安全，所有人立即撤离。”

　　“撤离？”罗曼忍不住冲上前，怒声道：“这里可是我的家！”

　　“政府会赔偿。”凯文没有看罗曼，目光死死锁住沈乔尔，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等排查完毕，这里会重建。我们会给出一个满意的数字。”

　　“包括封口费吗？”沈乔尔淡淡地问。

　　凯文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抬手一挥，两名警员迅速上前，强硬地挡住了博恩和激动的罗曼。

　　借着这个间隙，凯文高大的身躯快步逼近，几乎贴上沈乔尔的面门。戴着皮手套的手重重按在沈乔尔受伤的左肩上，他压低声音，语速急促：“乔尔，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什么？”沈乔尔疼得冷汗直冒，却咬牙强撑着，嘴角甚至扯出一抹近乎讥讽的笑。

　　“少跟我装！”凯文的声音变得无比严厉，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狠劲，“罗曼的研究笔记，还有关于抗体的所有原始数据。上级下了死命令，涉案证物必须由省厅直接封存。你若抗令，我真的保不住你们。”

　　沈乔尔盯着凯文的眼睛。那双曾教导他“正义无价”的鹰眼，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深处藏着惊恐。

　　原来，连他最敬仰的导师，也已被黑暗吞噬。

　　但沈乔尔无比清醒。如果不给这头被逼急的“饿狼”一块肉，它就会撕碎所有人……届时，连唯一的翻盘机会也会葬送。

　　笔记是罗曼的心血，但那终究只是技术。而此刻贴着他肋骨的SD卡，才是记录了罪恶的铁证。

　　必须止损。必须让诺维以为他们已经赢了。

　　沈乔尔缓缓转过身，对罗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