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34、冰雪消融的午后 苏珊捂住嘴

　　博恩站在原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杰米娅阿姨，麻烦帮我买一大杯冰美式，加双倍浓缩。”博恩的声音平稳，“今晚，我要在这里开工。”

　　他转身走向等候区的苏珊，微微欠身，伸出一只干燥稳健的手：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博恩·帕克，一名律师，也是丹尼的兄弟。现在开始，由我全权负责起诉布鲁诺·贝尔和约翰·陈。”

　　苏珊愣了许久，颤抖着伸出手。

　　“帕克先生，我该怎么做？而且律师费……”苏珊的声音沙哑，“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陪着丹尼。”博恩温和地笑了笑，“其他的交给我就好。至于律师费，我自会向被告讨回。”

　　安静的家属等待室内，键盘的敲击声清脆密集。

　　“约翰以为他发财了，其实他签下的是余生的欠条。”博恩盯着屏幕上五十万支票的复印件。

　　约翰·陈承认生父身份并签字捐血的同时，博恩立即代表苏珊发起了追溯性诉讼。

　　“从丹尼出生的第一天起，每一笔抚养费叠加通货膨胀利息和精神损害赔偿，我全算进去了。”博恩手指翻飞，“那五十万甚至还没进他的口袋，就会被冻。不仅如此，他还要终生背上一笔足以让他优先偿还的巨债。”

　　处理布鲁诺时，博恩的神色变冷。

　　“袭警、蓄意谋杀、伪造文书……”博恩翻阅着证据，“……得让他以后连一瓶酒都买不起。”

　　第一抹晨曦透过窗户，悄悄打在博恩疲惫的肩膀上。

　　“帕克先生，还是去歇歇吧，你脸色都不太好……”苏珊拎着一条毯子走过来。

　　“不行。”博恩揉了揉酸痛的鼻梁，重新戴好眼镜，“丹尼还没醒，我不能停。”

　　过了很久。

　　晨光中，他合上电脑，将最后一份申请书递交给刚上班的法官助理。

　　*

　　骆城银行柜台前。

　　约翰把那张支票拍得啪啪响，兴奋得浑身抖个不停。他脑子里其实已经盘算好了，先去唐人街那家地下赌场翻个本，再换身行头。

　　“提现！全提出来，别磨蹭！”他粗声粗气地催促。

　　柜员盯着屏幕敲了半天键盘，抬头礼貌地请他稍等。五分钟后，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挡住了银行的大门。博恩的助理抱着文件夹走过来，嘴角带着假笑。

　　“约翰·陈先生。这笔五十万美金还没进您的账，就已经被划走了。”助理把一份盖着红戳的账单递给他，“这是法庭刚签发的冻结令。您还欠着一大笔债呢。以后您兜里只要多出一块钱，法院都会优先转给苏珊女士。”

　　约翰低头看着那张滑落在地的支票。那就是张废纸。他两腿一软，瘫在柜台边，眼里的光灭得干干净净。

　　布鲁诺那边更利索。

　　他拎着箱子刚走到机场安检口，凯文就带着人围了上来。手铐合拢的声音又脆又冷。

　　“保释期间杀人未遂，你往哪儿飞啊？”凯文把他手里的机票扯过来，撕成两半，“贝尔家的遗产，你这辈子都别想碰了。下半辈子，就在里面待着吧。”

　　布鲁诺盯着那堆碎纸，脸灰得像土。

　　*

　　两周后。四月的暖风卷走了医院的阴霾。

　　沈乔尔拉开百叶窗，阳光洒进病房。丹尼在特护病房撤掉了呼吸机，只剩下腹部厚重的纱布提醒着那场博弈。

　　沈乔尔坐回床边，翻看卷宗。白衬衫被阳光晒得微暖。

　　门开了。

　　剪了短发的苏珊提着保温桶走进来，齐肩的黑发让她看上去清爽了许多。

　　“哥……”听到脚步声，丹尼撑开眼皮。

　　沈乔尔眉梢微扬，带着一丝惫懒的调侃：“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嘴里却在喊我。这种心口不一的坏习惯也是凯文教的？”

　　他扣上钢笔，起身将空间留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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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珊站在床边，满是老茧的手指紧紧搅着保温桶的提手，关节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

　　“丹尼，饿了吧？妈……阿姨给你熬了粥，医生说能喝点流食了。”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神躲闪着。

　　桶盖一掀开，一股清甜的米香味就钻了出来。为了不带一点油星，这锅粥她守在炉子边滤了三遍，最后只剩下稠亮的米浆。

　　丹尼陷在白色的枕头里，看着苏珊低头一勺一勺吹凉那碗粥。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心里那层撑着的防线一点点塌了。他胸口一紧。

　　“……阿姨。”他沙哑开口，“我还是……自己来吧。”

　　苏珊的手抖了一下，勺里的粥滴回了碗里。她把头压得更低了，声音哽在喉咙：

　　“没关系，你身上还带着管子呢，不能乱动……就喝一小口，暖暖胃，行吗？”

　　她伸出手，指尖粗糙，动作却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她托起丹尼的后颈，把勺子慢慢递到他嘴边。

　　温热的汤汁刚滑下去，太久没进食的喉咙一缩。因为太虚弱，丹尼实在没忍住，还是呛了一嗓子。

　　“咳咳——”

　　这一下震动，生生扯到了腹部那个还没长好的深口子。丹尼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慢点慢点……”苏珊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摔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

　　丹尼疼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本能地想蜷起来，可脑子里还记着医生说血管会崩。最后，只能硬挺着在那发颤，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他说不出话，却有些抗拒地往枕头上靠。

　　“好，我不动……你也别动……”苏珊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正好落在丹尼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快要瘫下去的女人，丹尼心里最后那点委屈散了。他费劲地抬起那只还打着点滴的手，指尖颤悠悠地抹掉苏珊眼角的泪。

　　“别哭了。我这不还喘着气……”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妈。”

　　苏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连哭声都掐在了嗓子里。她慢慢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死盯着丹尼。她不敢相信这声“妈”是真的。

　　丹尼嘴角扯出一个赖皮的笑：

　　“这粥还真挺鲜的。您要是再不喂我，我就饿晕过去了。”

　　苏珊捂着嘴发出一声憋了太久的呜咽。

　　她赶紧重新端起碗，一边哭一边笑，手抖得厉害，可眼神里总算有了光。

　　*

　　走廊里。沈乔尔靠在窗边，视线落在远处泛绿的草坪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自然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比起刚出院那会儿，沈乔尔的肩膀宽实了一些。艾丝闭着眼，感受着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的热度。

　　“今天的阳光很暖，乔尔。我们要不要去散散步？”

　　沈乔尔侧过头。肩上的重量让他觉得很踏实，窗外的春意也正浓。他眼神里的那股冷硬散了大半，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托住艾丝的下巴，让她转过脸看着自己。他离得很近，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这两周，”他低声开口，嗓音透着病后的沙哑，却很温和，“辛苦你了。”

　　艾丝弯起唇角，蓝眼睛里全是笑意：“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快，我一点都不辛苦。”

　　沈乔尔没接话。他静静地盯着艾丝看了一会儿，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耳后，虎口处抵住她的下颚，微微发力……两人的距离被缩到了最后的一寸。

　　四月的暖阳斜斜地打在他们身上。所有的冰雪，似乎都被这阳光融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