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23、重获新生的喜悦 当沈乔尔牵

　　(几分钟前）

　　副楼门外，博恩、琳达和丹尼并排站在玻璃长廊里。

　　丹尼手里攥着一份没勾选完的康复清单，视线始终盯着那道紧闭的门缝。博恩扶着琳达的肩膀。大家谁也没有说话，长廊里的沉默显得有些沉重。

　　默里医生终于推门出来，低头在单子上快速签了一笔，随手一挥。

　　“隔离解除。”

　　沈乔尔出现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质地极佳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的线条虽然清瘦，却透着久违的利落。

　　丹尼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爆出一声欢呼。他想冲上去拥抱，却在距离沈乔尔一米远的地方生生煞住了脚。琳达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一把抓紧了博恩的手臂。

　　沈乔尔站在阳光下。眉眼间的病气褪去了大半，回归了往日的英朗。他冲大家微微点头，稳健地迈开步子。

　　看着那个两个月前连拿水杯都会发颤的男人，此刻正从容地走在光里，丹尼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恍若隔世。

　　站在另一边的博恩推了推眼镜，注视着身侧的琳达：

　　“看来乔尔恢复得不错。”

　　话音刚落，他低下头在琳达唇上印下一个吻。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也庆祝一下。”

　　琳达亲昵地回抱住他。

　　夹在中间的丹尼极不自在。他看着眼前这对旁若无人的夫妻，揉了揉鼻子，把手里的清单往兜里一揣。

　　“那什么……我去厨房看看姑母。”

　　他转身跑开，迅速穿过长廊。余光里，他瞥见了躲在那盆柠檬树旁边的纤细身影。

　　丹尼暗自叹了口气。

　　*

　　主屋的厨房此刻热闹忙碌。

　　烤箱里滋滋作响的香肠，汤锅里翻滚着奶油蘑菇汤，迷迭香与黑胡椒的香气交织着。

　　杰米娅系着围裙，切着洋葱，眼睛通红。

　　“杰米娅，别哭了，洋葱都要被你哭咸了。”塞西莉亚笑着给沙拉摆盘。

　　“我只是太高兴。”杰米娅叹了一声，吸了吸鼻子，“乔尔……这孩子受了那么多罪，如今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和大家一起过个节了。”

　　原本，今天只是博恩的生日。但沈乔尔又将这一天定为自己回归人类的起始日。加上丹尼去年在博恩生日上的那句玩笑话，今年的这天硬被凑成了一场特别的“三人生日会”。

　　当沈乔尔牵着艾丝走进主屋时，迎接他们的是满屋子的菜香。

　　杰米娅正端着汤锅转身，目光触及门口那个修长的身影时，动作顿住了。她立刻放下锅耳，在围裙上胡乱擦拭着沾满面粉的双手，眼神立刻变得局促：

　　“乔尔……你怎么进厨房了？这里油烟大，对肺不好，快去客厅……”

　　沈乔尔没有退出去。

　　他松开艾丝的手，踩着厨房的防滑地砖，走到杰米娅面前。

　　清冷的视线扫过长辈两鬓新添的白发。

　　“姑母。”他轻声开口。

　　随后，他俯下身，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沈乔尔有重度洁癖。以往，他绝不会让沾着油污和面粉的围裙靠近自己半步。但此刻，他弓着腰，神态自若地将下巴轻搁在杰米娅单薄的肩膀上，没有丝毫避让。

　　杰米娅浑身一僵，双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乔尔？别抱……姑母身上都是油烟味，脏……”

　　“别动。”

　　沈乔尔闭上眼，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合着洋葱的辛辣、迷迭香的浓郁，还有呛人的油烟。但他没有皱眉，反而舒展了眉心。

　　“迷迭香，黑胡椒，还有烤焦的培根。”

　　他低声分辨着这些气味，声音微哑，给出了他认知里最高的评价：

　　“比对面楼里的那些过滤空气，好闻得多。”

　　杰米娅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眼角的泪没有克制住。

　　她明白，沈乔尔这是想家了。她回抱住这个视如己出的孩子，手掌轻轻拍着他依旧消瘦的后背，声音发颤：“好孩子……回来就好。”

　　厨房里弥漫着静谧的温情，连一向咋呼的丹尼都扒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

　　沈乔尔松开姑母，转过身。

　　丹尼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步，张开双臂：“哥……我也……”

　　沈乔尔抬起手，隔着空气制止了他靠近。他上下打量了丹尼一眼，眉头微皱，像在评估风险：

　　“丹尼，你要是敢弄脏我的衣服，那个案子你自己想办法。”

　　丹尼的动作僵在半空，委屈地撇了撇嘴。

　　沈乔尔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擦擦。最好去洗个手。”

　　他越过丹尼，往前走了两步，却在擦身而过时，脚步微顿。

　　“不过，”他没有回头，“这两个月，门守得不错。没让那生化武器进来。”

　　丹尼心里敲起了鼓。他不忍心让那只三花猫在野外受冻，偷偷养在后山的小木屋里，没想到早就被沈乔尔发现了。

　　博恩还是一副闷不吭声的模样。

　　沈乔尔站在他面前，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又老了一岁，博恩。生日快乐。”

　　博恩笑笑：“欢迎回归人间。”

　　玄关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赶上了！全镇最大的蛋糕！”

　　罗曼气喘吁吁地迈进门，怀里托着一个大蛋糕盒，眼镜都歪到了鼻翼上：“那家店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了街尾，这个确实来之不易……快，谁来接一下！”

　　沈乔尔看着这一屋子忙乱却鲜活的人。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艾丝。

　　艾丝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傲娇鬼。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罗曼的气还没喘匀，门廊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来我们赶上了切蛋糕的环节。虽然我不建议某人摄入过多的反式脂肪。”

　　默里一身休闲装，深褐色的头发梳理整齐，手里提着一瓶红酒。他身边的蕾娜穿着长裙，捧着一束向日葵。

　　“你们俩……”丹尼张大了嘴，“你们是一对？”

　　沈乔尔轻嗤了一声。这傻子直到现在才看出来。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答应奥森，”默里换了鞋，“去帮她收拾残局？”

　　他越过众人，视线落在沈乔尔身上，瞬间恢复了主治医生的严厉：

　　“药吃了吗？”

　　沈乔尔脸上的淡笑停住了。

　　他极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便携药盒。里面装着七八颗颜色各异的药片。

　　“不能先吃饭？”

　　“不行。”

　　默里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你的抗排异药必须严格卡点，而且得赶在这顿高脂晚餐进胃前空腹吃。想吃正常饭菜？先过这一关。”

　　沈乔尔看着那把药片，最终还是认命地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

　　餐桌上气氛热络。

　　默里醒好了酒。赤霞珠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那是沈乔尔曾经的偏好。

　　“来，都满上！”罗曼招呼着。

　　红色的液体注入酒杯。但轮到沈乔尔时，默里的酒瓶直接越过了他。杰米娅会意，将温热的脱脂牛奶注入了他面前的杯子。牛奶装在透亮的高脚杯里，显得突兀至极。

　　沈乔尔沉声道：“默里，你是故意的。”

　　“你也可以选择白开水。”默里在他对面坐下，抿了一口红酒，发出满足的叹息，“哎，这酒不错啊！”

　　沈乔尔轻哼一声，优雅地端起那杯奶。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身边的艾丝身上。

　　桌布的遮掩下，艾丝握住了他偏凉的手。

　　“敬重新开始。”沈乔尔轻声说。

　　“敬重新开始！”众人齐声。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沈乔尔仰头饮了一口。少了酒的灼烧感，多了一份温和的暖意。

　　*

　　庆祝在欢声笑语中继续。

　　沈乔尔靠在单人沙发里，偶尔应和两句。但坐在身侧的艾丝，已经感觉到了异样。

　　他握着水杯的手，正在发生微颤。壁炉的火光映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似乎布满了虚汗。

　　艾丝刚准备起身，默里走了过来。他端着酒杯像在闲聊，另一只手搭上沈乔尔的肩膀，指腹非常自然地压住了他的颈动脉。

　　“心率过百。药效上来了，胃不好受吧。”默里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沈乔尔扯了扯嘴角：“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前给我开点止吐药？”

　　“在晚上的剂量里。”默里看了一眼腕表，“沈乔尔，作为朋友，我允许你再在这里撑十五分钟。”

　　他弯下腰，低声警告：“之后，你必须回床上去躺着。别逼我在你的庆祝宴上给你推镇静剂。”

　　沈乔尔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最后应道：

　　“好，成交。”

　　但这十五分钟，走得极缓慢。

　　周围的笑声越响，他胃里的翻腾与眩晕就越发剧烈。但他直着脊背，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终于，在丹尼讲完一个笑话，全场发出笑声时，远处的默里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时间到了。

　　沈乔尔缓缓吸了一口气，借着艾丝搀扶的力道站直身体，始终维持着礼节：

　　“各位。虽然不想扫兴，但我的作息时间到了。”

　　“行，赶快去休息吧！”罗曼笑着挥手。

　　沈乔尔点了点头。转身背对人群的瞬间，他步伐稍稍晃了一下。

　　回到他在主屋的卧室，沈乔尔立刻松开了艾丝的手。他快步走进浴室，反手落锁。

　　里面传出压抑的干呕声。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一场他绝对不愿示人的狼狈。

　　当艾丝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他正撑着洗手台边缘，低垂着头，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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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床头灯下，沈乔尔靠在软枕上微喘着。

　　艾丝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眼眶又开始发红：“这生日过得……可真是遭罪。”

　　沈乔尔缓慢地睁开眼。

　　门缝外，隐约还能传来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响。

　　“不遭罪。”

　　他动了动失去血色的手指，费力地回握住她。

　　“能感觉到不适，证明我的中枢神经还在工作。”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底透着一种清醒的笃定：

　　“只要活着……就能等到明天。”

　　艾丝低下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快睡吧。我就在这。”